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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熄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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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刀按平常的作息时间离开了加山宅,神奈川第一国际私立医院是他今天的目的地。这是远在巴西的父母帮自己安排的,为的是持续的观察病情和防止停止治疗后带来的突发情况。
“你的CT和血液报告看来,美国医生给你准备的药都没吃对吗?”平吉医师放下手里的CT和其他资料对雅刀说。
“是的,我已经放弃这个病了。”雅刀如实的点头,他从一个月前就不再吃任何药。
平吉医师气愤的对他说:“你身为一个病人,凭什么放弃治疗?就算是医生也没有这个权利,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这个病是会好的。”
“一段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每次发病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痛苦,我现在放弃治疗是对未来最好的打算,况且,我也没有未来了....”雅刀打断医生的话,他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他不愿意再被痛苦折磨着,也不愿意再看到加山对他一无所知的表情。
平吉医师有些恍惚,这样的病人其实他们接待的很多,多到麻木,可是每次他们的痛苦纠结都让他心里跟着颤抖。对于雅刀的病,他没有任何办法,日本国内也没有任何办法,说病会痊愈也是安慰人的,对于他们来说一丝的希望都是宝贵的。呆在美国接受国际顶尖的治疗,也只能一次又一次让他痛苦的延长活着的时间。
“对不起。”平吉医师揉了揉太阳穴,雅刀轻轻的摇头,说:“非常感谢您为我的病所做的努力,非常感谢。”他激动的时候容易脑袋发昏,现在额头涨涨的眼前开始发花,他甩甩脑袋站了起来。
“我先告辞.....”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晕眩越来越严重,身体无力的摇晃着随时都要倒下。“啊......”雅刀痛苦的低声呻、吟,紧紧捂住心脏,针扎一般的刺痛让他的身体都跟着颤抖。平吉医师见状连忙扶着他让他就地躺下,“星野桑,星野桑?”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喊:“快来人,去把神经科的主任和心内科的主任叫到手术室,准备手术!!”
幸好最近有从英国来的几位神经科的医生来交流,平吉医师也打电话通知了负责交流医生行程的野原小姐。一分钟的时间护士就推着进手术室的病床来到平吉医师办公室门口,说:“平吉医师,都准备好了!”平吉医师连忙和护士把已经半昏半醒的雅刀台上了病床,“马上去打电话通知星野桑的家属!”平吉医师说。
做好消毒准备的几位主任还有交流的英国医生已经准本就绪,刚刚看过雅刀病历的英国医生都有些惊讶,这种等级的疾病不应该呆在日本治疗的。
“How did this happen(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名医生连忙接过平吉医师带来的CT照和其他资料仔细查看。
“The patient suddenly attack, needs to be treated now!(这个病人病情发作,现在需要治疗!)”平吉医师说,雅刀已经推进手术室,大门关上紧急灯亮起。
正在家里打扫卫生的加山父母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请问是星野雅刀先生的家属吗?我们是神奈川第一国际私立医院,现在星野先生在我院接受紧急手术,请您尽快赶到医院。”电话那头护士匆忙的声音像晴天霹雳打在加山父母的头顶,“嗯嗯嗯....”加山妈妈已经语无伦次,只能连声应着。
“怎么了?”加山爸爸见妻子不对劲连忙凑过来问,加山妈妈嘴开开闭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变的惨白惨白,嘴唇发抖断断续续的说:“雅刀,雅刀,他,他....出事了,在神奈川第一,第一国际私立医院。”
“什么?!”加山爸爸大惊,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先打电话给闻人,让她快点去医院。”加山爸爸说,加山妈妈却一把拉住他说:“不可以,不可以,雅刀交代过不要告诉闻人的.....”
看着妻子手忙脚乱的样子加山爸爸有些急躁,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打电话给加山的主意,带着加山妈妈驱车赶去医院。此时的加山还在学校一无所知,和黄濑还有吉田有说有笑。
赶到医院时手术才进行了半个小时,医院上上下下都了解一点关于雅刀这个患有稀有病的患者,看见加山父母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大家都有些沉重。
“Patients with massive hemorrhage, now need to immediately blood transfusion!(病人大出血,现在需要立刻输血!)”爱德华医生示意护士给他擦汗,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紧张的手术氛围里。
平吉医师让助理护士打电话给血库,通知他们立刻送三袋B型血上来。“Dr. Allen, please always monitor the patient's heart rate status。(艾伦医生,请时刻监控病人的心率状况。)”平吉医师说。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还在继续中,院方还联系了美国负责为雅刀治疗的医生远程对话。为雅刀病情发作的速度感到惊讶的美方在得知他一个月前就停止吃药后震惊了,在查看过雅刀在日本做的最新检查报告中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昏迷中的雅刀觉得浑身冰冷,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也静的让人害怕。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虽然为自己的病做了很大的帮助,但还是给不了他家的感觉,唯一能温暖他的加山家似乎才是他的归宿。他在多年前梦里见到场景和现在一样,自己的病根本没有任何好转,时间越长只会越严重,让他更难受。
梦里安静的自己更让他伤心,天空已经不在透明,风景也已经淹没无影。
“雅刀哥哥,你在哪里啊?”回忆里小小的身影在四处寻找他,小加山穿着花裙子蹲在地上哭泣,嘴里不停念着他的名字。他连忙跳出去,说:“笨蛋,我在这里啊!哈哈哈.....”然后被小加山追着跑远,风里似乎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我们。
手术室外的加山父母已经等了三个小时,就在刚刚雅刀的父母还打电话来说他们立刻从巴西出发,不过从巴西到日本,要15个小时。加山妈妈靠着加山爸爸,两人手里拿着护士送来的热水,可是谁也没喝一口。“一智,雅刀会没事的对吗?”加山妈妈轻轻的问,加山爸爸默默的点头,握紧了妻子的手。雅刀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家的一部分,小时候的加山就经常和雅刀来往,就算后来雅刀去了美国两人也经常找时间通话。
学校里的加山突然莫名的高兴不起来,她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盯着黑板,一会儿直起腰一会儿又趴下去,一旁的吉田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说:“你屁、股上安了马达么?扭来扭去的。”
“我突然觉得心慌慌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加山看着窗外说。
吉田和黄濑对视一眼,然后说:“你想多了吧。”闻言加山不在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爱德华医生闭了闭双眼,放下手里的手术刀,说:“We have tried our best.....(我们已经尽力了.....)”
梦里的雅刀突然想起自己上一秒还在医院里,下一秒病就突然发作。是呀....自己现在还躺在手术台上,怪不得觉得浑身冰冷。他无力的动了动手指,使劲了全身力气也握不起拳头。身体和思绪一起飘飘然飞了起来,似乎此刻发生的一切下一秒就不会再和自己有关。他开始思考,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也在这一片混沌之中诞生?然后才有了现在的思绪,而如今他是不是也要在这混沌中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有人说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好像就是这个道理.....
“雅刀哥哥,你快来追我——”小加山已经跑的很远,见雅刀愣在原地不动她有些着急的喊着,雅刀低头看看自己,小手小脚,在看看前面的小加山,也是胖乎乎的。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还要说出口,尽管不能面对面告诉她,但这也足够了。雅刀无言的张张嘴,突然间他笑了,向前方的小加山挥着手大喊:“ええ、私は来ました(嗯,我来啦)——”
闻人,我爱你。
“嘀——”
“Patients in asystole。(病人心律停止。)”
当海常高校放学时雅刀的手术已经进行了6个小时,加山妈妈靠着加山爸爸浅浅的假寐。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加山父母立刻跳起来,平吉医师取下口罩有些犹豫,说:“很抱歉,请节哀....”
“....呜....”加山妈妈忍住的泪水像开闸的水龙头,加山爸爸也扭开头,他此刻不能再安慰妻子,因为他也需要安慰。平吉医师长叹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说:“抱歉...
”陆陆续续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们都向加山父母弯了弯腰表示歉意,在医院里,每一秒都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喜有人悲。本就是一个无常的世界,人的生命也就变的脆弱。
“呜呜呜....雅刀...”加山妈妈看着被推出来的雅刀,白布还没有盖上,他的脸却也白的像那块布一样,可是他的脸上却挂着释然的微笑,是释然么?也是轻松吧,或者是快乐,谁也说不清。
加山妈妈深吸一口气,说:“一智,打电话给闻人吧。”
“你好。”黄濑替加山接起电话,传来加山爸爸低哑的声音。“闻人呢?让她接电话。”
“好的,小加山,叔叔的电话。”黄濑把手机递给加山,“喂?爸。”
“........”电话那头却是沉默,加山疑惑的看了看屏幕,是爸爸的备注啊,然后又说:“喂?爸是你吗?”
“闻人,雅刀他,走了....”
加山愣了愣,说:“走了,是,什么意思?”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
“雅刀他,刚刚在神奈川第一国际私立医院,去世了....”加山爸爸说,这个消息让加山有些不好消化,她勾了勾嘴角却根本笑不出来,手机也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黄濑惊讶的看着霎时满脸是泪的加山,说:“小加山,你怎么了?”
加山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冲出学校,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向医院赶去,紧随其后的黄濑也拦到一辆出租车。
“星野雅刀现在在哪里?”一进医院加山就直奔服务台,护士翻了翻住院册原本还对加山不礼貌的口气感到气愤,可是在看到住院册后惋惜的说:“在负一楼的停尸房...”
“小加山!”后脚追进来的黄濑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找到加山的背影,随后又见她走楼梯下了负一楼,还来不及喘口气的黄濑继续跟了上去。
白茫茫的墙壁和一望无际的走廊,冰冷的负一楼让她感觉像是走了很长时间。“爸妈....”加山看着围在移动病床边的父母,只是几米的距离也让她觉得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走不动。
“小....”追上来的黄濑才喊了一个字就停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意外。“雅刀....”加山抽抽噎噎的走到床边,躺在上面的雅刀面色苍白,唇边的笑容还很柔和。脑袋‘嘭’的一声炸开,她双脚发软被加山爸爸接住。“雅刀,雅刀....”眼泪噼噼啪啪的掉着,她早就该发现雅刀的异样,原来回日本什么都是假的,是回来告别的吧?
“啊!雅刀!”她尖叫着伸手去抱雅刀,却被加山爸爸拦住。她是个笨蛋,雅刀和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她完全就是个后知后觉的笨蛋!!一旁的加山妈妈捂着嘴转到一边,只剩加山一个人从平静到歇斯底里。“我TM就是个白痴!呜....”加山抓着雅刀骨节分明的手掌,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昨天这个男人还搂着自己的肩膀,和自己说着小时候的事.....
可是安安静静躺在这里的人明明脸上带着微笑,为什么还要毫不留念的离开?他,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离开的毫不悲伤。“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们明明是知道的吧?啊....雅刀....雅刀!”加山掀开盖在雅刀身上的白布,他赤裸的胸膛上是触目惊心的缝合伤口和还没完全擦干净的血,加山爸爸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加山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死死的瞪着自己的父母,是的,她最爱最亲的人用很长时间欺骗了她,关于雅刀的一切。
心里像空了一块,应该是被人狠狠掏走了一块,掏走了什么?心脏,肝脏,还是全部。“骗人骗人骗人!呜呜....雅刀不会丢下我的,我们,我们....”加山捂着脸蹲在地上,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和安静的停尸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觉得心酸。
“.....闻人,别哭了。”加山爸爸说着安慰人的话,自己不也是让眼泪肆虐。雅刀这个人轻轻融入她的生命,也轻轻离开她的身边,不是回到美国,而是去到真正再也回不来的远方,那里没有可以到这边的飞机票,车票和船票....加山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把雅刀的头放在自己臂弯里,拨开黏在他脸上的短发,手指仔仔细细的拂过他面孔的每一寸,“雅刀哥哥。”她柔声说,“再见.....”
加山擦干脸上的眼泪,定定的看着雅刀沉睡的面容,亲手把布盖在他脸上。心里和空气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闻人,我一直都在。”
怀里还有他拥抱过的温度,眼里还有他温柔如水的微笑,心里还有和他一起走过的回忆,梦里,他在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