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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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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桥廉和阿部隆也都是棒球选手,并且是一对投捕搭档。
两人尽管在高中才相识,却于很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县内小有名气的Battery。
阿部医生在中学时期与榛名前辈曾组成过投捕,是一名擅长谋略的捕手,控制欲强,分析场上形势的能力十分专业,连打击在队内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而三桥相比之下逊色很多,身形瘦小,个性怯弱,本连监督都不大看好他,却因为拥有绝佳的控球力而被阿部坚持留下。
两人从性格到球风都截然不同,常有争吵,许多人都不理解他们搭档的意义。
然而当阿部领导三桥乃至全队在第一年的夏季大会上便力胜种子高校,质疑声才逐渐消退,赞扬期许成了主流声音。
阿部强势,三桥包容。乍一看两人的投捕由阿部领导,却少有人注意到投球的灵魂与节奏其实都掌握在三桥手上。平素连目光都不敢与自家捕手相交的懦弱投手,一站上投手丘便能全力凝视本垒方向。
在他们的带领下本名不见经传的高校愈战愈勇,县内排名逐渐上升,竟然打败了榛名所在的武藏野等一系列传统强校,在两人三年级的夏天,终于走进迎战甲子园前的最后一个赛场。
那一场榛名带着不甘心去观战了。
却没料到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三桥与阿部站在棒球场上。
第八局平分,两出局无人上垒,轮到三桥击球。
死死贴近好球区的三桥完全没注意到阿部在场下焦急的手势,对方投手妄图以内角球强袭,却不慎投出高速触身球。
而且很不幸地,径直击中三桥的头部。
那场比赛,西浦高校在第九局紧急更换投手,最终遗憾落败。
赛后,听自家监督的小道消息说,三桥因为那一球脑震荡还是内出血,总之落下了后遗症,无法保持平衡与正确判断远近,也就是毁掉了整个棒球生涯。而阿部在那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赛场上。
……
不知道阿部前辈是不是为了三桥才选择做医生。
还真是命运的安排呀。
自顾自感叹着时运不济的水谷却被花井呆滞的神色吸引过去。
“花井,你怎么了?”
“你刚才说……阿部前辈和三桥的高中是?”
“西浦高校啊,NISHIURA,怎么了?”
[11]
时间仍是平静无波地向前流淌,研修期中花井送走了几名已经治愈的病人,又毫无悬念地迎来若干面容阴晦的新患。在康复中心的工作愈加顺利,他也与每周定期前来帮忙的三桥廉熟悉起来。
搭过话后花井发觉三桥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不擅长人际交往,仅有的几次围绕复健的交谈,(明明比自己年上的)少年绞着近乎透明的指头,说话断断续续。若不是他对康复训练的见解深刻独到,花井恐怕早就放弃了沟通。
因此他极不理解三桥廉与他所担当的患者田岛悠一郎究竟是以何种形式成为了朋友。
田岛转入A大附属已有10个月,渐渐能脱开拐杖自主行走。被复原缓慢的病痛折磨的棒球选手早就失却了初遇时的光彩,花井心下担忧也无能为力。但是在这个水曜的午后,见三桥伴着田岛沿落地窗缓慢散步,说起什么话题时田岛扮了个滑稽的鬼脸,随即两个孩子脸对脸笑出声来。
用力眯起眼睛咧开嘴,鼻子上浮起微小的褶皱。阳光倾泻而入直直落在田岛的小脸上,睫毛投射出浓黑的阴影,雀斑却溶入光芒。他笑得又开怀又可爱,嘴唇中隐约露出一颗乳白色的虎牙。
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倔强,三桥身边就能那么开心?
正为强烈的差别对待失落自责,花井突然感到一阵微风从身边拂过,扬起浅蓝色外套的一角。
他立正后微微垂下头,向前辈行礼:“阿部医生。”
自从三桥重返康复中心之后,阿部便很少再来这边。工作忙是一方面,经花井观察凡有阿部在场三桥便容易紧张得做错事,推测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难得出现在复健场上,在场的医生和研修医均停下动作向他致意,可向来我行我素的阿部置之不理,径直冲三桥与田岛而去。
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对话。花井只见阿部手中端着两个纸杯,与那两人打招呼行礼后,将其中一杯递给田岛,两人之间升起微妙的尴尬气氛。而对待正眼都没敢看他一下的三桥,阿部却微微屈膝拉过青年的手,将杯子塞进他的手心。
“无法保持平衡与正确判断远近”,一瞬间,记忆里水谷略带诡秘的声音从花井脑中掠过。
原来那是真的。
[12]
“阿部医生今天怎么去康复中心了?”
下班前按照惯例将今天的工作情况汇总报告给阿部,花井在提交总结时,忍不住问出了口。而接过总结书的阿部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秒答:“与患者总不交流也不是好事。”
“……您是说田岛君吗?”
“对。”
与阿部共事的时间也已接近一年,花井慢慢摸熟了上司的脾性。阿部不是个冷淡无情的人,只是冷静理智过剩反而使人觉得难以接近。在对待过去的几个因为运动损伤而放弃职业生涯的患者时,即使手术的难度再大,风险再高,只要能够使患者哪怕恢复一点正常人的生活水准,阿部都会毅然接受。
在理性过分的外表下隐藏着火山熔岩般的热情与决意。
原本两人年龄差距就不大,交往过程中,花井逐渐也开始能够与上司聊起工作以外的话题。
比如现在。
“阿部医生和田岛君……从前就认识吗?”小心翼翼。
这下从总结前飞快升起的眼神带着锐利,像冰刀似的冲花井飞来。按捺下咚咚乱跳的心脏,花井鼓足勇气同上司对视。漫长的几秒过后,对面那双充满寒气的眼睛才慢慢软化下来。
阿部将总结甩在桌上,向后一仰,翘起腿。
“你倒是知道得很多嘛。消息传得这样快,肯定是榛名那家伙说出来的。”
审视着站在面前的花井,阿部忽然勾起嘴角苦笑:“早知道在田岛入院时就去警告他一声别乱说了……你究竟知道多少?”
“……三桥君的事情,还有你们的母校。”
花井没敢说自己还拿GOOGLE搜索过他们的名字。
“好吧,其实回答你也无所谓。”阿部将双手抱在胸前,略作思考,“我跟田岛之前说不上认识,我跟三桥高他六届,从西浦高校毕业之后也对监督说过不希望向后辈提到我们,因此田岛应该是不认识我们的。而我是在前几年电视上直播东京大学圈棒球循环赛时看到了田岛的比赛,资料上写着出身是琦玉县西浦高校,那时才知道了他。”
“那么,田岛受伤之后来到A大附属,甚至还选择了阿部前辈做自己的主治医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日光灯下,阿部的苦笑逐渐转化为若有所思:
“并不是这样。听三桥说,田岛确实是特地在所有医师名单选中了我。”
“那是为什么呢?”
错落的阴影下阿部扬起头看他,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慨叹:
“因为他看到我的名字后面补充了你的名字,花井。”
“田岛跟三桥说,他在高中一年级的夏季大会上曾经与你所在的队伍相遇过,你是当时的四棒。”
[13]
花井梓知道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因为现在自己正感受着从棒球帽边缘刺痛般直射下来的阳光,左手抓紧外场用的棒球手套,遥遥守在右外野。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制服,胸口的位置绣着“港南”。
尽管明白是梦境,仍然心头一窒。
向内野望去,立在击打席的一棒打者穿着红白相间的西浦高校运动服,正冲着裁判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远远得看不清脸,可他不由得就是觉得,那个人是田岛悠一郎。
尽管从琦玉高校得到消息说西浦的明星打者受了伤,却还是敌不过他灵活的触击与跑垒。比赛明明是在稳步推进,他却觉得每一秒都拖得极其漫长。汗水从帽子里慢慢滑落,顺着脸颊的弧线聚汇于下颌,潮湿的感觉糟透了。
这是他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实在是不想输。
可是,全部由一年级构成的这个公立高校,自桐青以来势不可挡。
由于田岛只可能触击,此刻守在外野的压力不大,花井闭上眼睛默默只想:
大学之后就放弃棒球吧。
……
花井梓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打棒球,从小学开始。记忆中的契机是电视上播放的某个王牌投手的纪录片,窄小的4:3画面中男人站上投手丘,阳光落下来在他身后形成灿烂的光晕,脱手而出的小球在捕手手套振出清脆响声。
似乎……很帅啊。
于是他加入社区组建的业余棒球队,跟身边的朋友从抛接球做起。小学中学高校所在的棒球队都算不上强队,可是每一名队员都坚持训练,早出晚归,12年间从未有过一天松懈。
多年挥棒使他的双手布满老茧。
他的梦想跟所有打棒球的孩子一样,就是甲子园。
然而这个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强队如云的县大会,闯入三回战已近奇迹。
再认真努力,没有天赋的人还是会输给天生条件好的家伙。
他觉得认真地输掉的自己是个傻瓜。
……
随着梦中田岛清脆的击打声,花井突感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却脱掉港南制服换上一身休闲装,身边的后援团正以震天的气势喊着口号,他发觉自己突然坐在了西浦高校这方的看台上,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仔细去听,后援团们反复在喊着的,是三桥的姓名。
“ミ—ハ—シ!ミ—ハ—シ!”
难道……!
连忙站起身向场内看去,此刻站上击打席的正是三桥。梦中的他比花井认识的那个青年更显纤瘦,细细的脖子与手臂几乎令人质疑他是否真的是棒球选手。对面休息区上紧握栏杆身体前倾的是高中时代的阿部,与如今相比个头稍微小一些,脸上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
无人上垒。
三桥弯下腰来,紧紧贴住好球区,全然不顾休息区中阿部隆也的气急败坏。
对方投捕交换暗号,投手做出投球准备。振臂、提腿、移动重心。
下一秒看台上惊呼阵起,高速飞向本垒的小球重重击上三桥的头部。
震慑心扉的闷响之后,一切都像是开始慢放。
纤细的少年缓缓松开球棒,金属球棒落在地上又反弹,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仰倒,倒在球场,掀起一片尘土。从休息区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捕手,跪倒在地去握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惊心动魄的空白。
“三桥伤到脑部,平衡能力与判断远近的能力都遭到影响。他不能再打棒球了。”
嘈杂喧嚣中,一把自持的声音在花井耳畔怦然响起。
如今的阿部医生正身着那套白大褂,安然坐在他的身旁,望向场地的目光沉静如水。
“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没有三桥,我无法再站上棒球场了。”
“所以你成为了医生?”
花井听到自己嗫喏问道。
扭过头看他的阿部隆也微微颔首:“所以我成为了医生。”
[14]
午休时间,花井梓走进员工食堂时,正巧碰到三桥廉独自等在咖啡吧台前。
毕竟在工作中有过数次合作,装作没看见就太刻意了一些,花井走过去对三桥打了声招呼,倚上吧台要了一份大杯拿铁。两人的饮料几乎同时送到,花井抢在三桥的前面端起托盘,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座位。
坐下时,三桥先谨慎地摸了摸椅背,确认好距离,而花井将纸杯摆在他面前,假装没看到。
“谢、谢谢你…花井君。”
“不用客气。”
陷入尴尬时最适合的话题就是共同的患者,再加上自己确实有些在意。短暂的沉默后,花井抬手喝了一口咖啡,委婉开口:
“现在田岛君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呢。”
“是…的,自主生、活,没有问题…了。”
“田岛君的复健也进行差不多一年了,预计不久就可以退院了呢。”
“是…是。”
“感觉他人也比前段时间开朗一些,多亏了三桥君。”
“哪里…田岛、君说都是,花井君的、功劳。最初…最痛苦的时候,都是花井君…”
“诶?他说过这样的话?”
“是、是…田岛君、说,花井君看着、他的表情就能…明白。花井、君很懂得他的、心情。”
“……真的吗?”
“是、是真的!”
“他还说了什么吗?”
拼命思考着的三桥微微张着嘴,露出一副傻气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高中的时候,碰见过花井…君,在夏季大会,上。没想到、现在还在做,运动相关的,工作…跟阿部君在一起。不过和、阿部君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顿了顿,麦色头发的少年(尽管年近三十看上去仍是一副少年模样)把脸埋进纸杯,热气扑上来:
“只是…田岛君说、如果…能更直面…自己的工作,就像、当年打棒球的、样子…”
对话陷入短暂的停顿,花井震惊的神色堵住三桥的嘴巴。正当两人面面相觑,自动门再度打开,方才谈论到的对象拄着拐杖走进来,见到两人便笑着抬手大幅度挥动:
“哟——廉、花井医生!”
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三桥一个趔趄,险些撞翻咖啡纸杯。花井扭过身去冲他低头行礼,感到脸上的礼节性笑容僵硬到一目了然。
……
他决定做医生是家庭的共同决定,而运动损伤方向也只是一个偶然。不过是想着自己有过体育经历所以会更熟悉而选择了这条道路,顺风顺水走下来不松懈却也从未有过格外努力。自从全盘努力输给西浦、输给田岛悠一郎之后,他只害怕努力与希望换来的是与过去相同的结局。
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涉足棒球,连电视上播放的棒球节目都慌忙跳过。
被田岛称赞“懂得无法再打球的心情”,却又被说“如果能够更加直面自己的工作”。
……为什么像是被这个人的话直击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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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岛悠一郎的退院手续办理当日,不知为何,花井颇有些手足无措。
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他比预定时间提早十五分钟到达阿部医生的办公室门前,想要敲门,却发觉推拉门没有关严,微微留出一个小缝。好奇心作祟之下,他朝左右看看无人通过走廊,便趴在了门缝上。
只是想看一下阿部医生是否还在休息而已,他这样说服自己。
通过狭窄的门缝只能看到阿部办公桌的一角,有轻声的对话泄露出来。从他的角度,他看到阿部走进视野,松开领带,反身靠上桌边,抬起手来。几秒之后,另一只相比之下颜色更加苍白的手伸过来,两人手心相贴。
“午饭吃饱了吗?”
花井从未听过阿部这么松弛的声音。
对方没有答话,或许是通过动作有所回应。
“午饭过后的药吃了吗?”
“今天下午还要去康复中心帮忙吗?”
“田岛今天就退院了,你跟他打过招呼了吗?”
“听滨田说你明天又要出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不要忘记按时吃饭和吃药,晚上不要睡太晚,在外面不要吃生冷食品。工作再累也要注意休息,还有,这次出差回来之后,我陪你再去榛名那家伙那儿复查一下。”
……阿部医生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唠叨。花井暗暗腹诽。
“田岛的复健你也操心了很多。”
不够良好的光线里,花井看到阿部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掌,贴在胸前。
“三桥,辛苦了。”
虽然早就猜到对方是谁,然而听到回答时花井仍是忍不住背上发麻。梦中那个静静凝视自己,说着“所以我成为了医生”的阿部与现实中的医生贴合在一起,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梦中那句话是自己曾经听到过的真实,还只不过是自己单纯的想象。
“阿部君,放心…吧,我…我,没关系的。”
三桥的回答断续却坚定。
[16]
帮田岛办好退院手续,下午的阳光正好。
花井把他送到医院门口,见到有人在路边靠着轿车等待,穿运动装戴棒球帽,扭过来看向他们时,眼睛亮得仿佛是一潭湖水,脸颊上零星撒着几颗雀斑,却是活脱脱的少年模样。
田岛走路已经没有多大障碍,只是以防万一而拄着拐杖。他加快步伐走过去站在来人旁边,扬起头给花井介绍:
“医生,这是我高中时代的同级生,泉。泉,这是担当的花井医生。”
花井同泉打了声招呼,暗自心想为什么田岛的朋友个个看起来都童颜无敌。
“泉,我跟花井医生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泉冲花井点点头,又接过田岛手中的背包,侧身坐进驾驶室,麻利地合上门。
“所以……田岛君还有什么事情吗?”
花井最扛不住的就是田岛的目光。那双总是笔直看着别人的宝石红色的眼眸太过率真,好像什么都能够看透。于是,他逃避着田岛的眼神,低下头。余光中青年转身过来正对着他,然后深深弯下腰。
“花井医生,这一年来多谢您的关照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责任啊。”
慌忙鞠躬回礼,花井心中一乱。
“我比赛过的对手的名字,都会记住。花井医生是港南高校的四棒,来医院咨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你的名字。跟记忆中相比,花井医生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慢慢起身,田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重心,顿时一个趔趄。
急忙伸手扶住他,花井总觉得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漫上来,包裹住心脏。
青年重新站好,放开医生的手,脸上满是光彩:
“为患者着想与不为患者着想的医生是很容易分辨的。虽然不知道花井さん为什么想要成为医生,但是能够在这种特殊时刻,”他指着自己的腿短暂地苦笑,“遇见花井医生和阿部医生,还有廉君,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真的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感谢才好。”
“也请替我再次向阿部医生道歉,之前我说的话太任性了。从廉那儿我知道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才明白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而能够直面它们的阿部医生和廉都太坚强。”
“而我,也走出来了。”
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略微后退两步,田岛抬臂抛出。
下意识地用左手接住,翻过手腕一看,熟悉的手感顺着掌心纹路逐渐扩散而开。
花井突然感觉自己醒了。
牢牢握在手中是一枚棒球,磨得旧了,边线都快要散开,上面以龙飞凤舞(到让人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书写着“田岛悠一郎”。
“今后还有机会的话,一起玩抛接球吧。”
温暖的阳光,道路两旁的银杏叶随着微风刷刷轻响。
慢慢挺直腰板,花井的目光一寸寸舐过面前的青年。
黑色短发像是有些扎手,酒红色的眼珠总闪烁着光芒,鼻梁上淡淡的雀斑,抿紧的嘴角。
这个仿佛在任何困难中都能傲然以对的男人。
“好的,一言为定。”
他听见自己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