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记：守候一人心》麦子米

27、招供

　　直升飞机的气流降在混凝土地上反荡开了一圈沙尘向四周散开，激起一波波强风让围着的人都不自觉闭起眼睛。莫尼等了一天，此刻也不顾直升飞机还没停稳，就急不可耐地走上前去。
　　“沈总，苏小姐。”见到下机的两人，莫尼感觉自己就像见到了救世主，差点没跪下。若非事情实在超乎他的掌控范围，他也不会这么焦急地在半夜就打电话过去求救。昨晚电话里沈珂守那冰冷入骨的语气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沈珂守点了点头：“人呢？”
　　“在废仓库里。”莫尼忙在前边引路。“西边A2仓库被炸，C3连在一起也被炸了，都是供利比亚的步枪冲锋枪和□□，还有二十辆重装甲坦克，数额……”说到这点，莫尼擦了擦冷汗，就是要自己赔，只怕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别紧张，不是你的错。最近想动我的人太多了。”沈珂守安慰道：“至少你们抓到人，我不至于亏得不明不白。”
　　利比亚欧胡姆斯港口边有一片保税仓库，港区外沿的一间旧仓库门看起来摇摇欲坠，门口却还有人持着枪守着。打开仓库门一片陈旧木头混着铁锈的气味，仓库正中间铁架上吊着一个人，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低着头似乎奄奄一息。
　　“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不肯说。骨子倒是很硬，怎么抽都不出声。”
　　被抽成这样……确实有够硬，苏亦问：“怎么抓到的？”
　　“在港口对面的那座大楼里，我手下窃听到他要炸我们的仓库，冲进去抓住了，但是这边仓库已经炸了，来不及阻止。”
　　“抬起头。”
　　站在一旁的手下上前将那人的脸抬起来，苏亦看清后“啊”了一声。
　　“苏小姐认识？”莫尼吃惊地问。
　　“我们都认识。曼利公司的负责人。”苏亦记得，那时候自己还觉得这个人缺了气势不会是曼利的总裁。如今落到这下场，可知确实也只是一个助手而已，不然也不需要亲自来指挥这场偷袭。
　　那人听到曼利二字，勉强地睁开了红肿的双眼，朦胧中认出眼前人，没有半点惊讶，就这么直接地和两人对峙。
　　“你不惊讶。”这是一句陈述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沈珂守有种模糊的预感。
　　那人没有回答。
　　“你特地来毁我们的货？”苏亦走到他跟前看进他眼里，那人明显想躲开，被掰着下巴躲不了。“你预料到了米林会来，还是说，”苏亦沉吟了一下：“你根本就是想引我们过来？”
　　那人倏忽闪烁的眼光被捕捉到，沈珂守一把掐住他脖子，两指用力抵在他动脉：“你是CIA的人？”那人被得喘不过气，沈珂守却不用全力，吊着他将尽不尽的呼吸，比直接了结他更折磨。不需要回答，沈珂守甩开他往外走，经过莫尼时讲了两个字：“毙了。”
　　“调虎离山，CIA是想对付副老，我们得赶快回去。”沈珂守和苏亦往停机坪大步走去，莫尼赶忙追了过来：“沈总，那，那货……”
　　“我来解决。你身边的人需要清理一下，那么容易就被找到藏军火的仓库，估计就是你身边有人透露了消息，你自己看着办。”本想借这次机会亲自清肃莫尼这阵营的人员，好让自己更完全地掌控这个合作伙伴，奈何突发的事故不得不延后。
　　“好，沈总你慢走。”有了沈珂守那句他解决的保证，莫尼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飞机上，沈珂守给卡斯特打了个电话：“下个月帮我送批军火给利比亚，规格型号待会传给你。”
　　卡斯特一听嚎起来：“Kell你太伤我心了。那么久才联络我一次居然就是要我帮你补坑，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最后一句语调太嗲了，如果人在眼前沈珂守肯定揍他了，苏亦落井下石：“当你ATM呢。”
　　卡斯特耳尖：“没良心的。也就我知道你肯定是只来找我，不枉我连夜给你调货。”
　　无视卡斯特那邀功的语气，沈珂守敏感地捕捉到一点：“你怎么知道我这边缺货？”
　　“何止知道是缺货，还知道是曼利勾结CIA，也就是维德勾结玛莱尔导的一场戏。这次的偷袭似乎是临时起意，比较匆忙，军情六处完全都捕捉到了。”
　　“嗯，这情况都知道。你那边别插手。”
　　“现在不是我想插手。”卡斯特笑得有些尴尬：“你再不解决，是北约想掺一脚了。”
　　苏亦在一旁听得分明，忍不住插嘴：“肯定是你无聊去煽动的。”
　　卡斯特干笑：“谁去煽动，我就那么……一说。”
　　“也不错，再来个北约就第三次世界大战了。”苏亦幸灾乐祸。
　　沈珂守揉了揉她头发，对卡斯特语气干脆直接：“你闹出来的自己去平了。”
　　卡斯特无奈地点头哈腰，他想我堂堂一个石油王子什么时候要这么低眉顺眼了，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对家伙的，好事不找我，这些倒霉事就都丢给我。忿忿不平之后，石油王子还是该干啥乖乖干啥去了。
　　沈珂守刚挂了电话，苏亦的手机就响了。苏亦接起来叫了声“姐”后，突然抓紧了沈珂守的手，脸色变得刷白。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说了声“好”，扔掉手机，窝到沈珂守怀里。
　　沈珂守摸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头，并不询问。苏亦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噎了半天才能说出话：“姐说，陈暮雨杀了干爹。”

　　“我和你进去？”沈珂守问。
　　苏亦摇摇头：“我去和他谈谈。”
　　在门上敲了两下，苏亦推开门走了进去。沈珂守靠在门边，望着窗外的明亮异常的月牙儿，忽然很想抽根雪茄。他不喜欢任何会让人有机会上瘾的东西，但这几天太忙碌，越是奔忙越是心里不踏实，或许抽几口麻痹一下心神也好。
　　门的另一侧，苏亦见到陈暮雨，落魄地坐在床边，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过来，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有些惊慌与悲伤。苏亦看得心酸，一向对她温柔对别人高傲的陈暮雨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
　　“小雨。”苏亦叫得很轻，总觉得这时的陈暮雨经不起大一点的声响。
　　陈暮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苏亦走到他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小雨，我没怪你，更没恨你。”侧过身轻轻地抱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陈暮雨身子有一小段时间的僵硬，随后紧紧地抱住苏亦，力气大得像是想把苏亦嵌进自己身体里。
　　“和我说说好不好？你那么敬爱干爹，我看得清楚。所以我不相信别人说的，我只信你。”苏亦没有一丝挣扎，轻轻摸着他的短发，有丝丝的扎手。
　　“是我杀的。”或许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发干，他将苏亦抱得更紧，怕随着这句话，苏亦就会甩开他。“就在我面前，我开的枪，副老倒了下去。”陈暮雨说不下去了，身子不停地颤抖。
　　两人都不再说话，苏亦为他顺着背，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暮雨渐渐冷静下来，放开了苏亦，深深地看着她：“对不起。”
　　苏亦摇头。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比我还要痛苦。
　　“我接的是FBI的指令，在码头有场交易失败正在枪战，我要去逮捕首脑。我没想到进入射击范围的人居然是……”陈暮雨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亦听得疑惑：“你不是……”怎么会突然要去追缉走私？
　　“是。我是FBI间谍。”承认这句话花了陈暮雨一半力气，他也知道聪明如苏亦，怕是都猜了准的。“但是我更认为自己是副老的双重间谍。我凭借FBI对局势的把握优势，一直有意无意地透漏给副老，反而没有把副老的走私和不正当生意上报，直到墨西哥这次，FBI给的压力和威胁太大，我只能护着副老，而把交易告诉他们。不久前，他们说我在这个项目中不能信任，不能再做卧底，安排我去别的组。若真如此，我就得离开你们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被他们暗算了。”一想起来陈暮雨就满心的怒气。他用自己的法子维护着副老和苏亦，决不允许别人利用他去迫害这两个人。副老是对他恩重如山的父亲，苏亦是他疼爱入心的女人，两人都是他的至亲至爱全心维护的亲人，如今这双手却染上了亲人的鲜血，鲜红得刺眼。
　　“之前我和维德的交易被FBI查封，是你做的？”
　　“那个维德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去涉险，干脆……”苏亦了然，难怪那段时间陈暮雨和柳行那么亲密，原来是从柳行那获得我和维德交易的信息啊。
　　“那个维德是什么人？”
　　“我也没见过。他所有的举动都是通过CIA的玛莱尔出面联系的。一个玛莱尔就老奸巨猾，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掌控政府财政命脉的维德。”
　　“这次是P伯爵这个傀儡被我们砍断了，逼急了反咬一口，想把你一起解决掉吧。”苏亦想了想，又问：“你和FBI是在那八年间……”
　　陈暮雨点头。
　　已经没必要再去深究那些过往因缘，苏亦站起来，认真地说：“小雨，以我们十几年的相识，我相信你的一言一语。也是这份情谊，我为你去向弟兄们担保。现在你也不是FBI了，正邪不两立，你这人太过讲道义了，所以你只能挑一方依附，别再做双重间谍了。也别再自责，有力气的话不如去对干爹请罪。”
　　陈暮雨闻言愣了愣，疑问中带丝侥幸的期待：“副老他……”
　　苏亦笑了笑：“有Doctor Sean在，那点枪伤还无法夺了干爹的命。不过，你能不能获得他原谅，那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副老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虽不致命，但在床上也躺了好几个月，还坐了一年半载的轮椅。陈暮雨负荆请罪。为以示效尤，许颖贞对陈暮雨责罚之重也让他躺了十来天。愈后的陈暮雨更是坚守在副老身边赎罪。副老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狠不下心，干脆不问世事，借此逐渐将集团的事都移交给许颖贞和秦楚，半退出了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