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去年夏天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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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我一直在等待着那声音，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我骑车经过安静的林荫小道，那声音才渐渐响起。我将单车倒在路边，闭眼聆听着，没错是蝉鸣。我们的约定，到了夏天，蝉鸣响起时，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1
我和小萱的初见是在去年盛夏。初中毕业后我到乡下帮舅舅打理药店，在一个破旧的停车站下车后，一股浓烈的想吐气息便展现在面前：聒噪的蝉叫；时而飞驰过一辆车的公路以及扬起的灰尘；山野深处偶尔传出不知名的鸟叫。
到了乡下就意味着我不能上网，不能在炎热的天气下享受空调······也意味着我现在必须步行一个多小时到达镇上舅舅的药店。
到镇上时，我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口干舌燥的我热气烘烘地走进一家副食店。
“请问有冰冻的水吗？”
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生坐在角落，双手捧着本小说安静地看着。听到我的喊话，她并没有作何反应，难道她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什么的？
“冰冻的水有吗？”我再次喊道。
本来想再没人回应就离开，但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匆忙从阁楼上下来：“有有，请等一下，我给你拿。”
喝下一口冰水暂时解决了烦热，在离开之前，我回过头再次看了看那女生。
2
当我得知在小萱身上发生的事，我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
我和小萱再次相见已是三天以后。舅舅接到一个急症电话，由于病人住在崎岖的山里，所以舅舅只好出诊就医，这天我便成了这里的临时医生。舅舅临走前提醒我，今天会有人来取药。
只是没想到那个前来取药的人是那个安静看小说的女生。
但她来时，我正坐在舅舅的位置上浏览手机上的无聊新闻，直到她敲了敲门，才发现门外站着个人。
“额······不好意思，我舅舅今天出诊了，我是不能看病，但如果你要买药我可以给你拿。”
当时小萱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进来，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终她将目光放在药架上的那包药——也就是舅舅说的那包药。
“哦——你是来取药的吧，你等等。”
我将那沉沉的一包药递给她。
她将药抱在怀里，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最后她用手乱比划了一阵。
我终于明白了，她之所以那么安静，是因为她不会说话。刚才她比划的手语应该是在说“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傻傻地笑道。
她认真地看着我说话的嘴型，像是看懂我说的似的。作为回应，她只笑了笑。
傍晚时分的这里已经不那么炎热，空气变得凉爽，公路两边散步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原来今天来拿药的那个女生是个哑巴啊。”晚饭后，我和舅舅在外面散步。
“小萱可是个命苦的孩子啊。”舅舅意味深长地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其实小萱在三年前一直生活在大城市，他爸爸是个老板，家庭经济十分不错。小萱当时弹得一手好钢琴，并夺得当年城市钢琴大赛第一名。但原本这么好的家庭却在那次变故后变得惨淡。
那是一次车祸。小萱一家驾车行径在桥上时，被一个喝醉的卡车司机撞到了河里。那次变故让小萱的爸爸永远离开人世，活下来的只有她跟妈妈，而这也让她从此落下后遗症——先是耳朵失去听了，然后病情严重使得声带受伤，从此再也不会说话。
爸爸死后，公司也随之倒闭。为了维持生计，小萱妈妈只好带小萱到这偏远的镇上做起来小买卖，生活虽然苦了许多，但至少不用愁吃喝。
地方小了随时都会碰见熟人，我们走着走着便碰见了小萱和她妈妈。舅舅对她们母女打了招呼，我并没有说什么，在与小萱擦肩而过时，用余光快速地看了看她。可谁知她却主动挡在我面前，并用手语比划一通。
“这是······什么意思？”我木讷地望着她。
看见我疑惑的表情，她又比划了刚才的手语。
“这又是······对不起啊，我不会手语。”面对这个身体残疾的女生，我十分抱歉地说。
“她的意思是问你，可不可以将你电话号码给她呢。”小萱妈妈和蔼的说。
小萱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我，我有些紧张地说出了手机号。
再经过她妈妈的手语翻译后，小萱拿出手机存下了我的号码。
看着她长发下那张满足的脸再次让我感觉，她好安静。
转身没离开多远，我便收到一条信息：嗨，我叫陈小萱。回过头，见她正在朝我挥着手。我回复道：我叫言佑。
不会手语的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在用手机作为交谈工具。3 之后我们随时随地的发短信，吃饭的时候发；洗澡的时候发；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发，而且一聊就是大半夜。不知不觉我已经将手机内存清除了好几次。随着这样的聊天，我们队对方也有了新的认识。
我第二次到她家店是为了帮她妈妈搬货物，那次小萱邀请我到她房间休息。
小萱的住在阁楼里，这里虽然不大，但却被她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副大照片，是以前的全家福。看着照片上的小萱，再看看现在的她，心中不禁生起怜悯。
小萱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再指指我后，便急忙朝楼下跑去。
环顾四周，一个盖在蓝色布下面的东西引起我的注意。掀开后发现，是一架布满灰尘的钢琴，而我这一掀却将灰尘弄得到处都是。
小萱拿了一瓶冰冻的饮料跑了上来，原本一脸笑容的她，看见我站在钢琴面前，她的脸立刻变得暗沉。
“对不对！你看我······我真不该乱翻别人的东西。”我手忙脚乱地将钢琴重新盖上。我真是笨，让她看见这钢琴就好比让她回忆起那些日子。我嘴里连连道歉，却想起她根本听见。
小萱很不自然的笑了笑，对我示意这没什么，然后走到钢琴前，用手摸着钢琴的轮廓。
我拿出手机对她写到：看来你已经完全放弃了钢琴，其实我还很想听听第一名的钢琴弹得怎么样。
她回复道：我已经很多年没碰钢琴了，现在钢琴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的东西。
从心底放弃的东西就真的彻底放弃了，我理解这样的感觉。
某个深夜，我被楼下翻腾的声音吵醒了。下楼后发现是舅舅，他正在快速的整理一些医用品。
“舅舅这么晚你都要出去吗？”我搓搓模糊的眼。
舅舅的神情比平时紧张多了，他就所有东西装进背包对我说：“快穿好衣服，我们马上去小萱家。”
我的心一颤，小萱出事了！
“哄哄”的摩托在小萱家前停下，我下车发现小萱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看她的样子也没什么病啊。
“小萱，你妈妈她怎么样了。”舅舅小跑这着进去了。
小萱对舅舅比划了一长串手语后，眼泪忍不住地落了出来。
“小萱！”我连忙跑过去，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很长一段时间后，舅舅才走了出来，此时的他额头上已满是汗水。小萱离开我的怀，朝舅舅比划手语。
“她妈妈怎么样了？”我问。
“放心吧，你妈妈现在已经没事了。”舅舅一边比划一边一边说出来，“我给她吃了安眠药，她现在已经睡着了。”
有了这样的回答，我和小萱都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并有和舅舅回去，而是呆着了小萱家。我对舅舅说，我要留下来陪陪小萱。
楼顶上有一对木头做的秋千，我和小萱荡在上面安静地摇摆着，经过刚才的那么一折腾，我俩的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乡下的夜晚可真美，天上的月亮亮得有些刺眼；还有那些星星，几乎已经将黑色的天空布满；当然，这里的夜晚也不会很安静，蝉鸣依旧会阵阵响起。我想，在小萱的世界里，现在的夜晚一定很安静吧。
对于小萱妈妈的事我现在不想问，我可不会破坏这么美好的夜晚。
小萱拿出手机，开始给我发短信。她这样写到：今晚真是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晚赶过来，也谢谢你能留下来陪我。”
“不用谢啦。”我笑着回复。
接着小萱盯着手机很久，像是在想给我说的话。她一连打了几个字，然后却又删除了，神情变得恍惚不定。
我做了个奇怪的表情。
她慢吐吐地打完几个字发了过来。
来信声响起，我点开，上面写到：如果我能听得见能说话，我们······能交往吗？
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盯着手机，不去看她那迫切的神色，我迟疑了。信息又来了，上面简单三个字：愿意吗？
然后我笑了，一把将小萱搂入怀中。对于我这么突然的举动，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小萱无论你是否能听见能说话，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女朋友。”我紧紧抱着她，虽然她听不见我说的这句话，但这次拥抱就足够将我所有的话表达给她。
我们没再发短信，只是静静的荡着秋千，直到月亮和星星变得透明，天际变得微亮。
后来我问舅舅才知道，小萱妈妈脑子里一直有个肿瘤，是恶性的。由于没钱去大的医院治疗，她只好找舅舅帮忙，用简单的药物控制。我知道，既然得了这样的病，而且又没钱，那就只有一天天得等死，我想这一点小萱也心知肚明。
4
我和小萱的感情却在某一天像火车一样暂停了。她不再给我发短信，我给她发也不回，我到她家去，却之见到关得紧紧的门。
“小萱，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现在在你门外呢。”我给她发短信。
房间内的脚步声靠近，我能感觉我和小萱就隔着这扇门。
手机响起，我打开短信：你走吧，我们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想，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么？
如果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那就请你离开吧，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对不起，那天我私自看来你的手机，知道了你心中还有她。
我立刻明白了，她看到了那个女生的照片的照片——那个我曾经的女朋友，那个第一次伤了我心的人。我承认自己心中的确还有阿玉，但已经不是恋的关系，而是将她当做了纪念，纪念那个懵懂的年龄。
我知道，这种事一旦牵扯到另外一个女人，那就不那么好解释了。
在离开之前，我给小萱发了条短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只知道现在小萱是我女朋友。除了这样的一句话外，我在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那天之后，我和小萱之间似乎有了一层看不见的幕布。在舅舅面前我也尽量避开小萱的话题，傍晚散步时，我只看见小萱妈妈。当问起小萱怎么不出来，她说：“那孩子这几天不知怎么的了，天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我明白，她是不愿意见我。
5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将近，在这段时间里下了几场很充实的雨，天气不那么热了，蝉的叫声也不那么旺了。看着日历上日期，还有几天的时间我的暑假就结束了，之后我会背上笨重的书包前往新的学校，开始有一个漫长的学习。
本以为我和小萱的感情真的就此结束，但在那个夜晚我的手机响了，不过不是短信，而是真真的通话。
我接通电话试探性的喂了一声。而电话里却传出“呜呜”的哭声，这声音是小萱没错。
感觉不对劲，我连忙给她发了条短信：小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过来一段时间，小萱并没有回复，只是时不时的抽泣。我有接二连三地发了几条，任然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和舅舅得到了可怕的消息，小萱的妈妈在昨晚病故了。
想到小萱昨晚是一个人面对的，我的眼眶不禁湿润。昨晚她一定是独自坐在秋千上，她打通我的电话是想让自己感觉身边还有一个人。
6
我推迟了一天回去，因为小萱想让我参加她妈妈的葬礼。
葬礼上的人并不多，只有我和舅舅，小萱，已以及她妈妈的几个好友。
葬礼之后，我和小萱坐在地里的草垛上，夕阳染红了我们的脸，也染红了半个天空。
“你还会回到这个镇上吗？”小萱靠着我，给我发着短发。
“会，当然会。”
“镇长帮我说通了一所残疾学校的校长，见我现在的情况，我可以免费去上学。”
我在心里替她高兴，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明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小萱盯着那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我，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想了很久，然后将旁边一个已经死掉的老蝉捧在手里：等到来年，蝉鸣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就会回到这个镇上。
7
单车倒在路边，轮子还在缓缓转动着，
我感受着这个新夏天带来的气息，树上的蝉鸣开始变得密集，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这时手机信息铃响起：
言佑，好久不见。虽然我听不见蝉鸣是否响起，但我感受的到那个气息。我很期待你的到来，我得给你说个秘密，我开始从新学习钢琴了，虽然不那么容易，但我终于找回以前的那种感觉。你说过你想听第一名弹的钢琴，等你来了，我会为你弹那首美妙的《天空之城》
看着短信，我开怀大笑，并回复道：恩，我会来找你。我也有个秘密，那就是我已经学会手语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去年夏天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