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Once I wanted to be the greatest
      No wind or water fall could stop me
      And then came the rush of the flood
      The stars at night turned you to dust

      山本武死了。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第一时刻就得知了。
      总部卫生间里正洗手的两个男人在咬耳朵,一个说听闻彭格列在并盛的地下防空洞被炸了,另一个说并盛总共多大块的一个小地方、估计也不剩什么了,一个又说平常也没有干部在那头、又是外人都不知道的基地伪装成矿井事故不就得了,另一个接着说雨守好像不在本部吧、应该是去并盛了,一个补充说该不会是别的集团为了做掉他才把那儿炸了的吧,而后他们异口同声做了最后总结:凶多吉少。
      这两个人擦干手出门去之后,云雀恭弥在隔间里踩下了冲水阀门。
      他大概能从声音分辨出刚刚那两个人是谁,恨不得要追出门去揪住他们衣领狠送一拐,然而这里并不是云雀恭弥的地盘,换句话说,他的地盘或许已然夷为平地。他把水龙头开得很大,没准儿就可以冲淡他的疑虑,良久,他关上水,对着烘干机没有三秒钟就觉得燥热,于是他去取吸水纸,盒子口并没有纸,他探进手去仍是一张不剩,手上的力量一不留神把整个硬制塑料的盒子都从墙上带到了地上,剩几枚钉子孤零零在墙上突兀着。

      之后的几天里,“日本并盛”和“山本武”频繁出现在总部人员口中。守护者之间缄口不语,高层骨干在私下传说,中层干部在互相臆测,底层人员开始编造细节,连街上知道彭格列的大爷都把这拿来当做饭后的谈资。这其中的种种细节足够写一本悬疑或者武侠小说。
      然而泽田纲吉还是不动声色。
      三天后,云雀恭弥终于打开搜索引擎敲出“并盛”二字摁下“新闻”选项。手边的烟灰缸被刷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烟灰都不留。他把烟灰缸举到鼻前嗅嗅,还有熟悉的烟丝淡淡的辛香味道,好像听见那个人笑着对自己说,呦,云雀,这个我洗干净了才出门的,知道你不喜欢。
      新闻图片里那座自己所深爱城市的三分之一一片狼藉,并盛中学校址显然被清理过,已经快要辨不出模样。“听说了么,并盛的基地让人给炸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听说了么,并盛的基地让人给炸了。
      听说了么,并盛让人给炸了。
      听说了么,并盛炸了。
      听说了么。
      听说山本武死在那里了。
      他觉得胃里泛寒,手指勉强地把页面往下拉,新闻稿大多是说此次爆炸事件原因不明,或说是地下油气管道泄露所致,更有的报社表明这和恐怖组织不能脱离干系。
      云雀恭弥看够了废墟的照片,双眼通红酸痛。他键入“山本武”三个字,搜索结果里却多是很久以前的内容,他甚至翻到了他在校园网上参加棒球联赛时的庆功稿,新闻图上的山本武轻蹙眉头攥紧球棒,再向下翻还看得到他欢笑奔腾愉悦得都看不到眼睛。最后介绍学生社团的社长时还附上了他的一寸照片,眉宇间是朝气、眼眸里是轻快。
      这种神情在多少年间几乎消失不见。
      没有人确信山本武是死了的,甚至没多少人知道山本武是什么人,算不算一件好事?
      他关上笔记本打开衣橱,那个“死者”的衣服全在。你说了不会出远门的,走了一周就没有一个电话么。等他回来一定不能接受他任何方式的道歉。
      云雀恭弥钻进松厚的棉被,终于发了一条短信给山本武:
      Mon chéri tu me manques
      Bonne nuit
      Bisoux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极短时间内接受了。
      第二天泽田纲吉在高层会议上严肃声明了并盛一事。他说维托集团不知从哪里得到情报找到了彭格列并盛地下基地的具体方位,以挑衅为目的引爆了基地;维托作为一个新势力近些年发展迅猛,但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暂且保留风度,如若再犯必将其一举歼灭。
      “但他们炸毁的是并盛,不是拉斯维加斯不是温哥华不是香港,而是你的老家并盛!”狱寺隼人忍不住要拍案。
      纲吉抿紧嘴唇,秘书很快说:“狱寺君,请控制你的情绪。”
      六道骸暗笑一声又止住:“雨守呢?”
      “诚恳地说”,纲吉此刻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他将它们交叉在一起,“我没有他的消息。但是请大家不要参与外面的流言,山本武没有任何讯号就说明他一定还活着。”
      整个会议过程中云雀恭弥没有发表一句意见与质疑。散会后纲吉喊他留下,云守的寂静使他无从开口。
      “云雀君,很抱歉。”他揣摩着他面无表情的表情。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对方锐利的一句“不用”。
      “那么,如果云雀君有他的任何消息,拜托一定第一时间知会我,拜托一定。”
      云雀恭弥看着泽田纲吉,恍惚间有了一丝嘲讽的神情,他继续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
      很多事情,是不是有努力有耐性有决心再加上一句诚恳的“拜托你”就能心想事成的?
      我们往往不知道还怎么做的时候或许可以拜托别人,可我们往往又能拜托谁呢。我在这边等你的消息传给你简讯到处去打探甚至得到空挡就驾车或者乘飞机去寻觅你能不能保证一定回来。我拜托你,我可以么。我在这边,你在哪边。
      我拜托你给我点讯息。

      然而讯息很快来临,虚无飘渺如毛毛雨。泽田纲吉只叫了云雀恭弥一个人过去,告诉他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等云雀默默点头后掀开了面前的盒子,一块黑丝绒上躺着一块不小的蓝色宝石,清透得如同苍穹泣泪,光洁的剖面上一些细密的划痕惹人心碎。
      是山本武佩剑上面镶嵌的宝石。
      他说附近不远处还有山本武已经破烂的衣服。
      “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外面那些人观点一致么。”云雀恭弥合上盖子,把盒子用西服胸前兜里的手帕齐齐整整包好放进口袋里。
      纲吉说山本武的躯体没有找到,所以还不能盖棺定论。云雀恭弥却不想再给他任何废话的时间:“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尽最大努力去寻找那个为了和你所谓的朋友之义付出一切的人。”纲吉觉得自己已经不该也不能再说什么,一切辩解与宽慰都会让他显得虚伪,于是任由他昂首离开了办公室。
      自此之后,各个部门的人们议论的热情就凉了。

      或许全世界的人都在不久以后便遗忘了。
      我们所存在的空间看上去越完美,值得留念的东西就越少。从前那么多有关紧要的东西都在你变成大人的路上熊掰玉米一般边走边丢,那些曾经让你感同身受的慢慢变成了饭后谈资。所幸的是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云雀恭弥走遍了本市体育场、林立的商厦、郊外的山坡。他一个人爬上山坡上累极在一颗大树下席地而坐,慢慢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事。
      那是最后一次修学旅行,夏初临,樱树上只见鲜绿的新叶。他们就在这样一棵相似的大树下休憩,里包恩发起活动要大家写下自己的理想或者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写过的信纸放进水瓶里埋在树下。这样理想或许就会开花结果,又或许多年后可以回来看看自己曾经丢弃的誓言。
      山本武大概写了很多,当他来“种愿望”的时候已是最后一个。他把土坑挖得很深很深,还告诉靠在大树边休息的云雀恭弥说,这样子愿望就会更容易实现。云雀恭弥嘲笑他说,那样子愿望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山本武眯起眼笑笑,并不加以辩驳,他问云雀埋下了什么愿望;云雀回答说我没有兴趣玩这种草食动物的游戏,况且埋下去的愿望怎么会告诉别人。
      他就又笑笑,抓着一头松松的寸头说也对也对,可云雀不可能没有愿望或者理想的吧。他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了右边的虎牙,树叶间投下的阳光却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赧于与他的笑容相竞。
      但今天的老天一丝阳光也不肯给。空气湿润润的却不凉,近些天来的奔波和失眠让云雀恭弥身心疲累,他在大树下沉沉睡了。

      他梦见自己流泪。
      醒来起身回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入梦的,也就不知道自己如何睡到了这么晚。
      云雀恭弥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隐隐听见屋子里有响动,手表告诉他已经是十二点过去,也许有小偷?原本可以赤手空拳应付一切的他却从门口的杂物箱里提起了那根很旧的木质棒球棒。
      锁孔悄声旋转着,他悄然推开一条门缝:是水声。
      走进门后可以看到白色木地板上的一串泥脚印以及浴室门前一堆又破又脏的衣服。
      水声来自浴室,他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把球棒扛在肩上,将它旋转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握紧,轻声挪向浴室门前。没有任何可怕,他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阵发慌,连带胃里也袭来一阵不舒服的涌动。
      一——二——三——
      他猛地打开门,准备抡出去的球棒被拦在半路,沐浴在水雾中的人身上淌着汗和水的混合物,以再也无法更加熟稔的嗓音和咬字方式对他说:
      “云雀,你怎么才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