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卿忧（1） ...
-
“主子，快去看看王爷吧，他今儿个一回来就大发脾气。”卓玛神色慌张地跑到我的寝殿，一张小脸被吓得煞白。
自我入了王府的这段日子，从来没见多尔衮为着什么事大发雷霆，今天居然大动肝火，看来事情的确很严重。于是，我立即跟着卓玛赶了过去。
还只是穿梭在走廊上，便听到下人们带着哭腔的颤巍巍的劝阻：“王爷息怒！”
我赶到偏厅，见三位福晋都站在门口神色紧张的样子，却没有人敢上前说话。屋里跪了一排的下人，都低着头瑟瑟发抖，明显是被吓坏了。
“王爷怎么回事？”我转身问站在门口与多尔衮一起回来的侍卫。
“回福晋的话，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今天王爷在崇政殿议完事准备回府时在后花园遇到了贵妃娘娘，他们就说了几句话，王爷的神情就不对了。”
“他们说了什么？”我正要开口，大福晋突然插嘴问道。
“好像是说皇上因着什么事儿为宸妃娘娘打了庄妃娘娘，出手还挺重，庄妃娘娘没站稳就跌了下去，头磕到了地，流了不少血。”
“什么？”
几位福晋都丝丝倒抽了一口气。
“王爷在宫里时还没这么恼火，可是，一回到王府就……”
“行了，你下去吧。”大福晋朝那侍卫摆了摆手。
我望向屋里，却见多尔衮转身一脚踹飞了身旁的椅子，差点砸到一旁跪着的丫头，吓得她抖如筛糠，眼眶里含着满满一包泪却不敢哭出声来，憋得双颊通红。
然后多尔衮又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翻了身，茶水洒了一桌子，红着眼低声怒喝：“皇太极，你娶了玉儿却这么对她，混蛋！”
多尔衮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居然口无遮拦的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怒骂皇上，几位福晋都被他吓了一跳。
以我对多尔衮浅薄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如此莽撞激烈而不懂得控制自己的人，能让他失态至此的人，一定是对他而言十分特别的。
也许，也只有庄妃娘娘一人了吧。
我刚想迈进屋去，淑姐姐一把拉住了我，摇了摇头说：“别去，王爷遇到这样的事很难冷静的。”
“哼，就是，”大福晋又摆出一副嘲讽的表情，扬了扬下巴，“你当自己哪根葱啊，以为长得像庄妃娘娘就劝得住王爷？痴人说梦！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
我看了一眼大福晋，不予理会，又转头对淑姐姐笑笑，拍拍她的手说：“没事儿，王爷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主子别去啊！”卓玛也紧张地劝我。
又不是去前线杀敌，大家都这么紧张干吗？我只自顾自地就走了进去，穿过那群跪着的下人，站在一旁，正要开口，一个茶杯便从我的脸旁飞了过去，摔碎在我身后的那根柱子上，只差一点就砸到我了。
“谁要你进来的，出去！”多尔衮怒喝道，随后又指着跪着的下人和门口站着的福晋们呵斥道：“还有你们，全都给本王滚下去。”
“是，王爷。”下人们立即如获大赦般的站了起来推搡着退了出去，整个偏厅瞬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没有说话，蹲下身去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
多尔衮走到我身旁，拽着我的手臂粗鲁的将我拉了起来，喝道：“你还在这做什么，没听见我的话吗？”
他动作太快，我完全没有防备，手指不小心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钻心的疼痛立刻从手指蔓延开来。但是我依旧倔强的站定在他的眼前没有挪开半步，抬起头毫无畏惧地对上他凌厉的眼神。
虽然此刻的多尔衮看起来有着一份刻意疏远所有人的冷淡，但是我知道其实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被他冰冷外壳吓走的人，让他撒气也好，安慰他也好，总之他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可是他的下人们和福晋们都太过怕他了，所以，此时此刻没有人能真正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陪着他，但这的确是我内心深处最单纯的想法。或许是我感受到了他的痴情，感受到了他的无奈，感受到了他的孤独，甚至是感受到了他的可怜。总之，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我此时此刻大无畏的站了出来，立在他的面前。
手指还在流着血，只是这血在十一月严寒的天气中刚一淌出就立即失了体温，冷冷的液体沿着指尖滴落。
我忍着疼痛，将手指藏到身后说：“王爷的话我自然是听见的。”
“那你为何还呆在这里，还不出去？”多尔衮甩开了紧紧抓着我手臂的手，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趔趄倒退了几步，差点没站住便向后仰去。
“与其让王爷在这里独自神伤，倒不如留我在这里让王爷撒撒气。”
“你？呵！”多尔衮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的神情，“你当你是谁？当真以为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就能代替的了她吗？”
心中如被尖刺扎了一般揪成一团的疼，脸上却依旧是淡然无畏的表情：“奴才从来没有想过要代替庄妃娘娘，可是与庄妃娘娘长得相像也不是奴才的错。若是王爷不喜欢，大可不必为了不削豫亲王的面子而留奴才在身边。”
我特意将自称改为了“奴才”，话中疏远之意昭然明显。
多尔衮的眉头微微颤动，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不语。
我抿了抿唇，顿了一顿继续道：“王爷心中有郁结，但是王爷自己不愿解开，最后伤害的既是王爷自己又是身边在意您的人。”
多尔衮松开了背在身后的双手，想转过身来，踌躇了一番却又继续背对着我，刻意用着冷淡的语气道：“你认为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来与本王说这些？”
我抽了一下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王爷不需要以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来疏远别人，奴才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
多尔衮微微转过头，露出一个英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语气中既有惊讶又有好奇：“你知道？你又是凭什么知道的？人人都道我冷漠无情，难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对你动火？”
“不肯定，但是王爷要打要骂我都受得，只是，还请王爷爱惜自己的身体。”
“爱惜自己的身体？呵……”多尔衮仰天冷笑一声。
“王爷今日大动肝火应该不是因为皇上打了庄妃娘娘，王爷恼火的是自己保护不了庄妃娘娘。”
多尔衮看着我，并不说话，我却能看到他眼里微微闪烁着的光。任凭他隐藏的再好，也总有累的时候吧。
“王爷不应该为此事懊恼自己，因为那不仅是庄妃娘娘的丈夫，也是您的兄长，更是大清的皇上，于公于私您都开不了口的。”
“是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受苦。”多尔衮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
即使是再强大的英雄，也总有自己柔情软弱的一面。情之一字，最是累人。
“王爷其实不用担心，更不应该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凉了身边人的心。庄妃娘娘天生就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若是她真的有事，您觉得宫里还会如此安宁吗，毕竟娘娘她是四妃之一，身份尊崇。您就当这次只是夫妻间吵架拌嘴，不要怪到您自个儿头上了，不然您让庄妃娘娘怎能心安？”我情真意切地说。
我所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若是他实在不想听或是听不进，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只盼着她没事。”多尔衮垂着眼帘坐在椅子上，一副疲于思考的样子。
“娘娘洪福齐天，那是自然！”
若是你待淑姐姐能有待庄妃娘娘的十分之一，世上是不是又会多一个幸福的女人。
看着他静坐不语，我转身蹲下去拾刚刚摔碎的茶杯碎片。
人心若如这杯子一般碎了，也就难以修复了。
“放着让下人收拾吧，你看你，都受伤了。”多尔衮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看着那道口子。
是我的幻觉吗？他的眼里竟然闪现出一丝的心疼，而我的心在那一刹那也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自从父亲死后，只有姐姐还能给我这种被疼爱的感觉。
我盯着他，突然有点羡慕那位庄妃娘娘，她虽不在多尔衮身边，却可以霸占他全部的温柔，远远地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一个女子，一生能得到一人如此视自己如珍宝，应该也无遗憾了吧。
“吴尔库尼，你跟玉儿太像了，特别是你的眼神，那种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多尔衮盯着我的眼睛，那眼中流露的温情脉脉不知是给庄妃娘娘的还是给我的。
郑亲王！眼前忽又浮现出他的脸来，他似乎时时刻刻在提醒我记住自己到睿亲王府的使命，我闭上眼睛拼命摇头，想让他从我脑海中消失，但是他的影子却像扎了根一般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多尔衮很疑惑我反常的反应。
“额，我没事，我……我先下去了。”说完，我便丢下那一堆碎片逃也似的跑出了偏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卿忧（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