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白凉凤

2、七色花

　　十七岁，十七岁，十七岁。
　　今天是F的十七岁生日。无聊的，贫穷的，孤独的十七岁生日。
　　她睡了一觉，醒来有个人给了她一朵七色花，说，这能实现她的任何愿望。
　　假的吧。
　　她眨了眨眼睛，挣扎着起来。
　　原来又是梦，她想。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床头有一朵美丽的七色花。
　　真的假的？好饿。她试探着掰下一片花瓣，说：“飞吧，飞吧，我要一只烤鸡。”一只香喷喷的烤鸡出现在眼前。她饿极了，手撕着把烤鸡吃完了，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手指。
　　看来是真的了，她忍不住狂笑起来。

　　渴望已久的零食，一件漂亮的新衣，平时欺负她的人被揍得体无完肤，和校草吃一顿饭，有花不完的钱。一朵七色花，就这样浪费着用得差不多了。

　　那天F对着镜子，想了很久，撕下了一片花瓣：“飞吧，飞吧，我要永远十七岁。”
　　十七岁，的确是个美好的年纪，美好得像花一样，岁月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多么令人羡慕。可这样的好事就这样降临到她的头上，甚至不需要任何付出。

　　F搬了家，认识了许多人，然而她依旧是十七岁。
　　在某个十七岁，她认识了一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爱的人，为了那个人她甚至愿意放弃一切，她们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散步，在碧蓝无波的海里亲吻。她用梳子梳过那个人微卷的长发，然后亲吻，纠缠的□□，天上的星星升了又落，仿佛散落了一地的钻石，日出里她看见那个人嘴角带着微笑染上昏黄。
　　那人说：“我愿陪你一起优雅地老去。”
　　F第一次不敢回答，只能亲吻上那个人柔软丰润的嘴唇。

　　那一年F还是十七岁，和那个人牵着手仿佛一对姐妹。
　　过了几年，也许更久，那个人开始老去，眼角生出细纹，目光不再清澈，但依旧含情，她问F：“为什么你依旧这样年轻？”
　　不是十七，不是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人始终会变老的。可F是个怪物。
　　F回答不出来，她甚至不敢说，她只说自己不知道。于是两个人在世界各地游荡，那个人逐渐老去，看起来像一对母女。

　　七色花已经用完了。F如她所许的愿望那样定格在了十七岁，笑容美好，明艳动人。

　　那个人说：“你真的是人吗？”
　　话语里是疑问，是不安，F是多么怨恨这张永远年轻的脸啊，可她毫无办法。
　　看着那张逐渐老去的脸，F忍不住问自己，当年的爱恋是否出自真心？是否是因为那张漂亮的皮堕入爱河？现在是否依旧爱她？爱有几分？
　　F头痛欲裂，满脑子的纠结与痛苦
　　如果再来一朵七色花该有多好。

　　那个人面上的皮肤耷拉下来，如所有正常人那样老去，生病。
　　F想，如果一切从头开始该有多好。

　　一切终止于那个人的死亡。那个她深深爱过的人。
　　医生温文尔雅地说道：“您的奶奶死于一百岁高龄，也算是幸运了。”

　　F觉得满身是汗，痛苦不堪，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果一切重来该有多好！
　　她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原来是梦啊，她吁了一口气。但是梦中的痛苦仍叫她心有余悸。
　　她一扭头，看见床头有一朵美丽的七色花，她犹豫地把花瓣放入手中，想了一会儿，掰下一片花瓣，轻轻说：“飞吧，飞吧，我要永远十七岁。”

　　而故事，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