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鱼》寒朔

2、第二章

　　我们选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我跟孙畅面对面坐着，我不知道点什么好，怯生生的打望着四周。
　　“你喜欢吃什么？”孙畅叫老板娘拿了张菜单，他把菜单递给我，我看着他剃得很短的头发茬。
　　“随便。”我纳闷着把菜单递回给他。
　　“那我点自己喜欢吃的了，到时候你别不吃就行。”孙畅点了鱼香肉丝，番茄蛋汤跟一个炒青菜。
　　我确实不爱吃番茄，不过还是舀了勺汤，番茄汤有点酸，我有点反胃。
　　“你不喜欢喝番茄蛋汤？”孙畅估计看出来了，他也尝了口汤。“是酸了点。”
　　我没有跟他说话，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养成不说话的规矩，继续扒着饭，说实话我真的饿坏了。
　　吃完饭，孙畅找老板娘付的钱，我问他花了多少我好还给他，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用还。
　　“我很讨厌这个学校。”孙畅不知什么时候说了这么一句，我顿时一愣，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为什么讨厌这个学校？这学校不好？”我问道。
　　“在这里我会看到很不想看到的人。”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孙畅的脸像捂了霜，他的眼睛里蒙着层雾，我只是走着看着前面的路。
　　“谁啊？”我漫不经心的问道，看着小路两旁种着的合欢树，树上开满了绣图一样的花，我从小就很喜欢花草，顿时出了神。
　　不知道是我没听到孙畅的回答还是他根本没说，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我也没去追问。
　　我们到了集合的教室，教室里坐着很多人，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我安静的坐着，盯着黑板，黑板写着几个字：新学期，新起点。
　　我突然发现有个人一直朝我这边看，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好看，我才发现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孙畅。
　　“有个女生在看你。”我告诉坐在身旁的孙畅，他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
　　“谁在看我？”孙畅好奇的抬起头。
　　“就坐在左边最前排的那个。”我看到那个女生早已回过头去，跟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说起话来。
　　“没有啊。”孙畅继续低头看着书。
　　我看到那个女生站起身来，走到讲台，看着一沓沓新书本，又看看台下，喊了个离讲台最近的两个男生，开始分发新书。
　　我确实对新书有些期待。
　　那个女生抱了几本书走到我们座位旁，把新书轻轻放在我们的课桌上，她对我笑了笑。
　　“孙畅，你也到这里了啊。”那女生的声音很轻很柔。
　　孙畅抬起头，差点撞到那个女生的下巴，他莫名其妙的问道：“你认识我？”
　　“你认识夏赫吧？”那个女生用手指了指坐在最后排的一个男生，皮肤比女生还白，那男生正跟周围几个人叽里咕噜的说着话。
　　“不认识。”孙畅开始清点新书，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我叫张诺诺。”那女生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就往座位后排走了，她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线。
　　“我都还没学过英语。”我看着英语书有点发蒙。
　　“我学过点，到时候教你。”孙畅望着黑板，像是在看一片虚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之后的班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挺难熬的，班主任一看就很严厉，而且还是我们的数学老师，我印象当中数学老师就没有不凶的。孙畅竞选当了班长，那个叫张诺诺的女生落选了只好选择当了音乐课代表，那个皮肤很白叫夏赫的男生当了体育课代表，我对这些班委职位不感兴趣，没什么心情的翻着课本。
　　班会结束，我一个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看着其他人成群结伴的，我心里难免有些落寞。不过，我习惯了，换了新环境我还会只是一个人。
　　突然一个篮球朝我飞了过来，砸在我的左肩上，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我满肚子火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远处向我招手喊道：“把篮球扔过来。”
　　我火冒三丈，看到右手边一个垃圾桶，直接把篮球扔了进去。
　　那男生向我走近，我这才看清他的脸，他就是班上的夏赫，他愤怒的一把推开我去捡垃圾桶里的篮球。
　　篮球沾着融化了的棒冰奶油，他对着我冷笑，我不甘示弱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夏赫一字一句的叫道：“给我擦干净。”
　　我苦笑一声，抬手把篮球打飞了，继续朝寝室走去，我的全身都在发抖，很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带着一肚子火跑回寝室，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坐到自己的床边，这才发觉右手臂火辣辣的疼，挽起袖子发现皮都磨破了，我拿纸擦掉血，心里咒骂起来。
　　我是跟夏赫那人结仇了，我这人比较记仇，想想新学期就跟同学闹矛盾又心里堵得慌。
　　“沈默，你没跟同学们去体育馆玩？”孙畅背着个书包刚从外面回来。
　　我心里火气未消，懒得跟任何人说话，孙畅看我不对劲走到我床边：“你怎么了，想家了？”
　　“你以为我都跟城里孩子一样娇气吗？”我恶狠狠的回答，孙畅这句话算是火上浇油了。
　　“好吧，我说错话了。你预习了没，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我发现孙畅真够啰嗦的，我预习不预习关他什么事。
　　“孙畅，我的事不用你管。”孙畅只好讪讪的走开，我心里感觉有点过不去的，我是拿他撒火了。
　　我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本本子，里面夹着很多漂亮的树叶标本，我在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收集了。
　　我仔细翻看着本子，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本子被人拿走了。
　　我看到夏赫站在我对面，手里粗鲁的翻弄着那本本子，一片片树叶标本从本子里掉出来了。
　　我急了大吼道：“还给我。”
　　夏赫漫不经心的把本子扔到门口的垃圾桶，挑衅般的眼神望着我：“你把我的篮球扔垃圾桶，我把你的本子扔进去，很公平。”
　　我早已顾不上跟他争执，下床赤脚跑去垃圾桶旁捡本子，本子里的树叶标本全没了，掉在寝室的地板上，我小心翼翼的去捡起来。
　　“夏赫，你有病吧，欺负同学好玩？”孙畅帮着我去捡树叶标本，我顿时感觉自己是多少可怜，眼泪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我以为就女生会动不动哭鼻子哪？”夏赫在一旁讽刺的语气就像一阵狂风，把我卷进万丈寒渊，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掉手里的本子，像头野兽一样扑向他，拳打脚踢连咬，我完全失去了理智。
　　“嘻嘻，这打架了，快来看热闹。”欢呼声，起哄声，清脆的口哨顿时响起，我跟夏赫就像是两只给人表演的动物。
　　“你们别打了。”孙畅试图拉开我们，可我们就像死结一样分都分不开，我能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火辣辣的疼。
　　“了不起啊，刚开学就打架。”我知道老师已经赶来了，我心里居然一下子清醒了，松开了手，我害怕的站在原地，像电视里看到等候发落的囚犯一样。
　　我和夏赫被带到了宿舍一楼的值班室，值班老师是个很壮很有威严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我联想到了动物世界里凶猛的熊。
　　“谁先动手的？”值班老师厉声问道。
　　“老师，他先动手的。”夏赫连忙回答道，我抬起头，看到他左脸上也带了几道伤，他的眼睛狠狠的看着我。
　　“是他弄坏了我的东西。”我看了看值班老师可怕的脸，也许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央求的眼神。
　　“所以说是你先动的手。”值班老师瞪着我，手里拿出张名单，核对了下说道：“你是叫沈默？”
　　“我才是沈默，他叫夏赫。”我真不知道夏赫脑子里怎么想的。
　　值班老师顿了顿道：“夏赫扣十分，沈默扣五分，今晚罚你们把整个宿舍楼楼道打扫干净，没打扫干净不准睡觉，明天早上我来检查。”
　　走出值班室的时候，我的脑子还是蒙的。
　　“走啊，愣着干嘛，刚才不是挺起劲，想被开除啊？”我貌似是被这话唬住了，乖乖的去拿了扫把簸箕。
　　“现在怂了？”我听不惯这些骂人的话，气得牙痒痒，回头一想只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