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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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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诗经。小雅,出车》
时值春日,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节,连我房中那只白猫也没耐得住寂寞,隔壁家的那只又灰又丑的公猫叫了两声,她就由一只高贵的公主变成了浪荡的少妇,整日里在墙壁下,花丛中,□□声声,是以我非常之鄙视它,即便是我如何的鄙视她,她依旧我行我素,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知道她如何肯放下身段,委曲求全于一只杂毛的猫。我记得以前,她是连正眼都不肯看他一眼的。
或许,这不叫做委屈求全,就像此刻阿陌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猫叫春,一边在我耳边吹着热气说道:“色色,你家公主真是生猛。”
他呼出的热气吹得我耳朵有点痒,是以我稍微侧开身,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正是你期望看到的么?”
他琉璃色的眼中忽然变得晶莹剔透,像是最纯正的猫眼石。他缓缓的举起我的手:“色色,我知道么,你从来都是最了解我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志趣爱好。”
我一把推开他,将被他抓过的手放在衣裳上使劲擦了擦,“不敢不敢,苏公子向来标新立异,嗜好特殊,锦瑟可不敢抢了苏公子的风头。”
“我如何嗜好特殊?”他额头上扬,带着微微的求知欲。
我咳了一咳,指着花丛说:“就比如说此刻,方才,你敢说你不是恨不得替身你家那只杂种猫?”
他的眼眶圆睁,三分讶异,两分迷茫。“色色,你说什么,人家听不懂。”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我的床,茶色的眼睛离得非常近,亭外是春花明媚,鸟鸣声声,不知为何,我竟然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漂亮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我,里面藏着万水千山。
于是我转过头,枕着胳膊,紫色的紫藤萝垂下来,是一道天然的花帘,透着帘栊看外面,连光影都是紫色的了,我忽然间想到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变换了新的迹象,初阳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记得往日的春日,他总要带我放纸鸢,纸鸢非得好高好高啊,一直高到看不见。
我想的心烦意乱,不耐烦的推了推阿陌,“你回去吧,别让你的人说我勾引坏了他家好主子。”
阿陌贴上来,看着我吃吃的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色色变得如此纯良以及善解人意了。”
他说得不错,我锦瑟外面的名声从来都没有好过,也没有什么朋友,正经家的姑娘是不愿意登我的门的,至于男子,初阳三年前就说过,锦瑟,若我是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要是跟哪个男人纠缠不清,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初阳是个杀手,天下一流的杀手,是以没有人不怕死,更何况是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去冒生命的危险。可是有个人不一样,他就是阿陌,初阳走的时候是知道他的,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哼了一声,骑上马就走,初阳不欠阿陌的,可是他欠阿陌的妹妹素素的,永世都还不完。可就这样,临行前他还是拿剑指了指阿陌,看都不看我一眼,也许他对我的恨,永远都不会停止了。
阿陌见我不说话,邪邪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他支起胳膊,手中玩着他束发的樱子,“色色,莫不是没有了那些少年的相陪?你的寂寞得不到纾解?要不我委屈委屈?”
他的笑从来都不怀好意,又光华流转。我很想问问他,这些年,没有了软双双,他是不是一直这么没心没肺的活着。
我这么想着,不知为何竟说了出来,他眼中的柔情顿时化作了利刃,一刀刀的朝我戳过来。
我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主,一时亭中的刀光剑影,见血封喉。我们就这样仇视的瞪着,总一个会输,但是谁都不希望自己会是输的那一个。
我知道输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这种事情,比的就是谁比谁更不在乎。可是苏陌很卑鄙,他用手掐我的腰,我最怕痒的地方,在我破功前,我忍着笑,飞快的说:“阿陌,三年前软双双怎么离开你的?”
他霎时变得狼狈,不敢看我的眼睛,软双双是他的死穴,他从来不准人提起,即使我,所以他很生气,他很恼羞成怒,他甚至在走的时候拽掉了我最喜爱的藤萝,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一点的风情都没有了。
我没有落到好,所以我出去找素素,素素为了初阳逃了婚,丢了双方的脸面,虽然到最后没有成功,但是她仍然受到了惩罚,所以她此刻是思静庵一名修女。
她没有剃度,鸦黑的发只用一只青玉簪子盘起,几天不见,她又消瘦了不少,那张莹白的脸越发的小了。
“阿姊,他是个孩子,你们别像个小孩子似的闹。”我一点都不服气素素的话,在他们苏家人眼中,苏家二少爷永远都是个性情恣意的孩子,喜欢为所欲为,从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可是认识他这些年,从他将我从那个如烂泥般的地方带走,他一件一件的事我都很明白,比如说上次尚书大人的倒台,连最大的情报组织碧蓝阁都没有抓到什么把柄,却因为他秘密送了个美艳的女子进去挖到了情报;比如说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喜欢一剑穿心的一剑飘零问一笑,竟然能坐下来同他喝酒;再比如说,苏家只是个小小的皇商,苏陌是个什么事都不做的少爷,但是他能够在太后宫出入自由。很多的很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可是天下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平时的苏家二少爷,穿着时兴的衣衫,喜欢骑着高头大马,呼朋引伴。
天下人怎么看,包括苏家人怎么看,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等我存够了钱,我便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辟一处宅院,买三五个美少年,平日里养养花,弄弄草。若是初阳肯回来的话,或许我早就不在京城这个肮脏的地方呆了。
可是我要等他回来,初阳是个没有耐心的孩子,我怕他没有耐心等我。我很早就存够了钱,所以我只剩下了等。
“阿姊,你下次莫要来了。”素素黑密的睫毛像蝴蝶一般颤动,脸上仍有几丝酸楚。我很想告诉她,即便是这样的苦修,她也不可能从苦痛中挣脱出来。可是,她同初阳一样叫我阿姊,我还记得曾经她甜美天真的笑。
可是,她太单纯了。她可以单纯的为了一个男人倾尽所有,可是不明白一个男人不要你,你怎么做他都不会要你。
我抱了我锦瑟,头上插着一把珐琅嵌金梳,穿着五彩的华裳,坐马车到王先生家去。我是个歌女,一个风尘女子,弹得一手世人艳羡的锦瑟。所以便以锦瑟为名,至于真实的名字,阿嬷记得,我不想记得。
阿嬷是个年老的老妇人,从万福楼一直跟到锦瑟小筑,她从来都克己守职,从来不问也从来不说。
她是个好人。
宴会场面宏大而华丽,想我所见过的所有的达官贵人的府邸一样,极尽奢侈和华丽,到处都可以看到衣着华丽的宾客,他们或带着侍女,或带着家眷,穿行于美酒,美食与美人构成的享乐的欢海,到处都是欢笑,到处是衣香鬓影,调笑声,戏骂声,渐渐至于放荡。
一道紫色的帘幕遮住了这一切,让眼前的事物显得朦胧而又不真实,其实没有什么不真实的,每个月大多数时间我都在这一帘帷幕后,弹着他们喜欢的曲调,看着他们的热闹。宴客或多或少,或是满腹经纶的才子,或是脑满肠肥的显贵,即便是有些穷酸的读书人,只要下得了帖子,我想应便应下。
我是个热闹的点缀着,然而此刻他们已经不需要我来点缀了。曲罢,我收了锦瑟。帘外那道一直窥视的身影走了进来,我视而不见。往日这样的情形不多,大家都知道规矩。不多,不代表没有。
此刻,我因着烦闷不想应付他,谁知他以拦住了去路。
我不得不抬起头正视他,这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骨骼宽大舒展,极是眉清目秀的样子,与我想的登徒子截然不同。
他微笑着看着我,眼睛中盛着点点的光,眼神有几丝局促。细看,便看到脸微微有些红。
果然有意思。
“伯父。”
走进来的正是王先生。
“还请锦瑟姑娘恕罪,这是家侄沐阳,自幼便勤勉好学,喜好音律,只是家弟家风甚严,一直认为旁门左道不足以浪费时间在上面。沐阳初来京便听说,锦瑟姑娘一曲解忧红遍大江南北,牡丹联会京城十八楼姑娘赛艺独锦瑟姑娘独占鳌头。是以心生钦慕,便央了我做了这个东道主,唐突姑娘之处,还望海涵。”
王先生说的极是客气,我自然还了礼。王沐阳虽然俊秀不凡,是我曾经欢喜的少年的样子,可而今,这样的模样,我已经不欢喜了。我便打着准备要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微微颔首,举步便走。
他疾走几步拦住我,眼神中有几丝不安又几丝急迫。
“姑娘或许可以看看我的园子。”
王先生也在后面补充道:“沐阳的园子确实修的不差,锦瑟姑娘或许会欢喜,就连太妃也极是满意。”
果真人不可貌相,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微微的羞涩的模样,却原来是个园艺高手。我牵起他的手,他的手修长,洁白,微微的带着一些茧。于是我微笑点头。他的脸越发的红了,就像是夏日的红石榴一般。
我抱了我家公主去找阿陌,却被挡在了外面。
“姑娘,公子有事出门去了。”
我冷冷一笑,“你家公子不曾告诉你么,他才从我家出来。”
趁着他发愣的当儿,我走了进去,穿过花廊,便拐进一个圆月门,圆月门处,便见得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一直到了小山顶。
往下看去,大片花红柳绿,隐隐绰绰的几个人,隐在亭子里,假山下,桃林里。倒是那喧闹一直传得很远。
阿陌有个人人艳羡的十里桃林,却很少有人能进得去,因为布了五行八卦阵,一般人进去了都会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我行在那粉红林中,满目的粉红点翠,一个小巧的八角亭中,一个人歪在亭子里,一口一口的抿着酒。身边是七八个舞娘,几个偎着他喂酒,几个人跳着青衣。
我一步步的走近他,和着乐曲,舒展着广袖,踏着细草回旋,回旋,我看着他看着我,看着我,眼睛里渐渐的被春光填满,我慢慢的靠近,靠近。然后一把夺过酒壶,朝他劈头盖脸的浇下来,周围的舞娘吓得惊慌失措,花容失色,锦瑟向来跋扈于是她们急忙忙的跑开了,阿陌只是皱了皱眉头,任由酒水四淌。
眼神仍然有一丝迷离。
仿佛还未醒似的。
我俯下身,在他耳旁轻轻的说。
“醒了没?”
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温柔而迷离,将要说出一个名字。
我堵住他的嘴,顺手拿起酒壶,在他旁边躺下。
“你忘了软双双这个人吧,她不会回来了。”
他眼中现出一丝恼色,一把躲过我的酒壶,仰头就灌。
琥珀色的液体沾得他满身都是,这样一个气质高华的公子,此刻邋遢的就像是街头买醉的醉汉,我不再理他,抱着我的公主就走。
身后急急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他要拉我,我一躲闪就立足不稳,跘着他两个人就这么摔下山去。
我摔得晕头转向,好死不死的,他刚好压着我,我抱着公主,公主好像被压疼了,扯着嗓子凄厉的叫了一声,飞也似的不只跑到哪里去了。
阿陌凌乱的头发遮挡住了我的视线,他气息有些不稳,热热的喷在我的脖子上,我转过脸,却又隐隐闻得一丝发香。
于是我的脸开始有些发烧了。
我推了他,他不动。我等着他自己起来,等了半天,他的头伏在我的肩膀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摔伤了,赶忙扶他起来。他却睡熟了,嘴角隐隐的挂着孩子似的笑。
睡着的阿陌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干净,没了那样浮华的样子,温暖的倒真有些像初阳了。
“阿陌”我叫他
他不应,我们不知道摔倒哪里,他家的下人也没找到。我思量着晚上要赴管公子的约会,便准备弃了他走,反正这是他的家,迟早有人找到他,谁知我在这个园子走了很久,到处是红艳艳的桃花,总见不到其它颜色。
日头渐渐的有些低了,我一着急,身上就有点发软,便靠了一株老桃树坐下。
耳旁隐隐的传来谁吃吃的笑,抬头,却是一个人,头发垂得极长,脸上笑得比那桃花还要灿烂。
我一恼怒,便要抓他的头发,被他轻轻松松的闪过,他的手微微一抬,就将我拉到树上,不放手,“色色。”
他满身酒气的紧紧搂着我,我挣脱不得,只得使劲的掐他,掐了半晌,也不见他叫疼,他尖尖的下颔搁到我的肩膀。
幽幽的说,“色色,我们离开吧。”
阿陌从不用这么温软的声音说话,他总是噙着笑,声音仿佛是流过浮冰的水,醇厚中带着清冽,他总是看着你笑,但是你从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真的笑。
我很少见到阿陌不笑的时候,一次是太尉的二儿子用强阮双双,一次是带我们出万福楼,还有一次应该是就是上次,他从我的锦瑟小筑拂袖而去。是以,我每每想起来就有些歉疚,我再讨厌软双双,阿陌的做法我如何的不苟同,总归是他救我出了火海,他给了我安身之地,于是我想了几天,便带了公主来道歉。可他如今这个样子,多少让我心凉。因为我隐隐约约的听说,软双双要回来了。
软双双是何人呢?万福楼的双珠之一,连天下闻名的颍川公子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多少文人墨客为她赋诗填词,多少豪客不惜千金只为美人儿一笑。可她还是走了,跟着一个从江南来的白衣公子,不说一句话就上了乌篷船,那个时候,阿陌还是天下第一皇商,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阿陌做了多少傻事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在万福楼,虽说艺妓不需要接客,这只是明面儿上的,实质上,妈妈等的不过是谁给的筹码大而已。阿陌包了软双双三个月,可是三个月后她还是开始接客。每次阿陌都在我房中借酒浇愁到天亮,除非陆雪寒来。后来软双双求他,说不想再呆在万福楼这个吃人的地方,于是他想了办法,把她救出来,然后顺便捎上了准备跑路的我,一把火烧了万福楼,而万福楼是个什么地方呢?据说是京中一个权贵秘密的私产。因为这样,他失了江北一半的生意,他大哥,也有了牢狱之灾。
没多久,软双双还是走了。那个江南才子的一首诗,她便低下了她骄傲的头颅。
那首诗其实没多好,我记得里面有两句是:清月疏桐影和露,凡花无双为谁住。无情有情,总赖东君主。
便是这样的诗,她爱上了。在一个下着雾的清晨,她走了,我记得雾沾湿了阿陌的眉目,他眼睛中没有一丝神采,噙着空茫的笑,他默默的转身,将一把珐琅嵌金的梳子插到我的头上,说:“去京城。”
于是本来还在发愁何处安身的我替代了软双双陪在了他的身旁。
我一把推开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跟谁说话呢。”
然后,跳下树,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的约会自然去不了了,因为公主不见了,她受了惊吓,竟然没有回家,我也不好自己去找,只遣了阿嬷,去隔壁说下缘由,要他们帮忙找下。
我忧心公主,歪在床上看新结的灯花,窗外的雨打在芭蕉上悉悉索索的响。
白日里勾起了往事,我便想起了往日和软双双的种种来,原来她和我也是极好的,一同被卖到万福楼,又住在一起,后来虽然分了房,却也隔得不远。她性格温顺,又生的极白极妍丽,我便一直当他是温柔敦厚的人,什么事也愿意和她讲。
后来我遇到了陆雪寒,与他相处的种种也同她讲了,我们本来约定梳头那一日便同妈妈说了要赎身出去,我告诉了她,她暗中使了个袢子,我还记得那日宋大官人吃人的目光,陆雪寒的厌弃,虽说,后来我趁同宋大官人喝酒的时候将他放倒了,出门却遇到了她,她脸上挂着不同于往日的笑,而是极开心极开心,我不晓得她为了什么这样笑,只是一会儿就见妈妈带了一群人,我便晓得我这辈子都逃不了了。
陆雪寒不是没有王官人有钱,他讨厌跟别人抢,别人沾过的东西他觉得脏。他教了我锦瑟,他教了我读书,他教了我很多,到最后还是弃了我。
认识阿陌的时候,是三年后,我学了乖,拿着我大半的体己给了妈妈,才换得她另眼相看,我更是卖了力的赴宴,妈妈赚的银子多了,也打消了让我接客的念头,又独僻给我一个院子,我养了几个小倌,无事的时候便弄弄丝竹。只要动静闹得不大,妈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原本我已经打了轻生的念头了,我老子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将我卖了,一直到六岁,辗转到万福楼,我已经不想去想象他们是谁了,于我,他们给了我一条命,又把这条命换了银子,于他们,或许以为我早死了。陆雪寒这个人我已经不恨了,也不想想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带了初阳。我那个丧尽天良的父母到底给我留了个弟弟。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弟弟,因为他和我生的很像,而且一样的,生气的时候,眉毛喜欢往一边挑。可是,初阳是陆雪寒的徒弟,他对这个师傅的崇拜远远比父辈的崇拜来的更猛烈。他怂恿我离开万福楼,跟着陆雪寒走,甚至旁敲侧击的说,即使陆雪寒不要我,我在他家里做个侍女也是好的。
我的弟弟,他神色里并没有对我的半分轻视,他只是太崇拜陆雪寒这个人了,一心一意的把他当作自己的神明。为着这个神明,当阿陌要带我走的时候,他用剑指着他,只要一挥手,这个天下第一的刺客,就要取了他的头颅去。
我不恨陆雪寒,并不代表我不讨厌他,没有人愿意天天面对一个抛弃自己的人,也没有人愿意面对自己犯下的错,即使陆雪寒不承认,但是见到我的第一眼,我知道他后悔了,但是他的性格,如何能够承认自己犯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