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风絮df

3、第一章（1）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李曳每每吟出这句子时，都有那么一丝的颤意。阿房，阿房，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绝世女子，能让君王用那寸寸黄金为她堆砌华美的牢笼，她是有着怎样的情怀，令得那统一天下的男人甘愿对她绕指缠柔。即便幸运如她，也终有被遗忘的点点苦楚吧。若她能知晓那座写着她名字的宫殿在那一炬之后，残存的悲凉，她是会惋惜，还是只留淡然的释怀……
　　思及此，李曳扯出一抹轻笑，他又开始漫无边际的去妄想这古老的往事了，是否是在这宫殿里待的真的是太久了，他竟开始同情为光鲜所困的那些女子们，生于权贵之家，命运所定，或是幸运，或是，极大的不幸。
　　李曳微叹，他转身迈向自己的房间，那个虽说比不上阿房那样的壮观绝美，却也是极尽奢华的，西陵后宫。
　　轻手推开房门，就着阳光有些许的浮尘落在面上，他向来喜清净，鲜少言语，怕若不是生得此般相貌，饶是皇子不多，也能生生的被遗忘了。
　　倒是最近，因那人的名字才常会有人拜访，竟热闹了许多。前来嘲讽的居多，却又碍于那人的威严，只支支吾吾，话里有话的言语了几声便匆匆离去，李曳便也看戏般的由着他们来来回回，偶尔也能笑脸相迎，如此，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李曳的心情大好来，于是，后宫内又开始了新的传闻，原来迟迟不肯娶妻的四皇子果真是有着龙阳之癖，亦不知是用着何等媚术才将那样高贵的人弄到了手。
　　平儿每回愤愤的说起这些碎语时，李曳都只是轻笑着，他自幼受尽了嘲弄，如此的奚落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况且，他当真是恋上了那个人，这倒也算不上是谣言。
　　空中忽的飘过一丝脂粉的淡香，李曳拧了拧眉角，暗自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
　　午后的阳光是慵懒的，它静静的洒在阴冷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三皇子……”李曳刚坐稳，门外传来太监细细的声音。
　　李曳拧了拧眉头，扬手让他进来。这太监唤做乌翔，李曳认识，当年也是西陵王身边的红人，后被调去大皇子身边，随着大皇子的这些年，自是沾上了不少的恶习，如今早已不是李曳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乌翔，你有何事？”
　　“三皇子贵安，不成想皇子还能记住小的名字，小的感激涕零。”乌翔堆着笑脸跨进内屋，弯腰垂目，却没有行跪拜之礼。
　　李曳弹了弹膝盖处的灰尘，没有在意他的放肆。
　　“有什么话便快说，我要歇息了。”李曳一边说着，一边仰面靠在软塌上，半闭起双目。
　　“是，是。”乌翔端起手中的锦盒，刚待迈步向前，却看见李曳冰冷的余光扫过，止住了步子，他知道，这身体不济且不得宠的三皇子，无论怎样欺负都没有关系，只是，莫要离他太近，此为他的大忌。
　　“三皇子，这是大皇子特意给您准备的践行之礼，海珠镶金镂空簪，并且他让奴才带他嘱咐您，在大江定要处处小心，事事谨慎，切记…切记要，恪、守、妇、道。”
　　乌翔将这最后的四个字咬得格外的清晰，他掩了掩嘴角，此次三皇子出使大江，虽打着使者的旗号，实则不过是江王看上三皇子的美颜，便要掳去大江做个男宠。这是朝中众人皆知的事情，只是碍于皇家威严无人开口罢了。
　　李曳挑了挑眉毛，幽幽的开口道：
　　“平儿，接下锦盒，孤赐给你了。”
　　平儿自幼跟在李曳身边，早已是习惯皇子们的欺凌，只是却几乎未见李曳起过怒气，而此时不过言语上的讽弄，主子何至于愠意十足，她微微的停顿，向着李曳俯首行礼便接过乌翔的锦盒，轻手放在一旁。
　　“三皇子，这是大皇子亲自为您挑的，这样恐怕……”
　　“怎么……”李曳压低了声音，却也不掩饰其中的玩味，“大皇兄既是送我了，便是我的东西，我赐于平儿又何不妥么……”
　　“这……”乌翔没有想到李曳会是这样的反应，皇子们欺压李曳已是多年的常事，从未见他有过反抗，如今却真的仗着江王的宠爱么。
　　“况且，”李曳打断乌翔这本就继续不下去的话语，“况且，这原就是女儿家用的东西，我想大概大皇兄是忘了，即便李曳在年岁上小他几岁，但李曳却也是堂堂西陵嫡出的皇子。”
　　嫡出的皇子……
　　乌翔一个冷颤，慌忙的掀开衣角跪了下去。是啊，他虽不受王上宠爱，自出生便一直住在后宫的偏房，他虽因满头的银发而常被人背地里唤做“妖精”，但是，他的确是这西陵，唯一一个，嫡出的皇子。
　　“乌翔，你回去告诉大皇兄，李曳这次出使大江，定会做个称职的使臣，勿用他操心。”
　　李曳挥了挥手，便将床帘拉了下来。
　　平儿将乌翔送至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纱帘后的李曳并不那么清楚，他双目微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然，面色因常年的隐疾而略显枯槁，手掌扶在床边，食指轻敲着床沿，仿佛睡了许久即将醒来，又仿佛他从未睡着，只是一直在等待，等一个人来领他归去。
　　平儿猛然一惊，李曳竟是因为乌翔提及了江王而动了怒气。平儿探手向前，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咬了咬唇角，终的只反手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