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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处得好与不好 这日,大家 ...

  •   这件事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新欢阁里的每只耳朵。
      “扇大人亲自出面?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孩子会武功,我们没办法。”
      一名训官的手臂被药师涂上药油,再裹上绷带。另一名伤得更重一点,脖子一带都被抓出血痕,三十快有的男人也被疼得皱眉,花倌们都好像疼在了自己身上狠狠皱眉。
      “扇大人很生气?”
      “当然生气,店里道具都被砸了。”
      这时正在大口大口喝粥的小男倌边嚼着青菜边伸长脖子来听,忽然惊醒一些东西来:“等一下,你是说现在扇大人在和那人一起?”
      “嗯……”
      “扇大人怎么说的?!”那小倌激动的样子吓着了俩训官,其他人见了把他按下:“你激动什么呢,人家训官大人还没说完。”
      那人坐下,安安分分继续喝粥。
      “好了,明天再换一次药就行。”药师拍拍手掌把药箱收拾好。
      俩训官松了口气:“扇大人的意思……应该是他亲自给那孩子上课吧……”
      全部人一拍桌,气势如轰轰烈烈的万人大军:“什么!岂有此理!”

      于悯衡不知何时来了厅外,经过药室时就听到了此些喧闹。他按压住心口跳得不正常的心脏,脸上感觉火烧一般骤热。
      刚刚他……亲眼目睹了扇斓如何“授课”,用自己的身体一手一下教那青涩的小孩如何奉候客人的,那孩子也许已经不能接受更多,哭着说他知错了,请放过他,但扇斓却狠心地执意要他都学着做,哪怕用上一些手段。
      他按捺住跳得频乱的心跳,无措之下冲出屋外,来到井口边,提上一桶冰水。
      “啪!啪!”他哗啦啦拍水洗脸,让气血稍微冷却下来。
      扇若青,他现在是扇大人了。

      萦绕着情艳味道的房间,床上的少年已经六神无主,任由扇斓把他随意置弄。
      看着他手上因反抗被弄出的淤痕,扇斓略显心疼神态,拨开他沁湿的发线低声安慰:“在这里你就该学学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
      累过的少年听着这细语昏困极了。扇斓为他拊好被子,自己起身下床整衣。
      扇斓从习房里出来后找过于悯衡,找不到,他闷得有些慌。回到自己厢房后,他靠在床旁的摇椅上看着书,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之前他忘了把窗户掩上,傍晚时分晚风吹进来,吹开了他的衣褶,一些皮肤晾在了空气中。
      一双手突然伸过来,为薄凉的身体覆了一张毛毯。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房里早已漆黑一片。
      于悯衡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被惊动的睡颜,硬朗的轮廓线条在夜光偏照下略柔和。
      他睡得很沉,好像死去了一般。
      扇斓迷迷糊糊醒来时,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的一张颜色清素的毛毯,但冰冷寂静的房间里仍然只有他一人。

      白天的宁安大街人头涌涌,赶年货的嬉闹的做生意的声音从不间断,看似一片繁荣。城里来了不少外地人,借宿的上京回乡的络绎不绝。但越是风平浪静扇斓越是不安。
      他在一个路边茶庄停下,想喝口地道的热茶。他藏了把涂了毒的小刀在身上,偶尔会掂掂它。
      于悯衡买了东西回来了,他在大老远就朝扇斓扬笑,也不管扇斓在发呆没有看见他,虽然扇斓正出神地望着前方。
      “若青,你有心事?”
      “我没事。”
      于悯衡有点担心他。
      “若青,你看起来很累,不如去散个心吧……”
      “不。”
      扇斓突然起身:“我不能放下新欢阁。”
      “……”
      “怎么?”
      于悯衡觉得扇斓一提到新欢阁就很激动,他有了被忽视的挫败感。
      “没有,我只是觉得新欢阁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很重要。它是我的命。”扇斓将最后一口热茶饮尽,转身就走,于悯衡忙跟上。
      能把之与命相比,于悯衡知道了这新欢阁远远超出自己所预想的范围内。他越来越想知道它的故事,不过扇斓若是不主动说,他也不会过于主动去要他说,时日方长,他更多要做的,是如何与扇斓处得更好。
      “若青,那位张员外……你和他的关系,很密切?”于悯衡跟在扇斓身后试探地问,他注意着扇斓表情的变化。
      人的一双眼睛很容易出卖人的想法,扇斓睫毛不定眨恍几下,才回答:“嗯。”
      一盆冷水下来,心凉透了。
      走了几步,扇斓猛地停下来,蓦地一回头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悯衡颤颤看着那脸少有的紧张,心凉凉道:“不,没想说什么!”

      扇斓回到店里关上房门,坐下时忽然扫到地板上有些东西。
      他双眼瞪圆:那是青苔,屋瓦上的青苔!那脏了的地板的位置,是他一直写信条的地方。
      他全身一僵大步跨去案桌前,胡乱翻出一些旧簿,一本没少。他推开桌子,揭开被桌角压着的板砖,里面藏了一些秘信。翻翻看,也一张没少。
      看来那人还没找到。
      他终于落了一颗石心。不过不免有压抑在心头的暴躁生出,若是因为自己的大意而疏忽透漏了什么,陌楚臻有个三长两短,他连死都不足以谢罪!
      他直奔床前掀起被褥就来一顿泄闹。棉被被扯出裂口,棉絮一点点渐渐变得大片飞散出来,整个床铺白雪纷纷。最后他抓起木枕加上内力往墙上一摔,可怜的木枕四分五裂。
      声音很大招来了侍人敲门介问:“扇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扇斓衣服动乱,压着心跳大口喘气:“我没事,下去。”
      “是,若是有事请尽管吩咐。”
      门外人走开了。
      扇斓踉跄后退,晕眩感冲天而来。他急忙扶在了案桌边,用力捂着胸口。太大意,不能大意,不能慌,不能激动。
      不去理会自己乱得像草的长发,坐上椅,文房四宝一开,寥寥几字现眼。犹豫着自己的意思是否正确,但还是很快把纸撕下,卷成纸签,然后取下自己头上那支翡翠玉簪,拧开簪尾,将纸条放了进去。
      这时他才走到镜前,一眼打量,他被自己吓着。
      这比鬼还可怕的样子。
      他急忙重新梳妆打理,还叫小厮打来了冷水洗脸清醒。那小厮起初还犹豫着是要冷水还是热水,但扇斓只给他一个“去”的命令,他拔腿就跑。
      系好衣带,头发顺好,那支玉簪妥妥插入发髻。他才抬头看一眼,不管是这身素衣,还是冰冷淡漠的样子,一样都不能变。
      碧剑他带在身上不离人,他拿出来看看,再三确认,这是碧剑,没被包换。
      等待夏季过去入秋之时,便是那个人的忌日,那时候他就带着这把剑,奉还于他的墓前。

      年岁将至。
      京城喧哗吵闹,欢声笑语听得不间歇。
      于悯衡随扇斓穿梭在大街,为他提取各包年货。累积起来,扇斓这些天买的东西已经堆了半个房间了。
      于悯衡跟上扇斓的脚步,把头探出遮挡视线的年货一侧,问他:“若青,那是谁人的房间啊?”
      “一个孩子的。”扇斓头也不回。
      “哦……”
      扇斓放慢了脚步,于悯衡知他意似的,也一同走得很慢。
      “你。”扇斓望着一档糖葫芦,语气变得沉冷:“别再叫我旧名了,我说过世上再无扇若青,只有……”
      “只有扇斓。我知道。”身后的回应。

      扇斓脚步干脆停下来,身后的于悯衡也一齐站着不动。
      他们的对面是河畔,河上浮了许多彩灯,五颜六色,很晃眼。于悯衡望着一盏被岸边石头阻挡了水路的小灯,想过去帮帮它。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和孩子们一样叫你扇大人,这样就可以吧?”
      “……那是最好。”
      于悯衡默默听着他轻淡的话,几步上前去,足尖挑起一块卵石,石头“咚”的一声沉入水中。河水因荡漾荡起了那盏小灯,随着移位,它漂过了拦石,自径随波逐流。
      看它已漂去得挺远了,于悯衡笑得很开。
      扇斓静静望着他后背,有些苍凉的冷。

      裴谨答应带陌楚臻出宫。
      但由于他身体仍是孱弱,裴谨不由得只好向品妃致歉:“淑儿,朕,想延一些日子出宫,楚臻身体还未适合。”品妃温婉笑开:“随陛下意思皆是。”
      睡了多时,陌楚臻能睁开眼,看看他的静容轩和那一屋子的人了。他不知多欣悦。他气色好起来了,但他似乎变得爱眠,下午太阳晒得正旺,他却窝在被里做梦。
      梅梨告诉他,皇上有意欲带他出宫。不出所料,他一脸震惊,然后又一脸惶恐,最后才是一脸欣喜若狂:“这是……真的吗?陛下亲口说的吗?”他一遍遍确认,梅梨连连说是啊是啊,都与品妃娘娘说好了,还能是假的吗。梅梨真的高兴,不管皇上出于什么心态,他会如此在意带他出宫一事,自然是因为她的主子在圣上心中的位子倾重。
      陌楚臻抱着暖炉,脸红红的傻笑。
      他能见到扇斓,能回家了。

      午膳时,陌楚臻见到了裴谨。
      “陛下吉祥。”他弯腰请安。裴谨停住脚,又不安定地上前几步,最后很无措地说了平身。他看到他脸色未恢复红润,但已好转许多,这让他定了定心。
      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他照样呆呆地问着各种问题,也照样很不识相地回了裴谨的话。这就是……一只大病过了的小动物重生回来,又开始了它的欢脱生涯。
      “如何了?”裴谨举着夹了许久的吉品鲍,问坐在他身旁的陌楚臻。
      陌楚臻一手捧碗一手只管往嘴里拨粥,听到他的提问,用没了空隙的嘴巴含糊回答:“今天的粥有点咸,不知道是不是御厨病了。”
      “……”
      准备入口的鲍鱼又被移回原位:“朕是问你身体如何了。”裴谨把鲍鱼一放,忽然没了兴致。但是随后,他叫他把碗放下。陌楚臻吃了一惊:“可是楚臻还没……”
      “放下!”
      陌楚臻赶忙再扒一口,才胀着脸颊,把碗轻轻放好。他看着裴谨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裴谨,把自己碗里的鲍鱼,夹进了他的碗里。
      第一次,他看见自己的膳食里,有了特别抢眼的颜色。他睁大了眼,忘记吞下嘴里的米粥,看看碗里,又看看裴谨。
      裴谨只留一句:“朕的仁厚,你谢过便是。”

      他出了门口准备摆驾回宫,忽然又停下留一句:“你,收拾整齐,明日随朕出宫。”不过又回过头想,他还需要收拾什么,把人带走就行。
      走得有点远了,但他似乎仍能听到身后不断的高呼:“谢皇上!谢主隆恩!楚臻恭送皇上!”

      这日,大家心情都各自地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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