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歌》堇宁

2、拂晓（2）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失而复得的喜悦包围着他，他有那么多思念想讲给她，此时此刻，却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分离了几个世纪,还好找回了你。
　　但终有人打破这静谧的美好。
　　“南歌”。
　　林宇哲注视着惊讶的女孩回过神，急急忙忙地向他跑来。未等她站稳，他便牵起她的手向运动场走去。蜷起另一只手的手指，五指仍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的不安波涛汹涌，不受控制。
　　顾远枫呆呆地留在原地，看着一双人影走远。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右手，定定地看着，指间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他不禁怀疑又是一场梦，但这梦太真实，他宁愿永不苏醒。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林宇哲正缓步走来。顾远枫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林宇哲的衣领。他急需一个解释，自从刚才见到她惊愕的眼神，他的心中就隐约地产生不好的预感。
　　那眼神太平淡，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他的声音嘶哑，堪堪吐出一个字，便觉到了极限。
　　“她失忆了”，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林宇哲代他接了下去。说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寂廖的笑容。“忘了你，也忘了我。”
　　“你”，惊诧之下，顾远枫嘴唇不住地颤抖，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领。林宇哲一把扯下顾远枫的手，干脆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怪我不告诉你？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话毕，冷冷地看他最后一眼，径自转身而去。
　　顾远枫狠狠地攥紧双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觉铺天盖地的绝望要将他淹没。
　　他从未感到这般无能为力，好像做什么都是徒劳。他愤怒、不甘，却怨不了谁。
　　他有坚定的决心祈求她父母的原谅，有信心牵她的手共同走下去起,却从没想过她会忘了自己。前提是，她心中的那个人是他。
　　可现在却被告知，她已将他遗忘，与曾经的记忆一起。
　　多残忍。
　　他失去了最后的筹码。
　　他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还有很长的光阴想陪她度过。
　　还有资格陪在她身边吗？他问自己，发现连自己都无法回答。
　　在美好的年华里，他们曾携手同行。记忆里的最后一幕，他眼睁睁地目睹她从楼梯滚落，看着鲜血从她身体中不停地流出。她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像个坏掉的旧娃娃。
　　都是他害的。
　　他们之间有时间一点一滴积累的曾经，那是岁月烙印下的痕迹，轻易无法磨灭。
　　可现在，他失去了与她唯一的联系。
　　见到她之前，他像是穿梭在小巷中，虽气喘吁吁，却总觉得在下一个转角就能看到她转过身露出熟悉的笑容。可现在，他们之间隔了一条宽广的江河，一抬头，日思夜想的身影就映入眼帘，他却过不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对别人灿烂地笑。他追逐了她的身影那么久，如今被迫停在原地，再无法前进一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累，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吸光。
　　颓然地蹲下身，顾远枫将头深深滴埋在臂弯中。阳光太灿烂，他需要逃避，他从未这般渴求遁入黑暗中。
　　他终于，彻彻底底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