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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掳姬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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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昭殿。
“皇上的寿辰准备得怎么样了?”莫瑜雪端看着手中锦盒的一颗宝珠,她随口对身边的苏昕问道。
苏昕欠身,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册子,递与莫瑜雪。
“娘娘请过目,这是皇上寿辰的节目和家宴上的膳食,奴婢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下面的人也都开始着手准备了。若有些不妥的地方,奴婢会及时更正,随后禀报给娘娘。”
苏昕是个谨慎的人,容貌虽不起眼,能力却是不容小觑的,莫瑜雪得苏昕在身边辅佐治理后宫可谓如虎添翼。
莫瑜雪接过了册子翻开来看,自觉同往年繁琐的节目亦是有所不同,新鲜的玩意儿多了不少,欣然地点了点头。
“这木槿乐司地处偏僻,本宫从未看过他们的歌舞,你把他们列入是何用意?”莫瑜雪无意看到冷宫附近的木槿乐司的节目单,有些不解,随手将册子合上放于桌上,询问苏昕。
“回娘娘的话,奴婢先前也看不上木槿乐司,可后来木槿乐司的女官来寻奴婢,奴婢便看了他们的歌舞,才觉着实新鲜。奴婢便将他们的歌舞列入,一来丰富寿辰节目,二来也可以图个新鲜。”苏昕解释道。
莫瑜雪合上了手中的锦盒,交于身边的宫女收起,行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沉默不语。
自从姬玉幽被江覆宇打入冷宫,她自是欣喜,后宫中人亦少人敢与她争宠。她知晓苏昕所言极是,将木槿乐司的歌舞列入,以此得皇上赏识亦未尝不好。可若是皇上因此想起了身居冷宫的姬玉幽,她再卷土重来,不是没有得宠的机会。
良久,苏昕见莫瑜雪一直沉默不语,便遣退了身边的宫女,行到了莫瑜雪的身边。
“娘娘,您不该有顾忌的。”苏昕的话意味深长,好似规劝一般。
苏昕终日在宫中行走,听着宫人们的各种议论,揣摩着宫里许许多多的事。不论任何时候任何事,苏昕总是想得比莫瑜雪周全。她的心恍若一片明镜,为莫瑜雪映出这宫中的人,事。
时间久了,莫瑜雪也便越来越信任苏昕,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苏昕所言必定胜过旁人。在宫人们的眼中,苏昕莫过于是皇后娘娘的军师。
莫瑜雪转过身来,看着苏昕,眉头紧蹙,向苏昕道出了自己的顾忌。“幽姬有着这世间罕见的容貌,纵然我是慕夜国倾城绝色,亦不敌她眉间的那点朱砂痣,普天之下问谁能抗拒得了此等美色?”
“娘娘,奴婢并非没有为娘娘着想到此,而是这已经是别无选择了。若娘娘今日列木槿的歌舞,便天下太平,若娘娘不列,必定招来皇上的猜忌。”苏昕苦口婆心道。
“怎讲?”莫瑜雪果真如姬玉幽所想,空有美色而无谋,能当上这个皇后一想着实是苏昕的功劳。
“皇上的心腹,嫣儿。”苏昕向四周环顾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便对着莫瑜雪轻语道。
经她这一语道破,莫瑜雪才恍然大悟。
“本宫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丫头,她对皇上来说可谓非同一般。”她轻语。
嫣儿是皇宫中有名的孝女,当初父亲被定株连九族的罪名时,她因牵扯及皇室便被特许赦免。而后她从宫门步跪入宫请求恩典。
虽然最后他们一家还是没有改变被抄家灭族的命运,但她依旧是慕夜王朝有名的孝女,为父尽忠聊表孝心。
所以莫瑜雪对嫣儿总是格外的注意,防范,嫣儿对江覆宇的忠诚是雷打不动的,更没人敢在她的身上动心思。
“苏昕姑姑,三个乐司的女官皆来请姑姑监察排演。”宫女从外走入通报。
莫瑜雪闻言,摆了摆手道,“你先去罢,皇上的寿辰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诺,奴婢遵旨。”于是苏昕便随着宫女一起退了出去。
瑄华殿。
“舅舅,生辰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四下无人,嫣儿端着刚沏好的清茶,送到了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的江覆宇前。此时的她不似在外那样对江覆宇毕恭毕敬,而是像在寻常百姓家中一样。
江覆宇轻松一笑,端起茶杯轻饮,批阅奏章累了正好可以借此歇息一下。嫣儿总是很适时地为他送上一杯茶给他解渴提神,劳逸结合。
“嫣儿这么了解舅舅,怎么会不知道要送舅舅什么礼物?”江覆宇宠溺地看着嫣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道。
嫣儿两颊微红,一双眸子清澈灵动,长得极为精巧,眉目间映衬得恰到好处。这样的小巧玲珑,皇室中亦是极少见过的。每画师为嫣儿作画,画出来的作品总是令江覆宇不满。
一千年后的姬玉幽在翻看慕夜王朝最有名的“弑维忠孝”事件时,完全找不到关于主人公沐嫣的任何画像记录甚至是容貌的文献记载,原因正在于此。
沐嫣的那种可爱,忠孝完完全全是献于了她在这天下唯一的亲人——江覆宇。
“嫣儿想送舅舅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但只怕触动律法,再也见不到舅舅了。”嫣儿轻语道,那双小手紧紧地把江覆宇的衣袖攥在了手掌心里。
“真的,嫣儿不怕死,嫣儿只怕再也见不到舅舅了。”她重复了自己的话,只怕江覆宇不相信。孩子总是仰望着大人的,大人总是把孩子的话当做玩笑,可孩子的有些话是完全真心的。
江覆宇把嫣儿抱在了怀里,轻拍,“舅舅知道,嫣儿乖,不论你做什么,舅舅都不会伤害你的,会保护你好好的。”
江覆宇像平常人家一样,对自己的外甥女许诺道。
嫣儿安详地在江覆宇的怀里睡着了,心中也默许着要带给江覆宇这世间最纯粹的快乐,她拥着她的愿望沉入梦乡中,梦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的梦如一张筛子,筛掉了现实,将一切悲剧隔绝。
——
姬玉幽沐浴后,穿上了冷宫中素雅的衣裳,将及腰的青丝束起。唇瓣微红,没有朱赤色的口脂的妖娆抹染,白皙的皮肤亦是没有任何东西为之妆容,宛如出水清莲一般。
这冷宫虽然有些凄清,但是嫣儿挂念着她,时常会带些东西来给她,再陪她说说话,她亦觉得不是那么无聊了。
虽然如此,她心中仍旧放不下七琴公主的怨恨。
姬玉幽对窗望月,月华如水,倾洒在她的身上,一如这躯体的残忆中乐辞王后温柔的手。
幽姬的魂魄虽是消散在了世间,而她心中所有过往的美好却如轻烟一般,那样的轻淡,至始至终挥散不去。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也尝过。”她轻语。
姬玉幽渐渐地适应了幽姬的身体,知道她也并不了解江覆宇这个人,却深刻地记得他带来的纷纷离乱,妻离子散,生灵涂炭。
那种浓墨亦难以倾述的哀痛,熔铸在了这个身体的记忆中,亦植入了姬玉幽的魂魄中。
想着,姬玉幽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房外,拿起笤帚清扫着院内落叶。
“咿……”
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碎花苑的宫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与姬玉幽差不多的宫女走了进来,身后随同这两名禁军的侍卫。
姬玉幽手里依旧拿着笤帚,不解地看着这三个陌生的人。
只见他们走到前来,向她行了礼,道,“参见幽姬娘娘。”
姬玉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跃上娇颜,带着分量足够的嘲讽。
“江覆宇的后宫当真与众不同,对待废姬的礼数都如此周全。”她的嘲讽没有引起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在意,反而他们都泰然自若。
“娘娘此言差矣。”两名侍卫中,身长七尺而相貌堂堂,着一身军装且英姿飒爽的男子轻笑道。
姬玉幽看似无谓,将手中的笤帚倚在墙边,在石椅上坐下。
秦臻见她如此,也倒是觉得这个幽姬娘娘不会令人难做,也就继续往下说了。“若非有求于娘娘,亦无人像嫣儿姑娘一般待娘娘罢。”
至此,姬玉幽也听出了他们的到来与嫣儿有关,只是未晓所为何事。
“不过是冷宫废姬,能帮上各位什么?”她甩袖,神色波澜不惊。
秦臻看着姬玉幽,见她眼神冷清,与常人非同一般。他并非没有见过后宫被废之人,疯了傻了的人亦不在少数,心如止水的人倒是第一次见。
那个与他们同行的宫女淡笑,欠了欠身,道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掳姬出宫。”
姬玉幽着实被宫女的这话惊到了,自古偷运宫中嫔妾乃是数一数二的大罪,从来没人有如此胆量。而自己从未与这些人有任何交集,且废姬亦对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他们却要将她掳出宫去,确实费解。
“废姬掳去何用?”
姬玉幽冷笑地看着这三个莫名其妙的人,似乎是在听一个荒谬的笑话一般。
“这个娘娘不必知道,只要配合我们行事便是。”宫女一脸正色道。
姬玉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亦没有要配合他们的意思,只转身回房去,却听见宫女在后面说了一句,“娘娘何必为难我等,我等不过是奉嫣儿姑娘的命行事罢了。”
姬玉幽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宫女见姬玉幽停了下来,于是走上前与她齐肩,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便走入房内,将门关上了。
姬玉幽敛眸,寒凉如水的风轻曳起她的裙摆,周围的一切都寂静无声。秦臻和另外一个侍卫站在原地沉默地等着她。
“走罢。”好似思索了片刻,姬玉幽缓步走到了秦臻的面前,用着波澜不惊的声音道。
秦臻示意,“娘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