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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锁狱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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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妖艳而又孤独的异色双眸中,敛尽了世间浮华。 ——致涵渊
——神说,死亡是上天予你最好的礼赞。
【01】
我被旧监狱长隔开了,独自住一间牢房,每日望着高墙盼着窗外的枝杈绽放出缠绵的春色,那是天使带给人间的讯息。
他们说,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们用厌恶以及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像看着一头孤独的野狼,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然后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猎物。
猎物。
记忆中也有被当成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情,不过那只存在于梦里,像一朵美艳无比的花歪七扭八的开在了我的梦境里,它从土里抽出了嫩生生的芽,面目狰狞的笑着,嘴里却轻柔的诉说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柔。
然后就那样一丝一丝的剥夺了唯一的光明,绝望的哀鸣,全都化为了她眼里浓的仿佛要溢出的笑意;生命的逝去,全被碾碎在它舌尖成为永恒的秘密。
梦醒后一切都像是爱丽丝从美妙的童话中醒来一样,所有的无论是生锈的陈旧的部件都开始正常运转,除了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哆嗦着嘴唇说,我好冷,我好冷,我就要死了。
神经病,真是个神经病。监狱的其他人员如此说道,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唾弃。
这一切都像是初入监狱一样,那时我用冷漠抗拒着所有人,直到最后遍体鳞伤才幡然醒悟不顾一切的撕掉脸上那张几乎与脸皮黏在一起的面具的时候才发现我是如此脆弱,本是渴望阳光,却硬生生的隔绝了这世界对我倾注的所有柔情。
哥哥。
我的哥哥名叫易鸢驰,他同我一起被关进来,在这偌大的监狱里,也就有他,会用低沉的嗓音在我生病时编织一个美妙的世界。
从冰冷的铁栅栏里我朝他招手示意,匆匆地说了几句什么我听不大清。最后我明白了,原来是新换了一位类似狱卒的人。不过这与我实在没什么关系,我依旧像个疯子一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任凭现实将我伤得鲜血淋漓。
新来的这个狱卒是个红头发的男子,嘴角经常挂着一抹不羁的笑。他将那些放弃了求生希望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在那中间,曾有一位诗人,这样赞美他道:
【他的吻,让地狱都繁花盛开。】
我对这嗤之以鼻。这一切不过是奢想而已,当他真正拿着足以置你于死地的伪善的东西时,所做的,依旧是毫无意义的哭喊和呆滞的目光。
——爱是最伪善的东西。
——爱也是死亡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哥哥认识他,而且据说跟他很熟。不过哥哥自己从不承认,每次总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末。而当年轻貌美的女犯人软声细语地求着他帮忙的时候,他总是扭过头去,说我不认识他。
他的眼底是歇斯底里的悲哀,几乎要让人窒息。
Tbc.
坟蛋突然发觉第一人称不太适合写两个CP……于是以下第三人称好了……
——夜来得太晚太晚了,错过了思念起飞的航程。
【02】
入冬了。
犯人们并没有多么好的待遇,一张薄如纸的毯子便是这个冬天所有的物资。
旁边的牢房里不时传来女人们的几声抱怨与低低的叹息声,她唯有将毯子裹得更紧一些,默不作声,迷迷乱乱的想着自己曾经或许也有过温馨的时光。
但是过去式没有意义,唯有将来时才是永恒。
——他们说她是被隔离在了世界之外的孩子。
涵渊想也许是的,也许上帝并不那么仁慈,也许他早就放弃了这个被咬过一口的残缺的孩子。
但愿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而不是坟头几缕枯草摇曳。
【以下为涵渊梦境】
这里是奢华糜烂,恶者所痴迷的天堂,有无数曼珠沙华在这里绽放,亦有无数回忆,无数凄哀在花海里绽放。
浓稠的墨色在夜空上迷乱而又狂热的舞蹈,血色河水依旧亘古不变的淙淙流淌。
吸血女王的宫殿里,恶作剧的精灵轻点脚尖,透明的翅膀微微颤动。她将如云的秀发揽于脑后,嘴角划过诡秘的微笑,温软如二月的春风拂过刀尖。分合的唇瓣里,吐出刻薄锋利的言辞却婉转如情人间的曼语。
——神的使者到了。
她望着她在微微叹息,那双绯红的眸瞳里滑过利剑一般的光芒。指尖的花朵终于无力的萎靡,昭示着她的结局。宫殿上空血红与银白交织荡漾的月光顺着窗户上镂空的花纹倾泻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后来她就如圣子耶稣一般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她安详地俯视着十字架下的所有卑微的生灵,平静得像是沉沦了在一个童话里一般。
她已经走了。她的灵魂已被烙上罪恶的烙印,她的名字将会在史书里被万人唾弃。
她的脚下,血色河淙淙流淌,开遍了曼珠沙华,妖艳似血。
它们在用最美丽的方式为他们所爱的女王送上挽歌。
不过时间会抹去不管多么坚固的信仰,女王的花儿仍会继续流浪,无论它是否哀伤。
只是也许仍有一朵花儿,滞留着不肯离去。也许她匍匐在女王脚下,只是为了等哪天女王醒来再听她推开尘封的窗抿着又细又柔的声线再次歌唱。
【结束】
——天亮了,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向这昏暗的牢房撒下不经意的一瞥,然后将温暖的信仰播种在了光明所到之处。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监狱里散发着腐臭血腥的味道,旁边几个女犯人悄声谈论着昨夜似乎又有一个女人上吊了,然后支支吾吾的应付着狱卒的粗暴喝声。
男狱。
易鸢驰望着窗外,现在仍是漫漫黑夜。他的眼睛里流泻出一片温柔宁静的月光,最后被略带戏谑的声音打得粉碎:
“咦这不是汪汪吗~怎么样?过的还好吧?”
那个年轻的狱卒北岛炎有些慵懒的靠在铁栅栏上,随手撩弄着肩头垂下的几缕红发,笑嘻嘻的想按在易鸢驰的肩上,却被他一脸嫌恶的拨开了。
“你的工作地点不在这儿。”他说,“这次他们可是特意关照了你呢,给你选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工作岗位。”
易鸢驰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用缓慢的强调说:“我不需要路痴带路。”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呀,还真是【倔】呢,哦不应该说是傲娇?”北岛炎绿色的眸子里滑过一道狡黠的光,与许多不知名的东西一同沉淀在他眼底。
十分钟后。
“诶呀汪汪这可是人家特意为你做的爱~心~早~餐~”
“给我滚!”
“诶汪汪是不是镣铐太重了要不我喂你?”
“滚!北岛狐狸做出来的一定都不是什么好货!”
“诶呀我真伤心~汪汪这么不领情~”【喂这样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真的好吗……】
……好运。
Tbc.
——等待爱的来临,我们被一起埋葬。
【03】
涵渊隔壁还有一间牢房,同样是给予精神病患者的。
这两间牢房已经多年未打扫过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栅栏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红锈。窗户等已被昆虫划为自己的领地,每天夜里不眠不休的开着演唱会。所以说,即使人没有疯,这环境也能把你整疯。
直到涵渊来了之后才好一些。涵渊与她哥哥一样有着轻微的洁癖,所以在每天做完苦力累的蜕了层皮后还要爬起来收拾一下牢房。
另一间牢房的待遇可就愈发凄惨。本来就破破烂烂,更兼无人收拾,那扇窗户就那样呼呼的漏着风,原本不知什么年代的壁纸最后一点可怜的存在感也被抹去。
不过依旧无人管她——毕竟只是间不怎么重要的烂房子嘛。
10年前初冬那间房子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任主人——女犯人琳达。
琳达在监狱里是个具有浓郁的神话色彩的女孩。
听说琳达曾经丧心病狂的手刃了自己的情人,那个在音乐方面才华横溢却又对她忠贞不二的情人。听说她在警察赶来时还一直笑着,一直的亲吻她情人的额头,
“噢,这个女人真是太疯狂了。”
他们说她不漂亮,也不聪明,她的所有也比不上他的一星半点,他的光华早已将她彻底掩盖。她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惧之中,因为她不知下一刻是否会失去他。
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她手刃了他,这样她就可以永远拥有他了。
涵渊觉得那个女孩只是爱他爱的发狂罢了,爱情是一种可以让人疯狂的毒药,哪怕让人双手沾满鲜血哪怕万劫不复只为了那张苍颜的一颦一笑一切便可轻易的付出。
【予我最亲爱的人】
【我曾发疯的爱着你】
【哪怕手指上沾满了你的鲜血】
【哪怕用鲜血书写着你的名字】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感谢主】
人们说她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天她干了许多事。她戴着情人送她的银色十字架唱起了耶和华的赞美诗,神色无比虔诚。
她说,我主,即将佑我踏上天堂之路。
第二日她被绞杀,法院抹去了她在世上的一切痕迹,他们让那些痕迹都不明不白的蒸发。最后,她的尸体被随随便便的扔在了一个臭水沟里,随风不知飘向何方。
她的故事后来被写成了一个剧本,涵渊很喜欢,她读着它,读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心里无比平静。
最后的结局有两种。
有人说,她最后停泊的地方是她情人的葬身之所。她和她的情人幸福的拥抱在了一起,叩响了天堂的大门,他们随着天使们唱着对耶和华的颂歌。
也有人说,她的尸体停泊在了曾经那位女王死去的地方,她的情人则站在血色河边永生憎恶着她,却又在夜里孤单的时候默念着她的名字,他幽怨的声线,随着屈死的亡灵一同歌唱。
她就那样,一直一直的听着情人唱予她的歌。
她相信第二种,她相信那个女孩在一直听着她情人的歌。
就像她相信,她死后一定能到达那开满曼珠沙华的地方,一直一直的听着那人在不断的给她唱着思念的歌。
我惧怕死亡,因为我的梦中还能日日夜夜出现你的眼睛。
“那只不过是消遣罢了,涵渊。”易鸢驰在她看了这个话本无数遍后严肃地教导她说,她却只是笑笑,然后不作声的听着哥哥的下一句话,“天冷,记得加衣。”
涵渊停止了背诵,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在心里悄声说:
“哥哥,你还好吗。”
男狱。
说实话易鸢驰不愧叫易鸢驰,连入狱都很冤。涵渊曾经从哥哥嘴里听来他入狱的原因就是有一次他暴怒把某位高官的孩子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就锒铛入狱。还忘了说一点听说哪个高官的孩子与年轻风骚的北岛狱卒有数不清的渊源。
因为这个易鸢驰又差点抽了北岛炎一顿。
他听着栅栏外靴子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抬起那双蓝的如晴朗的天般的眼睛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某些不受欢迎的人也来了。”
“别这么说嘛。”北岛炎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管是不是欢迎我,先喝上几瓶啤酒吧,当初你可是最喜欢这味道了。”他略带点怀念意味的说。
他瞪了他一眼,把啤酒接过来。北岛炎看着他喝着啤酒那双往常宁静的仿佛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眼眸逐渐晕染上几丝迷离,一向坚毅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嘴角甚至还晕染上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说?……很是有趣?
空气里混合着烟土味和浓烈的酒味险些让长久以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北岛少爷熏得流泪。喝惯了名牌酒的北岛少爷尝不惯这种劣质酒精,只浅浅的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汪汪你居然会喜欢这种东西……咳!果然汪汪长久以来的品味都是这样吗……咳!还真是低……咳咳!”
“嘴巴放干净点真的不会死。”易鸢驰无比淡定的回了北岛少爷一句,然后略带些鄙视的望着他:
“酒品真低。”
“你那叫牛饮。”北岛炎揉了揉被刺激的眼睛,坐在铁栅栏外打了个胡哨,“好酒是需要细细品的。当然劣质酒精就不需要了。”
易鸢驰抱着想抽出惊蛰一枪轮死他的冲动,然后转换话题说:
“那本……你已经给她带过去了吧。”
“带过去了。”北岛少爷颇是惬意,“那故事有两种结局,汪汪你信第几种?”他眯起眼睛,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在审视着他的猎物。
“我信……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凭我是你的狱卒啊~”
“滚。”
易鸢驰的眸子里已经隐隐带了几丝怒意,北岛炎瞅着泡妞的形势不好就赶忙一句“喂我去干活啦啊”就溜了,独留他怔怔的盯着生锈的栅栏好久。
你问我信第几种?
我信第二种。
即使两相照面也无法相见。
只能在夜里,一次次的凝望着情人的身影,柔情似水。
——明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可为什么我觉得我们隔了千山万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