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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面缘 “公子胸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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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胸前伤口有些地方已经化脓,加上前几日高热,恐伤及肺腑,单凭一棵葵羽花不能去除炎症,须再行针十五日才能根治,明日我再来为公子诊治。”此人身上的伤势绝非外伤如此简单,刚刚把过他的脉,脉弦时而高涨紧绷,时而暗沉无踪应是另外中了毒,葵羽花虽在外伤上面有奇效,虽有清毒作用,但功效不大,非得用针刺穴将毒逼出才行。估计是荆熵早已中了毒,他有命挺到现在,定是他府内另有高人替他诊治过。
葵羽花有致人迷睡功效,那荆熵顶不住药效,在迷睡前尚挣扎着吩咐仆从好生招待宁好,不可简慢了她。
等宁好从荆府出来时,已经月上中天,淡淡的清辉照在大地上。
加上今日,荆熵总共见过宁好三次面,仅仅三次,却让他相思刻骨,生了抢夺之心。
一年前他得知自己的至交好友邱熵郡首富大公子段柏汶喜欢了一名外来的医女,苦求不得,来到他处求他以势压人,逼她就范时,荆熵见过宁好一面。
他自小锦衣玉食,生长在簪缨世家,年纪轻轻便是少城主,鲜衣怒马,恣意无比,哪里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过。当他得知好友段柏汶爱而不得,终日沉湎酒海时,他赶到望江楼,将桌上的酒坛狠狠摔碎,指着他怒骂道:“蠢材,天下女子多得是,何苦非要这一个。”
“人人都这么说,连你也这样说我。”段柏汶苦笑道
他记得段柏汶隔了几日亲自来见他,求他以城主身份威压她,撮合自己。他心里鄙夷万分,恨不得一拳打死他。却也生了好奇之心,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一向眼高于顶的段柏汶神魂颠倒……..生不如死,对………就是生不如死。
那天他一个随从也没带,就在街上晃晃悠悠地闲逛,从早上开始他先去丰谷酒铺吃了腊肉香菇包子,尝了四喜素丸、麻辣面筋、喝了鸡皮酸笋汤,中午又去全邱熵郡最顶尖的酒家望江楼叫了桂花鱼、香炙火腿、酱焗猪蹄、佛手海参,秘制醉鸭、酒酿圆子羹、凉拌青瓜、酸辣白玉翡翠,一碗鲫鱼豆腐汤,还有一坛陈年荷花酒。
身边没有时刻提醒他谨言慎行的老仆,也没有一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的侍卫,就他一人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吃着府里最好的厨子永远也做不出来的美味佳肴,他闲看着窗外爬满架的蔷薇花,闻着那浓烈得花香,听着狂蜂浪蝶围着花圃嗡嗡嘤嘤的声音,只觉得人生无比惬意,惬意的仿佛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如此,那天他差点忘了自己要干的事情,直到夕阳西下他已经准备宿在望江楼内最精贵客房里,才突然想起自己要做什么,那天他心中还是隐隐约约感激她的,他自幼按照未来的下一任城主来培养,亲人恩师教导严厉,寄予厚望,从小他就定心忍性,谋定而动,哪有一刻真正畅怀肆意?他借着劝好友脱离苦海的理由,摆脱随从来到这里,才得了一日悠闲。
夕阳西下,将江面照的瑰丽无比,他走出望江楼,准备借江风吹吹酒意。他身背箜篌,从楼上缓缓下来,一楼的热闹喧嚣顷刻静了声。掌柜瞧见是他,忙抢过来伺候,他只肯让一个机灵的小厮远远跟随在身后。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
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
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两岸江边缓流处生满了莲花,幽幽散着淡香,江边到处都是赏莲之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中开始有人放莲灯了,来来往往的人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丑的俊的、穷的富的无论是谁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莲灯,连那远远跟着的小厮手中不知何时也提了一个莲灯。
大瑞国刚刚经历一场战乱,百姓饱受战火之苦,如今刚刚平定下来,放莲灯便是寄托失去亲人的哀思,和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他嫌嘈杂便来到一处幽静处上了台阶,登上一座石舫。
远远地见一小舟翩翩驶来,船头坐着一位女子,那女子身穿水红纱衫,手托双腮,仰头看月,似已痴怔,满江的喧嚣仿若未闻。
他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便取下箜篌准备借着月色弹奏一曲。
谁知身后的小厮一见船上那女子急忙喊道:“宁姑娘,稍等。”
那小厮奔到江边对那女子嗔怪道:“宁姑娘,我家公子今日遍寻不着你,已经急得出城去了。”
望江楼乃段家的本钱,这个小厮是从望江楼出来一直跟着自己的,他举止有度,谨守本分,定是段家的人,还可能是段柏汶身边极信任之人。
慢来,这小厮刚才称这位姑娘为“宁姑娘”。
莫非……..
他心中电光一闪,霎时明白眼前这位姑娘便是段柏汶恋着的那位女子了。
他沉下脸来对那女子说道:“这位可是宁好宁姑娘?”
突然出现的男子语气不善,宁好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当时只觉义愤填膺,高高在上训斥道:“虽说姑娘绮貌玉颜,风姿出众,既然段公子爱慕于你,合该早早收了心性,省得别的男子心存幻想,整日神魂颠倒,祸害不浅!”
他记得她立在船头莞尔一笑道:“敢问公子姓名?”
他冷冷回道“荆熵。”
“熵公子所言极是。”
她点点头颔首一笑:“我记下了,熵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便随舟一同逝去。
茫然间他自己也觉好笑,他猜想定是那荷花酿酒力甚足,无端上涌的酒意迷昏了头脑,才口不由心怒斥了她,可是他却毫不后悔。
这是他见她的第一面。
第二面,是在温泉边。
第三面,就是今日。
荆熵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这个名叫宁好的女子也不放过他,占据着他的整个身心,让他一会如在云端,一会跌落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