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入涟漪半入云》玄牙

2、第二章 奇怪的男人

　　苏漪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她不曾失去父母亲，她像一个正常家庭的女孩一样，备受宠爱，极尽幸福。

　　母亲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忧郁，当她唤她“妈妈”的时候，她会温柔地笑着回应，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她的父亲。

　　那个男人果然与她有七分相似，神情冷肃，但望向她们的时候，还是流露着温暖。

　　虽然以前不曾察觉，但这一刻，她知道，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生活，她的人生的开端。

　　只是这一切，不应该是真的。

　　当她想到这里时，眼前的一切忽然灰飞烟灭，她恢复了意识。紧接着，连容她细想的时间也没有，她感到自己被重重摔到地上，正当她庆幸幸好是草堆里的时候，身上又被踹了几脚。

　　她费尽地睁开眼睛，被即使是微弱的灯光也照得满目晕眩。

　　然后，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充斥她呼吸之间的，是浓烈到令人想呕吐的血腥味。

　　回想到前一次醒来的经历，难道这是她的血？原来，以为的劫后余生，也不过那么短暂。

　　真是对不起乐乐，她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还有，她的养父母。虽然不曾有过多交流，那双退休的老人也一定是很关心她的，她想。

　　她再一次闭上眼睛。

　　也好，没什么太过留恋的了。

　　只是，身上又被踹了一脚，重重的。她被踢得身体侧向一边不住咳嗽。

　　“醒了还装死？”奇异的语调，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仿佛这人已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喉咙可能还曾受过什么伤。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声音神奇得引人不得不去听，甚至想听更多。

　　她想朝着发声的方向望去，但首先入目的却是一双目眦尽裂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上被残忍地划了一道伤口，从左脸划到右脸，鼻梁也难以幸免地被生生弄断。

　　这个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有些像是古代电视剧里看到的夜行衣，虽然看不清，但也知道恐怕衣服之下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饶是苏漪多么镇静、对不关己的事情再漠不关心也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弹坐起来，往后退去。

　　直到撞上了什么。

　　“干什么呢？”又是那个声音。

　　苏漪这才意识到她撞上的是这个人的腿。她回头看向他。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破烂的白色长袍，每一个破掉的地方都可见到隐隐约约的骇人伤口，有些已经几近深褐色，但有的像是刚刚才新添上。

　　苏漪的视线向上。

　　这个男人很高，昏暗的光线使得她无法看清他的真容，但那双由于光反射后发亮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不是简单的看或望，而是像盯着猎物般令人汗毛竖起，还隐隐地带着尽兴后的兴奋和一抹兴味。

　　“你是谁？”苏漪开口问道。

　　这个男人仿佛很是享受被人仰望的感觉，一点想要扶她的意思也没有。还有些嫌弃地将刚刚支撑着她的双腿往后挪了挪，哪怕他自己其实也很脏。使得她不得不用手撑在身体两侧，防止再次歪到地上去。

　　身上比之前更甚的疼痛和苏漪的直觉无一不提醒着她，很可能是这个奇怪的男人刚刚像个吸血鬼般喝了她的血，还粗鲁地对待她，甚至踹她。

　　“能出现在这里，居然不知道我是谁？”他不相信似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苏漪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还是个很大的麻烦来源。她一定得离他远远的，立刻、马上。

　　所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尽了所剩不多的力气站了起来，朝远离男人的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去。

　　“谁允许你走的？”说了几句话后，他像是习惯了，怪异的语速显得更加正常了，但仍是慢悠悠的，低哑的声音动听又残忍。

　　“而且，反了。”

　　她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固执努力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前进。

　　哪怕，这速度，真的很慢。

　　于是，她被身后的男人用一只手揪住了自己的长发狠狠向后拖去。

　　但那男人却依旧没有扶她的意思，任她摔倒在先前的草堆中，不，准确地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旁，触手所及是有些凝固的血液。她这才察觉，之前看到的死尸并不是唯一一具，周围三三两两的竟有十来具尸体。

　　体力透支的苏漪身心俱疲，决定顺从体内的叫嚣，在勉强过度使用身体的后遗症中，第三次，晕了过去。

　　“真是麻烦。”意识远去前她好像听到那个男人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