《命数》月上钩

11、夜深人未归 绝境

　　丑时，人还未归，我在宗祠中跪拜，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焦虑。
　　凝神静听感觉不到一丝异动，回望天际尽头那几朵浮云透露着妖异的红光。
　　是谁居然屏蔽了我的灵觉，此刻脑中闪过的居然是那个闪着幽蓝眸光的少年。
　　俯首间，我又听到了悠悠的笛声伴着邪鸦的扑哧声，那是暗色的幽灵幻化的魔物。
　　扑到院中观看，魔物的羽翅已遮天蔽月的占领了远扬城的上空，是怎样的狂傲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出没。
　　莫非师父他们已无法阻止他们了，那我应当如何了。
　　我闭目双脚颤抖着，想跨出那一步。我能做的也许可以更多。可是，这样对吗？
　　随着叹息眼角不禁落下一滴泪，为了他们有什么不可以了？许文宋如果我回不来了，可不可以谅解我，因为面对生死时，我怯懦到只愿意独自面对死。
　　打定主意，我顺着寒鸦的方向疾驰，十里外的山谷有火苗尚在窜烧，可在寒鸦的飞蛾扑火下，渐渐的息灭，到处都飘荡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焦味。
　　“老头还要放火吗？”峡谷之上，那个稚嫩的少年平静无波的问。
　　我隐在山的一侧，紧张的看向困在谷中的人，须发鹤颜的老人无不打趣的道：“烧不动了”这句话映着他染了红尘污迹的白袍显出了几分落寞，我不由得心酸。
　　“等我们拿下了你，这些魔物算得了什么了”不知死活的许文宋，还是改不了目空一切的德性。
　　“愚蠢”少年打量了他，认真的下定论。
　　我在心里暗暗的苟同，就他们几个身上都挂了彩，血迹斑斑怎么与人相斗。
　　“泓儿，莫在与他们纠缠，早点解决我们好上路”一个妇人的声音冷冷的从谷中的暗角传来。
　　盘旋空中的魔物忽然哔哔唆唆的颤抖着，恭敬的朝着那个方向俯首。
　　心中的疑惑突然解开了，连师父都无能为力的居然是这个妇人。
　　“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说着，苍白的脸对着暗夜，无声无息的舞动着，那一刻风起云涌。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紧紧的绷着，因为我看见了乘着风而来的无数怨灵。
　　“小心，有怨灵”我不禁惊叫害怕怨灵啃咬他们的生魂。
　　银色的结界彭的炸开守住了一方寸土，随之而来的是许文宋愤恨的叫骂声：“谁叫你来的”
　　我守住一方制高点，勉强抵制扑面而来的怨灵，无奈道：“与其坐等，不如与你们共进退”
　　“你这是送死”许文宋实在见不得我的一意孤行。
　　“现在真不是你们谈论的时候”抵着数万怨灵的明德十分唾弃我们的所为。
　　“布阵”师父拿出八卦化出图阵，四人各守一方，念念有词之下，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泯灭无数怨灵。
　　在一片惨叫声中，妇人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可惜了，这些时日的努力都白费”
　　伴随着惋惜的口气，妇人慢慢的走出暗处，光亮从她的裙摆一点一滴的照亮了她的全身。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想从她的身上嗅出一丝邪魔的味道，可是没有我居然辨不出她的身份。
　　她的脸是白的，像瓷器光滑得能折出光点，她的头发是张扬的，即使没有风仍旧舞动着扩散。她的眼最是惊心动魄，黑色的像个洞，所有的光都泯灭其中。
　　“好在，还能不虚此行”她的头僵硬的转向我“是天生的阴阳眼”
　　面对她的视线，我如同被捕获的猎物动弹不得。
　　“快走”底下一声尖叫惊醒了我，我翻腾着衣袂向下坠落，黑羽漂浮间，许文宋跃身而起伸出手将我握住，心渐渐安定。
　　脚还未落下，背后无形的藤蔓已追随着缠上腰腹，我惊动的抬头看向他，仿佛这一眼后就是离别。
　　他的眼神沉沉的，深处翻涌的是我看不清的情潮，身子一侧挥手砍断了那根藤蔓。
　　“糟了”师姐望着紧跟着裂开的藤蔓已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笼罩其中。
　　“法力加持破开它”师父率先发力，我们紧追其后，在巨大的冲力下，网从中点起逐渐化为泡沫。
　　以为是成功的逃脱，谁能想外面是更大的威胁，被巨大魔力震落的我们，无不沮丧的想。
　　“不过如此”单手便能翻云覆雨的妇人，无不讽刺的说。
　　“看刀”大师兄忍不住祭出手中的除魔刀，
　　拼尽全力的一刀，抵不过她一个眼神的凝视，便已节节败退。
　　“都退下”师父起身，踩着凌空步，一步步逼向妇人，盛大的灵力，冻结了俩人之间的时空。
　　“就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幕宗派每三百年就会出现一个真正的除魔者，莫不是还未寻到”妇人难得的神色肃穆。
　　“一切皆在定数之中”师父神色莫测的试探道：“阴国公主在南疆雾瘴中终究按耐不住”
　　“哈，哈，道长既然识破我的身份，看来今天凶多吉少了”说罢，手中现出十尺长鞭，闪着金光，呼啸而来。
　　师父念着瞬移咒躲避，时而在她周身布下困局，几个回合下，师父已力有不怠。
　　妇人见状，孤注一掷的将魔光投向毫无防备的我们，师父急转直下化开攻击。
　　“小心”师父背后随即而至的魔鞭狠狠的甩在他身上，勉强落地已耗尽他所有的力量。
　　“卑鄙”我双眼通红不耻道。
　　“这是你们自恃正道，该付出的代价”妇人理所当然的回道，再抬手，我已身不由己的向她靠近。
　　身后的骇然惊叫：“田妙心”
　　想回头看他一眼，不能。
　　“泓儿，剩下的人由你动手”妇人清清冷冷的嘱托，仿佛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是”那人掠过我绝望的神色，冷漠的看着谷底的人。
　　“你不能这样做”我做着无谓的挣扎。
　　目送完妇人离去的身影，少年淡淡地道：“他们输了，输的人没有存在的理由”
　　他没有一丝犹豫，再次奏响笛子，引来蛰伏已久的怨灵。
　　看着疲于应付的众人，我的心如坠冰窟“你们想要我的灵魂，供你们驱驰”
　　我转头，神色癫狂的看着少年“可是，你知道吗？道家有一种咒法能使人死时，魂飞魄散”
　　少年听而不闻，笛声愈加尖锐，谷中淹没在一片厮杀中。我缓缓举起双手，对着长空起势，口中念念有词，凭空凝聚的刀锋对着我的胸口，眼一闭，刀锋随即没入心脏。
　　“铛”的一声刀落了，少年赤裸裸的正视着我，终是放下了口中的笛子“愚蠢，他们死后不过是一个轮回，何必拼上自己的永生永世”
　　我抚上流血的胸口，无畏的笑道：“总有一些人，即使你为他们付出一切，可还觉得不够”
　　“妙心”得了空当的许文宋急急向我奔来，
　　待看清我胸口的伤，自责痛惜闪过他眼中。
　　“许文宋，我恐怕不能再与你相见了”我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呢喃道。
　　他笑了，笑得天真，笑得悲凉：“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离去吗？”
　　我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等在谷中的人：“那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死去吗？”
　　他发狠，执起我的手道：“我不阻止你为他们而死，但你也阻止不了我为你而死”
　　我哭了，又笑了：“愚蠢”此时此刻，我想起的居然也是这俩个字，世界上有多少人做着愚蠢的事，却骂别人愚蠢。
　　“不想让我大开杀戒，现在便同我离开”少年不耐烦的转身，似厌倦了我们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