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繁华》雨文静

2、朱雀卷·第二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云雾迷蒙，白茫茫的一片，伸出自己的五指，居然一个手指都看不清楚，这里空灵的仿佛不似人间。
　　她这是在哪里？
　　犹记得自己还在24层酒店的空中旋转餐厅中就餐，对面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正优雅的喝着杯中的红酒。没错，楚正南，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也是爱恨纠葛中她爱情里的克星。
　　“冉冉，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留给我可爱的女儿一千万的嫁妆再加上一套大房子，只要我目前的公司蒸蒸日上，这个愿望应该不成问题。”
　　纤长的指尖滑过琉璃杯，微醺的眼神诱惑中透着危险，微卷的短发映着餐桌上昏黄的烛光别有一番情调，虽然这个男人已经四十开外了，但是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它的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反而将他打磨成一颗温润的美玉，成熟、智慧的光芒在他身上优雅的流转着，他整个人宛如笼罩在光环中似的。
　　他的身上总是有一束光芒若有若无地吸引着她，让她深陷在他的情网中不能自拔，犹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夜光杯翻转，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冉灵儿苦笑了一下，心里酸涩，又是他的女儿，后面应该是说他的家庭烦恼了吧？心就像打翻的五味瓶，苦涩的调料蘸着她的感觉揪着痛。用手倒转琉璃杯似乎在倒转着时光之刃，刀刃刺向认识他之初。
　　其实楚正南并不是什么非富即贵的人，顶多也只能算上社会中的“小资”，认识他之初，他不过是一位外企的部门经理。因为大学初恋撕心裂肺的痛，冉灵儿决定放纵一次，于是楚正南陪她第一次走进了向往的酒吧，一个乐队在声嘶竭力地唱着《因为爱所以爱》，而他陪着她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地灌，她诉说着不着边际的痛苦，而这个男人当时只是一笑置之。
　　“你这算什么痛呢！”他嘲讽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不屑一顾与轻蔑，晃了晃杯中的XO，晶莹的冰块似有灵性般的跃动了一下，随后，他一饮而尽，一片落寞投射在他灼人的眼中。
　　楚正南很绅士地将她送到家门口。
　　“其实你可以不用送我的，毕竟我们是第一次网友见面。”
　　“古话有云，一回生二回熟，夜这么深了，我应该送你到这里的，小冉，再见！”
　　“再见，楚先生……”
　　……
　　“冉冉，你怎么了？”
　　楚正南的手用力摇晃着神游天外的冉灵儿，终于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冉灵儿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一泓很深很深的黑潭，似要将她吸进去万劫不复。楚正南此时正盯着她，眉头紧蹙，脸上颇显一丝无奈。随之，他伸出大掌像往日一般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算什么呢？楚正南，这么多年来，我算什么呢？”冉灵儿急着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冉冉，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知己，我的红颜知己。我说过的，你可以自由的找男朋友的，我不限制你的自由。”
　　“呵！又是这句话！”冉灵儿嘲讽的讥笑，然后，她当场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楚先生，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对吗？”
　　“是的，你确实乖巧可爱。”楚正南不置可否地回答着。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要求，也是唯一的一个要求，你可以答应我吗？”
　　“什么要求？”楚正南的脸冷了下来。
　　“楚先生，我请求你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了，这就是我最后的请求，可以吗？”冉灵儿盯视着眼前冷峻的男人一字一顿地用尽全身力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楚正南不可置信地盯着冉灵儿，气氛陷入一片沉默中。
　　良久，楚正南缓缓地动了动薄唇。
　　“好……”
　　一个“好”字打碎了冉灵儿十年纠缠不清的爱恋梦，从她被他的成熟与落寞的眼神吸引，到她在他家中失去处子身开始，他们的纠缠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延续着，一切，终于在今天落下了帷幕，这一次没有痛彻心扉，因为泪水早在这十年的沙漏中流尽了。
　　她，冉灵儿，终于摆脱了这场噩梦！终于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最爱”！
　　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心，却在这一刻失落了！
　　一个人站在酒店天顶的露台上，朦胧的细雨拍打在脸上倍感清凉，冉灵儿突然清醒了不少，心里空荡荡的，仿若突然间失去了世上的一件珍宝，而这唯一的宝贝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藏了很久很久，哪怕是外人嘲笑她已经沦为了“大龄剩女”，哪怕是父母对她感情上的过度关心，都没有改变她的初衷，她就是这么死心眼，钻在楚正南设下的温柔陷阱里不肯出来。
　　如今呢？她嘲笑着自己的可笑，是啊！自作孽啊！雨水夹杂着咸咸的泪水好似流不尽似的。
　　“姐姐，你为什么哭呢？”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她眼前摇晃，似乎想要抹去她脸上已经蔓延的泪水。
　　泪眼朦胧中，一个异常可爱的小男孩出现在她眼前。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感受到了小男孩正踮起脚尖，用手正努力在抹去她脸上潮湿的泪水。
　　蒙蒙的细雨肆意地潮湿着空气，而她的心也跟着潮湿了起来，一丝莫名的感动疼痛着心窝，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孩居然这么关心着她。
　　可是，此时的冉灵儿却忽略了在这样阴冷的晚上，这样下雨的露天阳台，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位正常人家的小男孩的。
　　“姐姐，你很冷吗？”
　　冉灵儿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终于看清了雨中笼罩的小男孩。圆圆的脸蛋泛着诱人的红晕，花瓣般的嘴唇泛着粉红的光泽，星光般璀璨的双眸透着焦急的渴望，点点星光缀着深邃的夜幕……
　　这，这孩子长得太……太诱人了吧！
　　冉灵儿被心中冒出的想法一激灵，吓了一跳！她怎么感觉自己情不自禁被这个小男孩所诱惑了呢？
　　冉灵儿不好意思地避开小男孩的眼神，生怕泄露出自己有些邪恶的小念头。
　　夜幕雨色之下，小男孩的眼中掩藏着一簇微蓝火焰，眉眼下瞬间掩盖起他的惊讶，于是，他更近地走近冉灵儿，主动牵起冉灵儿的双手。
　　“姐姐，你看着我！”
　　“啊？”
　　冉灵儿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了这个小男孩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姐姐！”小男孩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
　　冉灵儿再度看了一眼小男孩，而这一看，眼前突然天旋地转，一股无形的引力拽走了她所有的魂魄……
　　柔软的心形云朵在冉灵儿眼前掠过，白茫茫的世界云雾萦绕，她这是在哪里？自己好像是躺在一朵软绵绵的云朵之上，舒服极了！
　　“灵儿……”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呼唤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耳熟，是谁呢？
　　随后，这朵云居然神奇地载着她开始飞行起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眼前的云雾开始渐行渐远，她有些迷糊起来了。
　　这？难道自己在做梦吗？
　　下一刻，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黑暗就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还是云雾萦绕，只是这里的云雾变成了黑色，眼前的景物从开始的繁茂渐渐变成萧条。
　　枯萎的老树，荒凉的平原上枯骨遍地，寒鸦绝望地尖叫，这里似乎暗无天日，到处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的气息。
　　冉灵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事物，恐惧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不要看！”
　　一双冰冷的小手适时地捂上了她的双眼，冉灵儿感觉身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搂紧了他，好像是天台上的那个小男孩。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现在还是处在梦境中吗？
　　冉灵儿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莫名其妙的思绪万千，此时，小男孩凑在她耳边悄悄地吩咐道：“灵儿，听我说，千万别发出声音，知道吗？”
　　冉灵儿虽然看不到这个男孩的表情，但是从他郑重其事地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异样，于是她乖乖点了点头。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虽然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等一等，刚才他叫我什么？灵儿？难道这个小男孩自己认识？冉灵儿努力从脑中搜索这样一个花样男孩的资料，但是直到最后，她还是搜索出一片空白，是的！脑中的搜索结果为“查无此人！”
　　他，冉灵儿震惊了！
　　“听话，你别乱动，再往前面就是忘川河了，我们这里最凶险的地方就是忘川河了。”
　　眼前的小男孩难得严肃了起来，板起了一本正经的小脸。虽然男孩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身高却与冉灵儿不相上下了，此时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冉灵儿怎么也觉得十分别扭。于是她故意拨开他的双手，错开身子，小心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笨蛋！”
　　男孩疾呼声中，一阵眩晕袭来，冉灵儿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重量，脚下一空，忽然就从半空中一头栽进了汹涌的忘川河水中……
　　“扑通——！”
　　冰凉刺骨的忘川河水沁入身体的四肢百骸，冉灵儿浑身一哆嗦，觉得自己正一寸一寸地往水下沉，河水好似一只饥渴的猛兽正一片一片迅速吞噬着她的身体，耳膜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悲鸣声，有女子尖厉求救的呼喊声，有男子粗鲁的咒骂声，有老妇悲怆的呜咽声，有老翁大声的嚎啕哭声……一声声凄惨的悲鸣震耳欲聋，震得肝胆欲碎。突然间她感觉脚裸好像被什么硬物猛烈地纠缠住了。
　　冉灵儿赶紧往脚下一望，呼吸顿时一窒，脑中一片空白。只见一只白森森的死人手骨似有生命力一样正紧紧地拽住她的左脚，雪豹的左脚裸被划出了一条条鲜红的血痕，脚下的刺痛压迫着冉灵儿原本就十分紧张的神经。接着看到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白爪森森，遍布在身下。
　　浓烈的腐臭味渐渐泛滥开来，越来越多的死人骷髅和白森森的死人手骨从河底深处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急速泛滥出来，这些腐烂的森森白骨仿佛因为被她的血腥味吸引与刺激，此时正发出嗡嗡的轰鸣声，群魔乱舞地癫狂起来，得意忘形地向她伸展出成千上万的森森白爪……
　　“不！”
　　冉灵儿摇晃着脑袋无法置信地望着水底这些突然出现的死灵生物，脚上蔓延的划伤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困难，无论她怎样舒展身体，拼命想往上游去，但是这里的河水就犹如挂上了千斤巨石的死水一般沉重地拖着她的身体一片一片往下移……
　　“完蛋了！”正当冉灵儿觉得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股排山倒海的猛力深深地劈开了汹涌的河川之水，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衣小男孩犹如天神一般降临在前方不远处，他的脚下豁然出现了一条干净整洁的道路，道路一直延伸到她眼前，他的全身正泛着微蓝的火焰，他朝她疾步而来，头发上沾染着湿漉漉的河水，眼中翻涌着一簇簇微蓝的火焰，如玉的脸颊被河水浸润得晶莹透亮。
　　“你属笨蛋吗？！”天台上突然出现的小男孩此时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水渍晶莹的脸上耀着摄人心魄的黑眸，他毫不客气地责备着她，“这里可是地狱冤魂的安息之地，你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陪葬的！”
　　他真的好美啊！
　　她喃喃地低语，原本想要反驳他，可是她的头好晕啊，昏昏沉沉得仿佛她还漂浮在这骇人的忘川河水之上，而眼前这块浮木好温暖啊，她好想睡啊……
　　冉灵儿再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缓缓阖上自己沉重的眼皮。
　　“真是笨蛋一枚！都这时候了，还在想着我的美丽容颜，呵呵，虽然我承认我的确很美……”
　　一抹倾城的微笑在如墨玉般的男孩脸上绽放，可惜此时的冉灵儿却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