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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熏爱 ...

  •   熏爱
      漫天飘雪的季节,花儿凋零絮落,只剩一杆泛黄弯曲的枝干和落在枯萎花骨朵下面雪地上的叶瓣,像一个少女弯着细细的腰肢在冰天雪地里细数着长发,斜斜的搭在肩上,满眼凄然。
      昏黄暗淡的天空飘下一朵朵六角的银花,飘飘荡荡,吹散了寒风,毫不知目的,自己的归属和花儿大地对它的挽留。
      他将那朵长在雪地里枯零的小花轻轻摘起,温柔的不忍再伤害它,放在鼻子前,闻着残留的花香和飘雪的味道,他觉得有一股清凉划入心底,划开道道涟漪,却拨开了最深处的痛楚和怀念,那是熏草香。
      他双手捧着凋零枯萎的花朵轻轻放在胸口,左脚右脚来回抬起落下,身子晃晃悠悠站在雪地里哼着曲子,两道泪痕轻轻滑落。
      那一年他刚好二十七岁。
      他叫无铭,住在冬暖夏凉的小城里,家里种着大面积的薰衣草。
      她叫雨宁,住在无铭的隔壁,母女两相依为命。
      懵懂的两小无猜就这样一起长大,他的十八岁成人礼雨宁把她的头发剪下一缕送给了无铭,再过一年她的成人礼无铭在院子里摘了一大捧薰衣草一大早就站在她们家的门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她欣喜的点了点头。
      这里七月的风总是最暖的,薰衣草也开的正旺,微风拂过隔着几百米远都可以闻到薰衣草的清香,无铭爱看她的笑,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有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甜美的就像风吹熏草,淡雅不失庄重。
      她常羞涩的和无铭说,等结婚,一起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吧。
      他抚着她的头笑着说,我带你去普罗旺斯,看最美的薰衣草,雨宁摇摇头,说还是这里的薰衣草好,多了份清静。
      无铭是一个生性扶摇的男孩,他的座右铭是艰苦努力的赶不上随手抓到的,雨宁则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平实的女孩儿,有所有女孩儿的内在优点,迷人的微笑吸引着很多人。
      有些人认为他们两个这么大相径庭怎么会走到一起,雨宁对于这些疑问总是笑而不语,让人捉摸不透,就像是他们对于生活的见解,无铭始终认为生活就是一场戏剧,我们是演员,老天是导演,所以自己就一定要多变,不受他人的控制,自由自在活出最真切的自己。
      而雨宁,在她眼里的生活,是薰衣草,母亲,和无铭,这些加在一起简简单单的就足够了。
      无铭经常会躺在地上仰头避开刺眼的阳光看着蔚蓝的天空,他始终有一个疑惑,天的另一边是黑的,为什么这边却这么澄蓝,她把疑惑说给雨宁听,雨宁只是笑着说太阳走了,天就会黑了。
      雨宁有很多朋友,却没有一个深交到心肺的朋友,无铭也有很多朋友,却都是些酒肉朋友。
      当学校的一个男生对雨宁展开疯狂的追势的时候,无铭单枪匹马拿着班级里的拖布杆到他们班把那个男生打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雨宁只是在旁边看着,并不制止,最后学校处分下来之后,雨宁被开除,无铭安然无恙。
      她主动和学校承认了这次事情是由她而起,他愤怒的冲她狂吼,她却只是笑着然后搂住了无铭的腰,将脸贴在无铭的胸前,说,我家也没钱供我读大学了。他愣了很久,最后搂着雨宁说,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好生活的,她笑着说,嗯,我等你。
      暖风拂过,泪水悄然而下。
      人的一生分很多类,有些事情就是出生的时候你的头上就有一个什么样的光环,一些人不服从命运对自己的安排,于是拼命努力,最后劳劳而终。
      就像皇族和庶民一样,升斗小民也许拼搏一辈子也爬不上去,官高位重的也有可能一时迷失就掉入无底深渊,没人会去理会他们,都是各自画地为牢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有善心人愿意去扶持一把,反而极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这就是人命和人性。
      这里会有雨季,每到这时胡乱拍打的小雨总会轻轻拍打而下,打到玻璃上然后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痕延至窗下。
      无铭呆呆的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大学通知书,通知书的另一边是一封邀请函,是雨宁的婚礼。
      她嫁给了那个当时被自己打的男孩,男孩儿的爸爸是警局局长。
      胡乱的雨愈下愈大,拍打在地面上溅出一层层朦朦水雾,他顶着大雨走出门去,狂躁的敲打着雨宁的家门,雨宁打开门,站在门口,问他你来干什么。
      瓢泼而下的大雨从无铭的头上缓缓淌落下来,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是清晰可见的是无铭通红的双眼,他大声嘶吼着,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杂种!
      她头一次动怒,大声喊了回去,你不能叫我未婚夫是杂种!
      他愣住了,门外大雨肆意飞溅,门内宁静如冬,很近的距离却如同隔了两个世界。
      他笑了,看着雨宁的脸,说,亲爱的,你在和我开玩笑。
      她缕了下凌乱的头发掖在耳后,轻声道,是真的,一滴泪水悄然滑落,随后轻轻关上门。
      他伫立良久,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双手胡乱的一把一把的抹着脸,最后扑通跪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大声嚎叫。
      她躲在门后,坐在地上搂着双腿轻声呜咽着。
      如同疯了一般的无铭跑向那片熏草田,不顾一切的将躲在雨下的薰衣草拔的支零破碎,最后双眼一闭,晕倒在死在他手下的薰衣草上。
      她的婚礼他没有参加,托人送去了一捧薰衣草,是他在那天摘下的,早已经枯萎泛黄。
      他去了遥远的城市,就像逃离般跑到了那里栖息着,他的全家也跟着搬了过去,他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进了陌生的大学,他刻意逃离阴影,却始终郁郁寡欢,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处于极度警戒的状态,他学会了吸烟,学会了挥霍,学会了很多他不应该学的东西,该学的他却从来没学过。
      即使是家也搬到了这里,他却不回家住,他认为那样不自由。
      对于女人,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厌恶的心里,他认为所有女人,都只适合一夜,多了无用。
      学校无数次警告过他,他却始终为所欲为,最后面临开除的后果他才有所收敛。
      无铭很享受这里的天气,永远都是不冷不热,阳光不那么刺眼,冬天也依旧暖融融。
      阳光散漫的撒在这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藏在树荫里睡觉的老猫轻声呜咽着站起身来伸展着优雅的身子,洁白的胡须在阳光的衬托下散出淡淡银光,树丛里虫吟鸟叫。
      无铭在这里认识了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总是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书,而无铭则是每天都在另一张长椅上懒散的抽着烟。
      吸引无铭的不是那个女孩儿,是那个女孩儿脖子上带的那条项链,下面拴着一个小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紫色的薰衣草。
      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问,你这项链是你买的?
      那女孩儿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说,别人送的。
      无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陌生女孩儿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后来无铭才发现,那女孩儿居然是自己班的同学,当他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女孩儿显然又被吓到了,因为他经常不去上课,所以才会有人不记得。
      无铭邀请她一起吃午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在情人节那天,他攒了很久的钱送了她一双高跟鞋,当帮她穿完无铭抬起头的时候,她一下吻了上去。
      她叫冬雪。
      但是她从来没看过雪,他答应她等毕业带她回家乡去看雪。
      冬雪常说,感情这种东西,都是易放难收,她怕一旦深深陷入无法自拔,所以还要保持稍许距离。
      冬雪爱弹吉他,闭着双眼抖动着长长的睫毛弹出一个个组合在一起后优雅的音符,他总是在旁边静静聆听,有时冬雪会很忘我的哭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音符旋动着自己,也不是有心爱的人在旁欣赏,她总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逃脱,就像梦魇常在她的耳边轻轻诉说,没有一丝安全感。
      那天两人去参加同学生日,冬雪毫无预兆的喝多了。无铭也喝的烂醉。
      最后男的拖着无铭走,女的拖着冬雪走。
      把冬雪和无铭扔在一个宾馆的两个房间里,其他人继续去玩。
      后半夜的时候无铭猛地惊醒捂着头痛的脑袋推开门走出去,发现冬雪的房门没有关严,他轻轻推进去,自己班里的一个男生正趴在她的身上。
      刺眼的红洒满了床单。
      无铭顿时红了眼走上去一把把那男的揪起扔向窗户,赤裸的男生随着粉碎的玻璃掉下楼去。
      无铭看了眼还在醉酒状态中的冬雪,冬雪轻喃着,无铭。
      那男生没死,腰部摔成骨折,浑身上下遍体鳞伤。
      当无铭拎着水果来看冬雪的时候,她穿着病服抱腿坐在洁白的床上。
      她说,分手吧。
      他笑着摸了摸冬雪的脑袋,搂在自己的胸前,眼里噬着泪,那晚的是我。
      她呜咽着抽搐着身体,泪如雨下,举起拳头奋力的打着无铭。
      窗外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哗哗落下,就像那天一样,大雨淋着每一个人的心。
      她变得郁郁寡欢,面对同学对她的指指点点无法抬头,无铭总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清晰的感受着她的瑟瑟发抖。
      从此她不再拿起她的吉他,无铭就找人教自己,然后弹给冬雪听,冬雪只有在面对无铭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开心的笑容,就像盛开的熏草田。
      为了给冬雪调节心情,无铭在寒假的时候买了两张家乡的票,实现了当时他的承诺。
      当火车缓缓行驶到一片雪域的时候,无铭告诉她,我们到了。
      她笑容灿烂的说,我喜欢雪。
      下了车,无铭带着她来到自己家以前住的地方,发现房子还在,敲了敲门,门打开的时候无铭顿时愣住了。
      是雨宁,胸前环抱着一个孩子。
      你回来了。雨宁的笑容还是那么美丽,只不过年月已经在她的脸上划出了痕迹。
      这是我的朋友,雨宁。无铭转过头向冬雪介绍着。
      雨宁眼神凝聚在冬雪的脸上,冬雪怯怯的说了声,姐姐好。
      进屋坐吧。雨宁转过身,一滴眼泪潸然而下。
      你怎么自己住在这,你的母亲呢,你丈夫呢。
      妈去陪爹了,他父亲贪污,被抓了,全家败落,自然养不起我们两个,雨宁说着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娃娃瞪着明亮的眼睛窥视着整个世界,毫不知情。
      那你...无铭欲言又止。
      家里的房子和熏草地都被我卖了,白天我去做保姆,孩子托给别人照顾,叔叔阿姨可怜我让我免费住在你家,全当看房了。
      所有的事情,无铭并不知情。
      也许是叔叔阿姨怕你做傻事,就没告诉你。雨宁用手指摸着孩子的脸道。
      三年了,你还是没变样。无铭看着雨宁道。
      雨宁笑了,笑的很开心,眼睛里却透着刺骨的创凉。就像门外缓缓飘荡的雪花和呼咧的寒风,美丽的寒心刺眼。
      她很美,雨宁笑着道。
      在家乡留了很久,冬雪每天都不亦乐乎的拉着无铭去雪地里玩,带着红色的毛帽子,在洁白的雪地里奔来奔去,可爱的笑容散漫整个冬季。
      在要离开的前一天天,无铭对雨宁说,让我做孩子的爸爸吧。
      雨宁笑了,就像当年那样笑的纯净,眯着细长的眼睛低着头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做第二个我,雨宁看着屋里坐着的冬雪道。
      离开的那天,无铭无意间看到那个孩子胸前挂着的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薰衣草,却早已枯黄。
      雨宁为他们两个送行,无铭问孩子叫什么。
      叫雨熏。
      一路的车回到了那个暖风依旧的城市,冬雪说雨宁姐姐长得真漂亮,尤其是笑的时候。
      无铭笑着牵起她的手,世事过迁。
      冬雪始终不肯说她的那瓶薰衣草是谁送给她的,无铭也不做理会,等到冬雪父亲来的时候,无铭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原来冬雪一直在骗自己,冬雪的父亲也住在自己的家乡,但是她的母亲却早逝,冬雪常年在外地读书,从不回家看自己父亲,她认为是父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个瓶子,就是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给她挂上的。
      她的父亲在自己的家乡有很大一块熏草田。
      她的父亲告诉她,你就快有妹妹了。
      她瞪着双眼盯着父亲,胸口起伏着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父亲看着她的这副样子,叹声道,暑假回家来看看,转身离去。
      无铭并没有找自己的父母理论为什么要把所有事瞒着自己,想必也是为了自己好,若是自己知道了这些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回去找雨宁。
      但是无铭的心始终平静不下来,回想着高中时候和雨宁的点点滴滴,两个人的约定的一切一切令他感到不安,踹踹的心难以平复,变得暴躁变得急切。
      就这样,和冬雪的感情陷入了难以平复的深渊。
      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任何事,吃饭的时候一起吃,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就像正常情侣一般,但是两人都知道,互相之间少了一些什么。
      终于再一个雾霭弥漫的天气里,两个人彻底爆发。
      你爱的是雨宁,漫无目的的走着冬雪突然说道。
      无铭愣了很久,冬雪甩开他的手跑开了去。
      弥漫的雾霭就是人生,如同戏剧,有人是喜剧,有人是悲剧,无论你怎样让人捉摸不透,你却始终逃不过内心最深处的那条长线,逃不过上天对你的安排,最终你只能撕裂了心去接受去面对。
      无铭缓缓蹲下,抚摸着潮湿的地面,不知所措的眼神掩藏在漫天飘散的尘雾中,他终于明白,雨宁当初的那句话,太阳走了天就会黑了。心本是红的,遇到对的人愈红愈烈,但是当那个人走开了,最心底的颜色就会暴漏出来难以掩饰,浓黑的鲜血隐隐流出,让人恍惚茫然。
      那天冬雪跑开后两人没再联络,无铭想把心情平复下来再去面对她。
      于是他准备毕业后再回去家乡见雨宁最后一面。
      当他敲开自己家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老头。他告诉他,雨宁嫁给了一个农业大户,住在熏草田的最里边。
      无铭走在熏草田间的一条小路上,嗅着随风摆动的熏草香,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他捧着雨宁的双手,轻嗅着熏草香,伴随着雨宁迷人的微笑,没有一丝负担和忧虑。
      开门的是冬雪。
      是冬雪的父亲娶了雨宁。
      人们总是哀叹自己的人生,哀叹自己的命运,哀叹自己的感情。但是最后却只能选择逆境顺从接受,试图努力改变的他们都深陷泥潭难以爬出,结果就是冷眼旁观亦或漠然等待,但始终逃不过命运对自己的捉弄。
      当他如同丢了魂一般从冬雪的家走出来后,看着满眼盛开着的薰衣草,伫立良久。
      冬雪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铭,我们和好吧。
      无铭木然的转过头看了看冬雪,用另一只手推掉冬雪的双手,什么都没说,默然离去。
      路上的暖风依旧,路上的熏草香依旧,一颗破碎的心行走在熏草田中央,阳光直直投射下来,伸出手挡着刺眼的光抬起眼看着从指缝间透过的点点光芒,依旧心酸无比,表情却是木然的优雅端庄,就像寒风里一颗长在熏草田里随风摇摆的稻草,滥情的孤单。
      他坐上火车逃命般的离开了这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念想。
      坐在火车上看着一闪而过路边的风景,无铭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不在乎车上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失声痛哭了起来,哭的卑劣,哭的下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是为了雨宁,还是为了冬雪,亦或是为了命运,又或许是在哭自己。
      当下了车拖着疲惫的身子到了家,直接躺在床上闷头睡去,这一觉睡了三天,父母仿佛知道了什么事般尽量不去打扰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会把饭菜放在他的屋子里。
      在家休息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头发长的遮住了眼睛,胡乱的胡渣让他看起来就像个野人般,他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上了这样的一句话:
      “你说太阳落去黑夜就会接踵而至,可是你没告诉我你会选择那片盛开的薰衣草,尽管不再白昼,你也顺从着黑夜。
      你说你爱雪,可是你选择的是整个夏天,风景再美也只不过是闪逝而过。”
      他剪了头,剃了胡须,将那页日记撕下来放在火堆里和自己的头发一起烧点燃,火光冉冉而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撕裂般的剧痛。
      无铭接受了父亲为自己安排的工作,每天的上班下班固定循环着生活。他就像一个机器人般奋力的工作,每天早早的到公司,忙一天很晚的下班回家。终于这股干劲被领导看中,决定提拔他。
      最后当他拼搏到公司人事部总经理的时候,一个电话却彻底打乱了自己的生活。
      冬雪在电话的另一边说。我杀人了。
      当无铭急匆匆的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满脸憔悴的雨宁。
      你来了。雨宁道。
      看着满面苍白的雨宁,无铭只觉得自己深藏在最内心深处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着,走上前问,你怎么样。
      雨宁轻声道,果然我做不了后妈,估计我这生也快走到头了。
      无铭坐在雨宁的床前,两个人对望着,雨宁看着眼前的这个当年还是稚嫩的少年,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良久,雨宁轻声道,你去看看冬雪吧。
      冬雪坐在窗子的另一边,两个人拿起电话。
      冬雪率先开场说,她死了吗。神情淡然冷漠。
      无铭愣了下,没。
      冬雪继续说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人糟蹋我之后就开始嫌弃我,前几年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那只是借口!全他妈是借口!冬雪的神情变得狰狞愤怒。
      这个贱人命大,我爸都死了她还没死,她也活不了多久,迟早和我爸还有那孩子葬在一个墓碑里!
      无铭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早已经不复当年的冬雪,轻轻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去。
      冬雪愣愣的看着无铭的背影,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潸然掉落,低下头对着电话轻轻喃喃着,铭,我爱你,铭,我爱你...
      无铭从医生那里知道了雨宁虽然抢救的及时但却牵制了体内的各项机能下降,生命岌岌可危,在世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个月,又也许两个月。
      无铭靠在医院的走廊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着。那以后无铭辞去工作日复一日的照顾着雨宁。
      雨宁轻轻醒来,习惯的朝向自己的手边看去,无铭趴在那里,浮动着喘息睡着。
      雨宁看着无铭脸上的每一道轮廓,都是那么的熟悉,曾经的自己和他,现在却沦为这般。
      无铭睁开眼发现雨宁正在看着自己,说,今天醒的挺早。
      雨宁转过头,任由窗外的斜阳照射在自己的脸上,抖动着睫毛看着光束里飘散的沉浮的灰尘,轻声道。我想去看薰衣草。
      无铭偷着找来一个轮椅背着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将她推了出去,抱着抬到自己的车上缓缓行驶到那片宽阔的薰衣草田。
      无铭走下车,背着雨宁走到了熏草田的最中央,就像两人小时候那样雨宁靠着自己的肩膀坐在熏草田里。
      温暖的风轻轻拂过,熏草随风摆动着羸弱的腰杆,雨宁将头放在无铭的肩膀上,无铭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她轻声道,还是这里的薰衣草好。
      他点头说,你说得对。
      她问道,你还爱我吗。
      他摸着她冰凉的双手感受着越来越虚弱的雨宁,忍住眼泪说,爱。
      雨宁轻声道,其实,那个孩子,是你的。随后轻轻闭上眼睛,紧握住无铭的手也缓缓松落。
      他没有转头看,只是一直盯着眼前的那片盛开的薰衣草,眼泪再也止不住,哽咽的说着两个人那时的约定。
      我要带你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我要带你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我要给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好生活。
      他把雨宁紧紧地搂在怀里,坐在熏草田里,嚎啕大哭。
      在收拾雨宁遗物的时候,无铭才发现雨宁的一本日记。日记很短,却记了他和她的一生。
      “他笑起来像个傻子,总是爱显摆他的那些破理论。
      他终于追求我了,可惜我就应该吊一吊他的胃口。
      为了他被开除,也值了。
      我把我所有都交给了他,希望老天能善待我们两个。
      对不起,为了给母亲治病,我必须嫁人,这也许也不会耽误你的前程,他在雨中哭的像个傻子。
      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我被赶出他们家。
      妈,女儿想你。
      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祝他们幸福。
      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的前程,我选择了接受那个男人,但是世事难料,那个男人的孩子居然是冬雪。”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他们两个高中时找人照的,照片里雨宁笑的像花一样灿烂,双手紧紧拽着无铭的胳膊,两人身后满是盛开着的薰衣草。
      照片后的一句话:
      “我们要去马尔代夫,我们要去普罗旺斯,他要给我好的生活,我会做他的好妻子。”

      他把在雪中摘下的花儿轻轻的放在雨宁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雨宁那甜美的微笑,无铭轻轻用手抚摸了下,随后将自己在马尔代夫和普罗旺斯照的照片摆在雨宁的碑前,转身踏雪而去。
      那缕头发,他始终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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