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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特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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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古丁:
我看到原本夹在书房门缝里的小纸片现在掉在地上,感到很无奈,虽然我预料到普鲁申科肯定会趁我不在撬锁进去“检查”一番。但现在我在苦恼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我到底拿普鲁申科怎么办?
晚饭之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确切的说是我在看电视,新闻的语速对于普鲁申科的英语水平来说太快了。
那天的节目实在太刺激了——我竟然在里面看见了sasha,他被人按着头塞进车里;当他的半身近照占据了整个屏幕冲我温柔微笑,主播的声音说:“……这是落网的第11名俄罗斯间谍……”
“他在说什么?”我被普鲁申科的大声询问吓了一跳,我回头看见他正诧异的大睁着眼睛,表情茫然。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兰比尔:
我拿着搜查证敲开亚古丁家房门的时候,他有点诧异但并不慌张。他看了看我身后的4、5个人,说:“那就进吧,用不着换鞋了。”
我试图向他做一点必要的解释,亚古丁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说:“好吧,既然您有搜查证,我还能说什么?”我看着茶几上的两只茶杯问:“您刚才有客人?”亚古丁嬉笑着说:“不,是我有一个约翰-纳什那样的幻想室友。”
我不知道这种幽默是俄罗斯式的还是美国式的。
最后,当我的——准确的说是FBI的探员们对我说“卧室锁着门”并且一起看着亚古丁的时候,他露出不悦的表情。但最后,他还是站起来,那起钥匙去开门。
我不喜欢造成太尴尬的场景,我请Johnny向亚古丁做些解释。但事实上这安排似乎让气氛更糟,威尔问:“你最近见着普鲁申科了吗?”
亚古丁好像非常不喜欢这个问题,他粗声粗气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他的卧室中央站了半小时,探员在在四周搜查了一番后依然一无所获。我稍稍有点失望。
我开车的时候说:“你刚才怎么那么问?这会让他知道我们已经了解了他的底细。”
“宝贝儿,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别当他是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天真宝宝。”威尔嗤笑了一声,“另外,告诉你个发现,他家客厅墙角里戳着把黑雨伞,就是你丢画那天抱怨的,纽约人最常用的那种——最近可没什么雨天。”
我想了想说:“我认为有必要对亚古丁进行监视,也许我们会有意外收获。”
普鲁申科:
我不知道那伙人走了没有,我的胳膊快断了。
我此刻正把自己吊在阳台下面,祈祷着亚古丁楼下的住户不要这个时候出现看见自家阳台外的晃荡着的两条腿然后尖叫出来。
后来亚古丁走过来,他探头看着我说:“你动作果然很快。”
我刚想让他帮忙拉我上去,却听他问:“你把那家伙招来的?”
他语气中的嘲讽让我很不爽,我急躁的说:“也许是吧。”
他抬起眉毛做了一个“明白了”的表情,我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做法似乎很不明智。我感到泄气:“呃……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我的手臂已经开始有点抖了。
亚古丁蹲下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的狼狈:“zhenya,我刚刚发现,其实你比我想象中的有趣。”他打了个手势,“你不想说点什么?或者,如果我手里现在举着一把裁纸刀,我们的对话会更流畅高效一点?”
我下意识的抿住了嘴唇。
“哦,呵呵……”他低声笑起来,“你知道纽约每天会有多少坠楼死掉的人?有自杀,有意外,还有一些是……”他停顿了一下,“想从阳台爬进居民家的盗窃犯……啊,zhenya,有句话叫做死无对证……”
他探出身来,我两手抓紧了绳子;我尽量不去看脚下蚂蚁一样的汽车和行人,并且弓起身子,权衡着一会儿在楼下阳台破窗而入的可能性。
“你认识电视里那人?”他突然问,我悚然一愣。
就在那一瞬间,亚古丁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一边把我往上拉一边大笑起来:“这一次,是我比较快。”
雷萨切克:
即使逮捕了Alexander Abt,案子的进展依然微乎其微。对于这桩间谍案,大多数人依然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诸如“鹰派在给总统好看”之类的政治目的论,但事实上抓人并不是我们行动的真正目的,我们想做的是找回那份失窃的情报。
那些狡猾的犹太律师不断干扰着我们的工作,来自政治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据说,交换间谍的谈判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也就是说,一旦协议达成,我们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俄国人弄走,我们将会蒙受不可见却重大的损失。
而在这种时候,兰比尔竟然跑来说希望得到我们的协助,派人监视盗画案子的一个什么嫌疑人。真是开玩笑。
兰比尔:
我的计划来没来得及实行就夭折了。
雷萨切克先生认为他没有多余的人手了。我坐在车里揉太阳穴,Johnny似笑非笑的说:“你关注的领域太形而上了。”
这种观点我听无数人说过,我有气无力的反驳道:“也许吧,这不是杀人,不是抢劫,墙上那么多幅画,看起来长的也差不多,少了一幅再挂一幅就好了——可是,人们没想过的是,艺术品犯罪所牟得的暴力可以被用来□□,贩毒,最重要的并不是那些画本身,而是这些漂亮的艺术品、人类文明的结晶中衍生出来鲜血、暴力和罪恶,人们没有想过当美中生出了恶,这是怎么样的讽刺和悲哀……”
我沮丧的说不下去了。“对不起,”我说,“别理会我这些抱怨……”
“Stéphane,”Johnny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语气真诚,“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警官,并不是因为你最聪明能干,而是因为你的理想主义和职业操守,真的,我不唬你。”
“是吗?”他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夸奖我,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却忍不住笑了,“哦……别那么说……不过,谢谢……”
普鲁申科:
我和亚古丁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
“你害得我无家可归。”他说,“你害得一个本来无辜无害的人被警察盯上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反击说:“没有任何人阻止你回家去,也许当时我应该就呆在你卧室里不动,这样我们就可以结伴去个有免费食宿的地方了。”
“我以为,”他一脸不正经的说,“你会装成个女人躺在床上,在警察们进门的一刹那高声尖叫。”
我不想跟他斗嘴开玩笑,我现在麻烦大了;现在我的麻烦不只是偷画失了手,更严重的是,我可能连安全从纽约脱身都成问题了。
我承认我的脑子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太够用,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诡异。一群看起来像政府官员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穿着体面的西服,却表情机械,见面就掏证件)找到mishin,请他帮忙“去纽约搞一幅画回来”,胁迫、利诱,胡萝卜加大棒,并且藏头露尾,神秘兮兮,具体细节除了mishin连乌曼诺夫都不完全知道。
作为执行具体工作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说“你是在替国家工作,这很了不起”。我得到的许诺是,他们尽全力保障我的安全,也请我对外保守秘密。我到纽约之后,会有人和我联系,告诉我行动的目标是什么。
所以你可以理解我听到“情报来自俄罗斯国内”这种话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恐慌和诧异,你可以认为那个叫兰比尔的警察在编瞎话,但我不相信一瞬间的瞎话可以编的这么具体而富于想象力。
这件事很可能从头开始就是个圈套。
可我理不顺这里面的条理。首先,如果仅仅是为了打击mishin的组织诱使我落网,FSB为什么会介入,他们难道也管艺术品犯罪?其次,那个自称sasha的人是谁,新闻里的是怎么回事?最后,最重要的,我没有得手但画是真的丢了,另一伙窃贼到底是谁?
我扭头看亚古丁。我真的可以凭着那个小警察的一句话就打消之前对亚古丁的怀疑?
可事实上我好像已经用行动表示我已经那么做了;在他面前,我脑子总是不太好用还冲动的要命。
“你去过洛克菲勒大楼了没有?”他忽然问,“我们去那儿看看?”
我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一座城市;圣彼得堡没有高楼,即使在现在的时代,教堂也始终是最高的建筑。我们现在的位置也许是太高了一点,高楼四周强劲的风声像刮纸刀刮在玻璃上一样刺耳,以至于我看向脚下辉煌的灯火,却感受不到丝毫热闹,满眼只有冷清的繁华。
“魔鬼带主到高山之巅,将世界指给他看。你若臣服于我,我便赐这都给你。”亚古丁缓缓的说,“每次站在这里,我都会想,罗马人向耶稣喊,若你是神的儿子就从十字架上下来——这是否也是魔鬼对主的试炼。”
“你什么意思?”
“人有选择做事的权利,但也可以选择不做,”他看着我,目光炯炯:“zhenya,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