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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犹记多情 扇斓和那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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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后被冷醒了。扇斓把他捆得像粽子,他全身动惮不得。
扇斓身穿另一套清浅素衣,一人坐在窗前的木椅上把酒对月。
“醒了?”
“你……”
“是,我还点了你闭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运功,但后果你要自负。”
“噢……”
那是什么好笑的反应,扇斓嫌弃般扫了他一眼。
男人只是觉得,他刚刚才从鬼门关回来,他怎么可能笨到这就要去拼命。
“无论如何,在下先谢救命之恩。”他尽可能弯下身来叩头,但胸前的伤口一扯就撕裂,他立即冒出冷汗。扇斓笑了:“所以作为回报,你的东西我收下了。”说着举起手,示了示手中的碧剑。
男人忽然厉声:“不成!”
那一声大了点,扇斓警觉皱眉,如今他们算是踏上了半条船,他就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引来了人我就带着碧剑独自逃走,你是怎么死法也与我无关。”他眉峰竖起,怒了。但他自己说了逃,因为潜意识里他是承认这是个不见得光的交易的。
男人立即闭嘴。
且听四处无动静,男人才唯唯开了口:“请你把剑还我。”
“理由?”
“碧剑对我很重要!”
“好说,碧剑对谁不重要?”扇斓又白他一眼。
男人楞了楞,恍悟过后立即补充道:“对我重要不是因为它是碧剑,就算它是一把破斧对我而言它也重要。所以请你还给我,你要多少宝物我给你找来,但是碧剑不行。”
已经夜深,乌云遮了月亮,这种天色让人倍感闷沉。饮下最后一口酒,扇斓下地,走去男人面前:“我只有三个问题。”
他伸出手,握成爪形扣住男人血管突兀的脖颈。
“一,你的身份。”
“二,你如何寻出并盗走的碧剑。”
“三,碧剑为何对你极其重要。”
言语间,五指缩小了形状,能触摸到血管跳动的力度,男人的头被迫仰起与扇斓对视。
男人不是长得有多俊,但中原人少有的鹰钩鼻放在他脸上就显得英武,因失血过多,他脸色苍白,但仍然不减一双炯眸的锐气。
冷风吹进屋里,吹散了屋内滞得闷热的空气,扇斓头发仍未干透,凌乱披了一身。他的手指冰冷,有些刺骨的痛:“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于悯衡咽了咽喉。张了口,但没说话。
他的视线仿佛能把扇斓穿透,扇斓有一瞬彻底心颤。
扇斓理应不急不躁,但这时他开始不耐了,点了于悯衡闭穴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他是想着对他来个刨根问底之后再点他睡穴,自己就独自逃走的。这人功底不弱,一旦解了穴,这事怕是会纠缠很久。
于悯衡闭眼吸气,一句一顿细细说来。
他叫于悯衡。
他有个师傅。
“但是他去世了,在我还小的时候。”
四岁时,因为战乱,家人流离失所,自己是在一堆腐尸中被师傅找到带回去的,他当时被吓坏了,不敢说话,意识也模糊,是他的师傅耐心教会了他认字习武。
师傅不常出门,但他一出门就会久久不归。他的家中没有其他人,所以说,这个家对师傅来说,可有可无。
又一次,师傅出门了。可是晨早出的门,夜晚前就回了来。自己当时在胡乱熬些东西下肚。师父回来了,身边带了一名少年,他很惊讶。
那孩子是被师父从恶棍的围攻中救下的,不法的暴力伤了他脏腑,师父探了他脉搏,能救,但难愈。
那少年很弱小,师父把他救醒后,一双浑浊的眸像暗夜的黑猫一样小心翼翼盯着任何人。
师傅说,那少年心中不该只留有仇恨,所以,他要将他留下。而作为让他自保的方法,是师父将自己的佩刀,交由了少年。
见刀如见人,少年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刀是武林江湖势力的象征。
他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扇斓心底波澜翻涌,不断的忍耐终于去到边缘,他的手从于悯衡脖颈上松下来,气息乱了。
然而,当年常常站在山峰脚下极目眺望的渺小少年,在数年后无端端消失了。
于悯衡记得自己望着那个房间发呆,煮了晚饭,再等也等不到人出现。
那人随着师傅的死也似乎如愿一同死去了。
从那时起,事情晃过去了九年。九年,是一个该经历年少轻狂的时间,而于悯衡却只为一件事,而花去他最宝贵的一个九年。
扇斓已经瘫坐在凳子上,于悯衡跪在他面前。
旧伤疤一层层被揭开来翻看,对扇斓来说,那是种耻辱,不堪回首。
——扇斓。
——从今天起,你就叫这个名字。
正当扇斓没留神,于悯衡已经偷偷解开了绳索,突然一跃,他把扇斓禁锢在了臂中。
来了个措手不及,扇斓被他点了定穴!
“对不住,但我需要证实。”于悯衡这么说着,手来到扇斓后背,把他衣服一解,霎时,一条触目惊心愈合不好的旧疤呈现眼前,它从后肩一直蜿蜒到前胸心脏位置,颜色略深,像条荆棘刺在身上,与白晰的皮肤相衬非常妖艳。
于悯衡一心只在那道疤上,觉得看不够,还伸手去触碰了下,那触感让人寒心。
“做什么,解开!”扇斓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像被人任意作弄的戏子。
“你是若青,扇若青!”于悯衡突然几乎要吼叫出来。
扇斓只觉天旋地转。
“我不是!”
“不是?那你说这伤疤如何来的?”于悯衡暴躁起来,惹得扇斓也一同暴躁:“与你有何关系!”
“你回答不出来!”
“这伤是我自己走夜路撞上树丫得的!”
“错!这伤疤是你当年不肯听话,师傅用藤鞭惩罚你作成的!”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看着你晕倒在地就苦苦哀求师傅求他停止,后来直至它好起来之前都是我为你上的药,是我!”
“你!”
扇斓气喘吁吁,心脏快要跳出来那样砰砰响,因为发怒血气不顺,他手脚在猛烈打颤,失去冷静的头脑被于悯衡牵着思路,一步步踩入对方的设的圈套。
像两个小孩子在吵架,当然,于悯衡赢了,而扇斓满盘皆输。但他不肯认输,他绝不给自己留退路。他试着运功,尝试冲破脉穴。
只差一点,他动了动手指,再一刻就成了。
当他冲开脉穴,迅速出掌,目标是于悯衡刚刚受过伤的胸口时——
于悯衡接下了他的招。
于悯衡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把这人锢在自己怀里。他忽然眼睛肿痛,因为扇斓的行为真切伤了他心。
“我找了你十年。”他当日像相爱男女那样许下山盟海誓,说什么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最后那顿晚饭他一个人吃完,师傅的那份,他自己的那份,还有这个人的那份,他一个人吃了一个夜晚。师傅逝去,他失去了最亲的人,而那个人也离他而去,他顿觉自己是否要一世都凄凉,他要守着的这两个人他一个都留不住。
怪自己当时太过年少,哪来这个能力。他去跟这个人说:让我守你一世吧。
而得来的答复仅是作为兄长的感激安慰:“你还小。”
“我长大了,若青哥哥。”
扇斓在他怀里挣扎,但发现他就算不用内力,蛮力一样能把自己制得彻底。于悯衡知道稍微再不留神,这个人又会静悄悄消失了。他不是女子,但他不认为有爱的感情是种错。他觉得扇斓残忍,因为他连机会都不给予他。
扇斓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猫,平静得只剩呼吸。
“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许可,若青。”
“世上再无扇若青,只有扇斓。”
扇斓。
——你愿随我,我便如你愿赐你扇斓之名。
山崖上,那人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他倚着的身后是断情岩。那人看着他脸上近乎绝望的神情,最后一次对他微笑,就再也没能睁开眼看他一眼。
斓,那人爱着的女子叫斓,不羁浪子如他,却常常在空山独醉。他说过任何人无法代替她,哪怕扇若青在他面前解衣许身,也没能动过他心。但是当时扇若青只为一个情就扬言于他:“就算只有名字,我也希望成为她。”
那人把扇若青驯服成了扇斓,学了女子的琴棋书画,他全身的突刺被拔去,如愿成了那人心中的“斓”。
那人对这个“斓”甚是满意。
一次酒席,那人醉了。
“叫我情缺。”他要求道。他如此重情,却得来一个情缺之名。
扇斓走近他,闻到他身上散出的男人气味,不禁情动。
“情缺……”他喃喃念出口,不敢大声。他腼腆柔弱,那人忽然觉得,他就是他的斓。
斓,你知我多念你挂你……
斓,你为何离我早去……
斓,为了你我舍去功名又有何难……
斓,斓……
那一夜,那人不知做了多久,抱他,吻他,唤他。他屈膝在他身下,任他索取,任他作弄。他哭喊了一夜,用肿痛的喉开声喊了他整夜的“情缺”。
他们第一次拥有了彼此的身体。
往后的日子里男人会常常对他索取,他决然承受。只不过这里面除了欢,这情暧昧不清,有没有爱就不得而知了。
新欢只是为了贪欢,旧爱才是爱情。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却柳成荫。
“若青,我要守你一世。”十年前说的话,过多少个十年仍然会说。他要自己这棵柳,为他一世护荫。
一口咬上壮实的肩,扇斓满眼血红,泪水夺眶而出,就算说他犯贱,他的情也愿一世不移。
“我爱你的师傅,今生今世都是。”
“嗯……我知道。”
扇斓不相信宿命轮回,但若真有,下一世他只求不要再遇上那个男人。
“我不强求两情相悦,让我随你就好。”
于悯衡不会想着生命长短,他只知道活着,就好好活下去,一世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