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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黯然神伤(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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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誉事件的势头渐渐过去,业务接踵而至,各个部门很快又忙碌了起来。希望升职加薪的人认真对待工作,即使存在小群体也被大潮流引领。
古人说,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白馨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当世的智者,不过她会用古文人那里的经典勉励自己。
她又开始把所有时间用来工作,陶妮照旧给她带饭,她仍然吃得很少。陶妮简直怀疑她有厌食症。
中午下班之后,陶妮一回家,就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了,疲惫极了的白馨离开座位,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阳光落在洁白的肌肤上、晶莹细致,细长的柳眉淡淡,黑色修长浓密的睫毛如一层纱幔,粉色的唇颜色更浅了几分。
陶妮把车钥匙忘在了桌子上,回来拿钥匙时看见她睡着了,就为她盖上一条风衣。过程中触到她的肌肤,细嫩微凉,像一个冰娃娃。
“白馨姐,是不是生病了?”陶妮不禁疑惑地自言自语,还作势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清醒,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谈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祁董那边等到花都谢了……”
她睁开朦胧的眼,看见覃北辰和Verson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接着Verson下了楼,覃北辰径直走向她。
“生病了?”他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淡然,却让她很难过。
“……没有。”她薄弱答道。
缓缓起身,抬头当对上他的视线,他看她的眼光居然如这阳光一般温柔。
自从那天之后,她不敢再和他说话。文件照常送,他埋头工作,她唯恐他会忽然抬头。
修长的手落在她的肩膀,犹如一片阳光落在花瓣。
“江蜜说你有些挑食,她刚给你送来了一些东西。”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玻璃桌上的盒子。
“……谢谢。”白馨细声说,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覃北辰顺势扶着她的腰。
又令她一阵紧张,他却只是扶了她一把,然后不动声色地放手了。
十点,下班之后。她坐在车里,锁上车门,打开冷气。
电台里播放着优美的舞曲,可是她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脑海里全是那个下午,在总是庄重严肃冷漠的总裁办公室,被她觉得最安全陌生的人强迫。
白色的轿车在从陌生到熟悉的沿海公路行驶,远处浪花的声音簌簌,遥远,仿佛来自天外。
为什么选择她,因为对秘书下手方便吗?
确实是她犯了大错,把自己奉献给上司,免去被革职的尴尬。她没有辞职,不知是为了高薪还是担心另外的麻烦。然而良知和道德又在提醒她,这样做是不忠贞,可是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每次和覃北辰靠近,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朦朦胧胧而又欲罢不能。
《蓝色多瑙河》的熟悉旋律提示她有新来电。看到名字她惊呆了,在美国的二姑居然给她打电话。
“姑姑,什么事?”
“嗯,我知道了。”
白馨放下手机,手摸到方向盘下边的抽屉,摸出一张从未使用过的信用卡。
二姑听说了她的事,怕被外界知道她们的关系,给她打了很多钱封她的口。再加上先前施舍给她的,加起来有七位数。从来都是强行塞给她,根本不允许她说不。
她从某个地方坠入大海,漂到烟城海域,她被打渔的韩贺轩老爷爷从海里捞上来的,从前的记忆全部丧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韩贺轩和邻居们告诉她,她被捞上来后昏迷了三天,然后就一直生病,一直是韩贺轩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老人年纪大了又有重病,却对她分外疼爱。
家里还有一个蒋婶婶,终日沉迷打麻将,对家里的事不管不问,把所有的责任丢给老公公,因为丈夫死得早,蒋婶更加肆无忌惮,在外勾三搭四,甚至把在麻将馆结识的男人带回家。蒋婶总是奴役和压迫韩贺轩老人,把他赶到柴房,更不把白馨放在眼里。韩贺轩自己出门时也总是带上白馨,怕她被欺负。
韩贺轩怕自己死后白馨会更没有依靠,就带她去了几趟县城,又偷偷塞给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5万块钱,告诉她:“你还这么年轻,人生刚开始,流落到这里已经很不幸了。孩子,去外面看看吧,去找你的家人。”
她当时就哭了,“不,爷爷是对我最好的人,爷爷就是我的亲人,我不走!”尽管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却对那些东西怀有恐惧。
这个失忆的女孩如出尘仙子,尽管生活清贫,却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高雅和仙气,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熟悉中国古典诗歌和部分高中数理化知识。一些和韩贺轩关系不错的乡亲都告诉他,这个女孩一定家世显赫,他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韩贺轩不强迫她,只是着急和心疼。蒋婶仍旧无法无天,又设计陷害韩贺轩,说老公公见儿子死了就欺负她,一辈子老实本分的韩爷爷被流言蜚语困扰,几次气的气血攻心,瘫卧在床的时候都是白馨照顾他。
蒋婶嗜好打麻将,为了让她克制,韩贺轩减少了给她的生活费,足够她吃好穿好,打麻将却是不可能了。于是蒋婶就装病,骗老人的血汗钱。
体弱多病的白馨主动承担体力劳动,韩贺轩却总是制止她,唯恐她再出了意外,隔三差五给她做一些好吃的。邻居们也很待见这个知书达理的女孩,让年老珠黄的蒋婶十分嫉恨。
白馨也渐渐明白了,也许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摆脱被压迫欺负的命运。于是她给老人留了一封信,从上次塞给她的钱中抽走了五千,将剩下的重新藏好。
坐上火车的第一个夜晚她又哭了,其实她很不放心,韩贺轩老人那么老实本分,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迁就着儿媳妇,要是她走了,蒋婶会不会更放肆?
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哭过。现实的残酷让她一夜长大,E市是一线城市,消费很高,机会却也多。
没有文凭和关系,正式的单位根本不接受她;见她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女子,护工保姆之类的单位同样拒绝她。她曾经在酒店里洗碗拖地,老板时不时给她一些暧昧的提示,被老板娘发现,因此没给过她好脸色。最后,迫不得已,她只好去当模特,没想到真挣了一些钱。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认识了霍凯,被介绍到云水杂志社。一边在杂志社工作,一边低调做着模特。
半年后传来噩耗,读研究生放假回家的阿金给她打电话,韩贺轩在水里淹死了。
她迫不及待地赶回烟城,看到韩家院里围着几个乡亲。当她看到韩贺轩冰冷的尸体盖上白布,以及尸体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她就知道,爷爷肯定被婶婶虐待了。
她去找蒋婶评理,结果被关在屋子里打,甚至要掐死她。幸好阿金和二姑及时赶回来,救了她一命,把蒋婶送进了监狱。
原来,是蒋婶和麻将馆里的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怀上了孩子。她非但不知耻,还说自己是在为韩家续香火,对老人各种刁难,导致韩贺轩腰上复发,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蒋婶却不管不问。出事那天,蒋婶借口说想吃河里的鱼,把韩贺轩支走后偷了他的所有积蓄。
韩贺轩知道她带孩子不容易,就拖着年老病重的身体下河捕鱼,不幸心肌炎复发,被邻居捞上来时已经窒息。
邻居小赵说,那天出事之后他去麻将馆通知蒋婶,蒋婶却说反正人都死了,非要打完一局。结果输光了所有的钱。而让她怀孕的那个男人还清了赌债,已经溜之大吉了。
韩贺轩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很多年前服役时牺牲了,留下不肖妻子蒋大珍;二女儿因车祸去世;三女儿在美国定居,只是给老人打生活费,除去这次,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葬礼是二姑一手主办的,白馨和个外人一样,站在哪里都不是。
二姑虽然不讨厌她,但毕竟白馨是父亲后来领养的,养尊处优惯了的二姑多少有些看不起她。
之后,讨论到遗产分配。
“小姑娘这么不容易,房子就给她吧。”二姑自然看不上老家的土房子,几次要求接父亲走,父亲都不答应,说要守住老祖宗留下的土地,结果被恶毒的儿媳妇害死,她简直恨透了这个地方。
二姑和她聊了一些,了解了她的生活和工作。见她寒酸,又送给她一些华贵的衣服首饰,让她以后不要找她,“小姑娘,如果你没钱了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汇钱。但是我很忙,不要随便打搅我。”
二姑丧事办完就走了。白馨整理柴房时,在藏酒的地窖里发现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些上百年的首饰和一张15万的存折,持有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她还在金丝怕下面找到一封遗嘱,大抵内容是抱歉没给她好的生活,一些祖传的东西留给她当嫁妆。
让她又难过又感动,韩贺轩把毕生的积蓄都给了她。
之后,她把首饰和存折全部邮到了美国的二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