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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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
正是初春时节，江南风物都隐在一片蒙蒙烟雨里。春寒尚自料峭，远远望去，苏堤上倒也有几分绿意。
“当真是草色遥看近却无，只是今年春寒似乎重了些，不知何日得以好好游览一番。”青衫男子撑了伞，遥望着堤上垂柳，悠悠道。
“呵呵，少爷好兴致呀……”一旁小厮模样的人刚开口说了一句，随意望向一处，后面的话主题却又变了。
“少爷，你看那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青衣男子果然看见不远的亭子里，地上睡了个人。
“走，过去看看。”男子疾步上前。这么冷的天气，睡在地上，八成是……
小厮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少爷真是个大善人。”
近前来，青衣男子伸手轻轻地将那人翻过身来。二人才看清楚，那人十六七岁模样，着一身单薄白衣，却已破烂不堪，污渍斑斑。他的面容甚是清秀，皮肤白皙，身形瘦弱。此时他唇色青紫，连脸色都有些发青了，想必是冻着了。
青衣男子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即感觉他身体冰冷。手指扣在那人脉上，只觉脉搏微弱，似有似无。青衣男子立时皱了眉，吩咐道：“赶紧带他回去看大夫，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厮见他神情紧张，便手脚麻利地将少年背起来，往城中赶去。一路上青衣男子不住地叮嘱“小心点”。
装饰考究的房内，炭火伸着青蓝的舌头，使这里和暖如艳阳天。
忙了半天，神医华春风总算松了口气。床上的少年虽然还未醒来，脸色已经好多了，也能看到胸膛缓缓地一起一伏。
“唉，总算救过来了，再晚半个时辰，华佗也没招了。”华春风后怕似地对青衣男子说道。
男子忙对华春风施了一礼，正色道：“华先生医术高明，今日若不是您，这少年……陆醇代他谢过您老。”说着担忧地看了少年一眼。
华春风朗爽一笑，摆手道：“陆公子哪里话，若不是你见人危难出手相救，哪里还有老朽施展的机会。”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华春风却敛了笑颜，欲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只收了酬金，叹了口气，便迈出门去。
陆醇坐下来，仔细看那少年。他安静地睡在温暖的锦被之中，衣服早已换下。此刻他脸色稍好了些，却还是一片苍白，唇色也不是青紫的，依然有些泛白。总之，少年给人的印象，就是苍白瘦弱。
小厮见陆醇神色凝重，便开口安慰道：“少爷您放心吧，他遇见你和华神医两位，也算是有福气，不会有什么事的。”
陆醇点点头。小厮又接着说道：“您下午还要到坊子里看看呢，照顾他的事，就交给我吧。”
陆醇沉思了一下，才说：“齐定啊，你还真是善解人意，有你在这里我会放心的。”
齐定自思量着跟了少爷还没几年，一直没见少爷如何对自己另眼相看。此番听了少爷的夸奖，不觉心花怒放，当下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年。
陆醇闻言，这才放心地出门去。
已是戌时了，齐定在昏黄的灯影里朝外张望。雨还是绵绵地下着，他不觉打了个寒战。过了许久，终于见到陆醇的身影，急急地奔来，连略湿的大氅都来不及换下。
刚一进门，他便皱起眉头，“这屋里太闷了，把那边的窗子也打开吧。”便自顾自地坐在床前。
齐定一面忙着开窗，一边还要回答陆醇的盘问。
“他还是没醒么？”
“没呢，一直都睡着。”齐定边说着，看见陆醇伸手给少年把了脉，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严肃。
他没敢问什么，自己也是探过少年的脉的，只是对歧黄之术实在不懂。但觉那少年的手真是好看，白皙如玉，手指纤长柔软，怕是比姑娘家的都细致。
陆醇也没再说什么，只叮嘱：“记住，这屋子要时时通风。”边替少年掖了掖被角。
齐定忙点头，只是有些疑惑少爷为何对这素不相识的少年这般好，也只当是太善良了吧。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忙说道：“少爷，估计他一时半会也醒不了，您先去用了晚饭热热身子吧。”
见没什么事做，陆醇又道：“我也确实有些饿了。今天可是忙死我了。”便欲离去。
其实陆醇回来后不久，少年便醒了，只是一时不知道身处何处，亦不知救下自己的是什么人，便先闭了眼，先听一会二人的对话。只觉得这二人主仆都是和和气气的，不像凶神恶煞之人。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心存疑虑，少年倒是没什么好犹疑的。在外面闯荡，不长个心眼怎么行呢？
故此，在听到陆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了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迷茫又费力地看着四周。这可不是装出来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只感觉除了脑筋还能动之外，全身都软绵绵的。
齐定倒是眼尖，一见他醒过来，便惊喜地大叫：“他醒了！”
听了这话，陆醇刚夸出门的脚立即收回来，朝少年奔去，嘴里欣喜却又轻柔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少年努力睁大了眼，要看清面前逆光站着的人。他身材还算高大，面色平和，眉宇间隐隐透着书卷气。一袭泛着光亮的狐皮大氅已经说明了这是个有钱人。因此再看周围华丽的摆设，倒也不觉得奇怪。
少年点了点头，本来是想说话的，却只发出细小的声音，连蚊鸣都不如。
陆醇和善地笑笑，在床前坐下，仔细查看了少年的脸色，又笑道：“小兄弟为何这般看着我，我又不是坏人。”
少年一怔，想起自己的确是对他抱有些许敌意的，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眼神里却还透着冰冷的光芒，似乎对谁都不会信任的。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的声音极其温和，在窗外潇潇的夜雨映衬下显得格外好听。
这次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少年顿了一下，回答：“柯如牧。”
“噢。”陆醇漫不经心地点头。
“我叫陆醇，以后你可以叫我陆大哥。”
柯如牧的心在听到“陆醇”这两个字的时候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