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荼蘼（第二部：暖星）》等闲小女子

44、前尘旧怨（4）

　　白馨独自乘飞机到了墨尔本。
　　这天天空着绵绵细雨，她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通过安检，接着被专车接到事先预定的酒店。由于时间紧急，当晚就举行了一个会，会上出现诸多商界精英和中外名流，他们也会出席几天后的演讲。白馨深感压力，一个人认识的人都没有，棘手的提问接连不断，一场会议下来可谓身心俱疲。当终于安顿好所有的事，回房休息时已是半夜。疲惫极了的白馨匆匆洗刷过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次日上午又是开会，挨到中午，她趁着二十分钟的午休时间用一包棉花糖安抚受尽了折腾的胃。随后她补了淡妆，随着保镖侍者一同出席将持续几个小时的记者会。
　　记者会现场人群摩肩接踵，相机咔咔地响，闪光灯亮个不停，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人群情绪似乎是消极的，她早就感觉到了。
　　很长时间以前，破晓就发表过有关全自动智能化管理的信息，此后却石沉大海，吊足了人们的胃口。一个月前Verson终于对外界发布了有关公告，随即引起强烈反响。除了技术本身，多数人更希望见见神话人物覃北辰。可是覃北辰本人没有到场，反而又是有众多不良传闻的秘书代替出席。由此引起的强烈不满统统指向白馨。
　　游走于商业圈的媒体对她还算客气，可是在这些娱记一点都不尊重，问话一句比一句犀利。
　　“白小姐，有人说你吸毒，您怎么看待？”“白小姐，有人说你整容，这是真的吗？”“白小姐，你交过多少个男朋友？”“白小姐，您和覃总裁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把这样的重任交托于你？”……
　　不管对方有多不留余地，她始终保持标准微笑，技术之外的问题统统忽略，“抱歉，这些问题不在解答范围之内。”让娱乐媒体成功为她贴上了未红先黑和装深沉的标签。
　　最过分的一个问题是：“白小姐，你和覃总裁有没有发展地下情？”
　　弄得她哭笑不得。
　　试想若是她当真作了解答，这个记者会就不是讲说技术发布，而是她的伸冤诉苦大会了。
　　白馨对日后计划作了详细解答，让商业和科技新闻领域的媒体比较满意，当天的新闻报终于暂时忽略了她曾经的过错，全篇报道破晓全智能化管理体系计划，将她这个代表人一笔带过。然而即使在国外，她依然不受娱乐版的待见，被威逼利诱之后又以狐狸精上位的形象霸占了当天的娱乐头条。国内状况更不容乐观，那句淡雅的“我只谈公事”让云无心的经纪公司对她恨之入骨，若是这次演讲有分毫差错，后果可想而知。

　　当太阳偏西，被延长的记者会终于结束了。白馨力掩疲惫微笑目送各媒体离开，动作快的媒体也已经在网上发布了新闻，一个随从实在看不过去了，“那些娱记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离开记者会场就又匆匆赴另一个会。期间利用半小时的空闲，她从包包中取出调养解乏的中药伴着热水服下。中药气味淡雅清香其实苦涩不已，之后她不得不取出剩下的棉花糖来中和。
　　好几天都没怎么休息，连同几位随行都又困又饿。各种各样的会议和闲言碎语搞得她没什么胃口，困意却一波一波袭来。她瘫坐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
　　假寐着，朦朦胧胧察觉有人朝她靠近，“破晓技术发布会的演讲人就是她？”
　　“是的，徐枫睿先生。”
　　白馨睁开眼睛，徐枫睿笑的如沐春风，“白小姐果然如传言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一名随从之前告诉她，徐枫睿是覃北辰的大学同学，名声和财势远远不及覃北辰却一直和他对着干。徐枫睿一直被打压，一直找机会报复。
　　她站起来，“徐先生找我有事？”
　　“NO！久仰白小姐的大名，荣幸见你一面！”徐枫睿说着朝她递出了左手。
　　白馨有点排斥，却还是递出了右手，被徐枫睿一把抓住。
　　“嘿嘿。”徐枫睿朝她凑近，“要是霍凯、覃北辰疏忽了你，对他们甜言蜜语几句，他们绝对举手投降。”
　　感受到她的抵触，徐枫睿抓得更紧，“走，我刚好我也要去开会。”
　　被拖着走出休息间，白馨无比抗拒，“徐先生，请你放手！”
　　徐枫睿松开手，鞠躬道歉，“失礼了。”
　　白馨让自己镇定，却发现周围已聚了不少人，与会人员、工作人员，他们都朝她投来诡异的目光。
　　会议室的水晶吊灯闪耀熠熠光辉，白馨抱着档案夹，独自一人，选择坐在最偏远的位置。
　　到处充斥着敌意。有意无意的针对，似是而非的羞辱，可是公务在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来一场完美的演讲。坐在会议室里的全是世界精英和名流，可以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破晓以后的业绩。白馨在心里苦笑，可能覃北辰是铁了心要锻炼她吧。
　　而此时覃北辰在厦门谈一单生意，方便照顾已有身孕的云无心。

　　一点，夜不成眠，她坐在房间的电脑前修订稿件。
　　门忽然被推开，接着徐枫睿笑着踏进来，对她打了个响指“晚上好！”
　　白馨凝眸习惯式浅笑，“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没有走错门。”徐枫睿一口否决，眼神如幽灵般诡异“我来找你。”
　　她低声婉拒，“抱歉，我要休息了。”
　　“有男朋友，所以不接受我吗？”徐枫睿背后的手合上门，“然而霍凯人在千里之外，你确定要赶我走吗？”霍凯是很重视她，这么远还派了那么多保镖暗中保护她。可饶是再重视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现在的白馨就是众口之矢。
　　见她沉默，徐枫睿上前一步，“莫非你也信奉柏拉图？”
　　话音刚落，特定铃声《雨的印记》响了起来。白馨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听，“喂……”
　　覃北辰清冷问道，“演讲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在……”徐枫睿在旁边，她不敢说太多。
　　通过她的迟疑，意识到情势不妙，他立即变了语气，“你旁边还有别人？”
　　等她一秒钟的沉默，他立即命令道，“开免提。”
　　白馨摁下免提，徐枫睿又凑近，“男朋友打电话来慰问了？”
　　那边的覃北辰冷语，“让徐枫睿接听。”
　　阴寒薄怒的磁性男音通过扩音器散播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徐枫睿的脸瞬间就白了。
　　白馨把手机递给他，“覃总找你。”
　　徐枫睿作出笑脸故意朝她凑近，“白小姐，今晚失陪了。”
　　接着传来很大的摔门声，徐枫睿几乎是落荒而逃。白馨关掉免提把手机凑在耳边，清楚感知覃北辰声音里的薄怒，“不是让你远离徐枫睿吗？”
　　可是她怎么会料到，徐枫睿居然半夜造访，“……对不起。”
　　都不再说话。陷入久久的沉默，直到他主动挂掉电话。
　　白馨去反锁了房门，手机放在床头，播放黎明的《夏日倾情》。很小的时候，父亲Jerome带她看了黎明的演唱会，从此她就爱上了这首歌。后来覃北辰送了她一张当年的碟片，同样因为她喜欢，他甚至专程去学粤语。
　　清新的男声魂牵梦萦，重现一次又一次童年少年的记忆。她坐在电脑前看着演讲资料，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她的心依然久久无法平静。迫不得已服下了提前预备的安眠药，躺回床上，才慢慢有了睡意。

　　次日白露未晞，习惯早起的白馨洗刷梳理好后早早地到了会议室进行最后的商谈。距离演讲只有一天了，她必须做好十二分的准备。
　　尽管外界众说纷纭，内部人员对她却是十分尊重的。尽管她有诸多不良传闻，所有人却都无法否认她确实是一名难得的才女，然而还是和覃北辰差了太多。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要感谢覃北辰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在工作中寻找到自己的价值，使她暂时忘记了种种悲凉。
　　直到商谈结束，一直坐在对面的徐枫睿走近问她：“据说破晓信誉事件和你有关，你能解释一下吗？”
　　她只是微笑。是和她有关，不过她是被栽赃了。也幸好是云无心而不是她，要是真被她惹了那么大的祸，覃北辰还不把她的皮剥了。
　　在场不是德高望重的金融精英就是身价无数的资本家，似是而非的一问置若罔闻的一笑，心知肚明无需多言。她这只上位不成的狐狸精虽然声名狼藉，却是如传言那样美得让人丢了魂，毫无悬念地成为小三界的成功典范、白莲花界的楷模。
　　白馨只身走出会议室，徐枫睿追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她转身就走，懒得和徐枫睿说一个字，徐枫睿却捉住她的手腕，“你陪我睡一夜，我就送你进大会堂。”
　　周遭气氛瞬间就僵了。白馨这样有众多不良传闻却又不易接近的女人最容易引人幻想，但是也都感到感到不妥，虽说白馨只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女子，但到底是覃北辰的贴身秘书和霍凯的正牌女友，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难说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这时只听一声悦耳的男音，“白馨。”
　　一道玉树临风的身影，轮廓分明，剑眉入鬓，黑发如墨，他犹如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正午的阳光晴好，他面带浅浅微笑眼光如这雨后初晴，却又在下一瞬如寒冰般阴冷。
　　徐枫睿立即收敛了嚣张气焰，恭微笑道，“覃总不是在厦门吗？”
　　他没有回答，看见她疲惫的意态，以及清灵杏眼里极力掩饰的惊慌。
　　“我来办点事，演讲还是归白馨。”他保持凝练浅笑，却分明是警告的语气“她有低血压，视力也不太好。”
　　对于覃北辰的意外到来，众人惊喜之余更有疑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忍不住问道“敢问覃总，您特意赶来墨尔本是有何贵干？”
　　他想了想，浅笑，“一点私事。”
　　众人皆侧耳倾听，覃北辰优雅挥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雅白金戒闪闪发光，“为了无心的婚戒。”
　　会议室外的走廊传来无数惊喜、赞美、祝福的声音。白馨抱着档案走向外边，任谁呼唤都不回头，去准备明日演讲需要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雨。雨打在她的脸上，锥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