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 62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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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有些疲惫地坐在地上，汗湿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的脸颊，靠着床沿，双手沾满了鲜血。刚刚给一位病人包扎了流血的伤口，现在只觉得身体有些虚脱。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却发现自己胃疼得难受。她用手腕按了按胃部，想要缓和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边又连着发生了两次余震，唯一的通路被山顶滚下的落石给堵了个彻底，别说走路了，水流也完全断了。最糟糕的是这边已经完全断电了。整个屋子只能靠两根蜡烛的光亮映照了，烛光很微弱却也给在场的所有人点燃了一些希望。
洛水转头看了眼身侧和她一起坐在地上的妇女，年岁不大，头发却已经花白，穿着简素的布衣，袖口处已经磨损很多。她的手同样沾着鲜血，正死死地握着自己孩子的手，不敢有一丝的松懈。时而有泪水滴落，无声却让人觉得压抑。
疼痛有些加剧，洛水左手抱紧自己的双膝，右手不断地揉着胃部，缩在角落。黑暗席卷而来，吞噬天地，月光不见一丝踪影。来到这边已经第三天了，如果没出差错，元若清还要两天就要回来了，不知道自己的谎言还能瞒多久。有些吃力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仅没有信号，连电都只剩百分之三。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发火呢？想到这里，洛水无力地笑了。
夜深人静，连思念都变得更加刻骨铭心起来。
洛水点开照片，是元若清不久前发给她的照片。仔细回忆起来，这是她手机里唯一保存的有关他的照片。手指轻轻地覆上屏幕中那熟悉的眉眼，仔细地描摹，好像他就真的就在眼前一样。
“元若清，很想你。”温柔的声线，轻轻的，虚无的好像能随风而去。
在疼痛中，在眼睛将闭未闭之时，洛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有些讶异，将要开口却终究抵不住汹涌而来的晕眩昏睡了过去。
醒来在一张干净的床上，洛水试着动了动胳膊，才发现床边睡了一个人。
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带着不置信：“君君？”
睡着君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洛水醒了，满心喜悦：“你终于醒了。”说着从床边一蹦而起，抱住了洛水。
“你怎么在这儿？”原来她在昏睡前看到的不是幻想，原来真的是君君。
收到洛水打量的目光，君君有些逃避地转开眼，解释道：“志愿过来救治伤者了。”
“君君。”
“嗯？”
洛水努力支起身子，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得很远，悠悠地说：“我进大学，见到的第一个室友是你。那时候班里好多女同学因为我的模样和个性我排挤我，你是第一个出头站出来帮我说话的人，大气凛然；大二第一个学期，宿舍只剩下我和你，那天，我急性阑尾炎，肚子又疼，又发烧，又吐，是你在大雪天扶着我走出校门才拦到了出租车去医院，在医院等候的时候，我疼得快要昏过去，是你在一旁一直抱着我，安慰我，我吐了你一身，你清楚地记得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谢于洋去世最初的那段日子，我失魂落魄，完全失去了生活的意志，是你和琳琳陪着我一起醉，陪着我一起苦，陪着我一起哭，你一遍遍跟我说，阿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然后我们三个抱着一起痛哭，你的心疼，我全都懂。所有的这一切，我从来没有一天忘却过。”
“阿水。”君君转过身，眼里都是泪光。
洛水努力抬眼看着天花板，想逼回眼泪，半响接着说：“你和琳琳时常说喜欢我，爱我。我虽然每次装作一脸嫌弃的模样，从来没有回应你们一句，但是在我的心中，你们跟芊芊一样，是我这一路走来收到的最好的成长的礼物。人的一生能遇到几个真挚的朋友，我时常感怀，我何其幸运的，能够遇到你们，这么全心全意对我。”
“阿水，你别说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落在了洛水垂在一旁的手臂上。君君胡乱地想要擦去。
洛水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她看了看手臂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君君，我很难过，我只是很难过。”
“对不起，阿水，对不起。”君君趴在床沿呜呜地哭起来，很无助。这些年，她已经彻底受到了心灵上的煎熬了。那晚，叶晨骁让她把洛水约回到自己家，她单纯地不想有他，然后亲眼看着洛水喝下了那杯参和了安眠药的酒水。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她还在那儿想洛水的酒量怎么退化了那么多。后来接到了叶晨骁的电话，约她去街心公园。匆忙走出家门之前，洛水还完好安稳地谁在沙发上。如果，她没有忘记手机中途返回，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犯了多了愚蠢的错误。那张她在熟悉不过的床上，躺着她最熟悉的男人，就在昨晚，他们还在这张床上激情缠绵。他的身下，躺着她最好的朋友，没有知觉。
怎么结束那混乱的一晚，君君忘记了。只记得自己狠狠地上前扇了叶晨骁一个耳光，几乎是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耳边是他重复了千百遍的话语：“君君，你听我解释。”这句话在后来的好多个夜晚都一直折磨着她，她时常在睡梦哭着醒来。听他解释什么，听他解释他只是单纯地拍照想要刺激元若清，听他解释他并没有拿洛水怎么样，听他解释他爱的是她？那样的解释多么苍白无力。即使他所说的是真的，可是她要拿什么面目重新站在洛水面前？
心灰意冷一个人地离开，却又被告知怀了叶晨骁的孩子。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上，被医生告知如果流掉了这个孩子，以后恐怕再难怀上，而更让她悲痛地是她发现她竟然还深爱着他。那个孩子最后终于还是没有保住，她想这样也好，这样也很好，就算是偿还洛水的了。这些年，断断续续地也去监狱看过叶晨骁。每次她都是安静地坐在玻璃窗的另一个头，拿着话筒，听着叶晨骁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听到洛水回来了，她又逃开了。
君君的痛楚是那么深刻，几乎在立刻就刺痛了洛水。现在的君君哪里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那个年少轻狂，花容姣好的模样，皮肤黝黑干涩，苍老了很多。或许她从来不够冷血，所以才会让元若清走进她的心，所以才能原谅元家所做的一切，所以此刻心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心疼君君。看开了许多，才明白这世上的幸福终究逃不开‘难得糊涂’。她倾身向前，抱了哭泣中的君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君君，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所有的怨怼最终只化成一句轻轻的问候，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当元若清两天不眠不休，赤红着双眼走下私人飞机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那画面近在咫尺在眼前展现，震撼绝对不是电视新闻能够感受到的。
人间的修罗场，那种生命的无力感弥漫在这个阴沉的空中。
断垣残壁的房屋已经面无全非，失去父母的孤儿及失去儿女的老人，为了挽救生命不得不截肢的坚强生命。部队官兵赶在救人的最先前，灾区以外的人群，上上下下都行动起来。好多人声嘶力竭地蹲在废墟前徒手想要从坍塌的房屋里挖出自己的亲人，那嘶哑绝望的声音想要贯穿人的耳膜。
如果还有比这更残酷，比这更触目惊心，那就是在匆忙来往的医救人员中，他根本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元若清支着手杖，冷然了眉目，嘴唇紧抿，神色严肃。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的元若清已经动怒到了极点。
他几步走上前，很快前面小跑过来了当地县城官员：“元少，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说着立刻伸手象征地要交握。
元若清心里焦急地想要在一片人群中找到洛水的影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县官有些识趣地收回手，又谄笑着说：“首长和你一起过来的吗？要不先去我家小小休息片刻？”
元若清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从N市过来的随行医生在哪里？”声音不耐而狂躁，心里的不安已经快到到达极致，汹涌着要冲体而出。
不在这里，洛水根本不在这里。
程俊赶忙抓住元若清的手，急切地说：“元若清，你冷静一点。”
县官显然没有料到元若清的这个动作，声音颤抖地说：“N,N市那边的过来的医生？”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倒是县官旁边的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军官说：“傅医生带的队伍在芦山县那边。”他早上刚从那边过来，早上上午，那个被堵了两天的路段终于是能够通路了。
元若清听到傅医生三个字，视线几乎在一瞬间就移到了那位军官脸上。漂亮的脸上满是骇人的表情。
“秦医生怎么样？”元若清放开了抓紧县官领口的双手，充满冷意地问，如果仔细地听，就能听出里面参杂着隐隐的颤音，那是一向沉稳的元若清害怕到极致的表现。
元若清心里十分肯定，洛水要是伤了分毫，他绝不会原谅傅正浩，绝不会原谅那些被洛水抢救回来的生命。说他冷心冷血大都可以，他的心就只有那么点，没那么大爱无疆，他所要的不过就是她的安然无恙。
军官一时被元若清的表情骇得不敢轻易回答，饶他见惯了生死。
“医生，医生，快，快抢救这个孩子。”屋外是解放军战士焦急的声音。
洛水刚包扎好身旁的患者，听到外面的呼唤声，立刻跑了出去，因为头晕，一时没有站稳，只好扶住一旁的墙壁。傅正浩接过她的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前满跑过去。
但当洛水睁开眼睛，却看到不远处教学楼废墟在抢救到最关键的是时候，在余震和吊车的操作中发生了巨大的晃动。楼板在摇，墙体在崩塌······二次坍塌！！！
危险！快撤！消防指挥部下大了刻不容缓的命令。
就在此时，洛水听到废墟中听到有个女孩在呼救，她转眼一看，在靠近山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女孩正要钻出废墟。几乎是没有思考，洛水转身就奔向废墟。急切地喊着：“别动，孩子，别动。”声嘶力竭。
傅正浩正扶着伤员，来不及阻止洛水，只能大喊：“洛水，别过去！！！”可是因为刚刚救急呼喊，所有人都在他这一侧，几乎没有人能拦住洛水。在进入废墟，抢救十分危险，几乎等于送死。
傅正浩后悔了，他从没有这么后悔！！！眼泪立刻流出了眼眶！！！
无关于情爱，单纯就是心疼，满心满眼地疼。
他想要冲到洛水身边，却被身边的其他战士拖住。他挣扎地呼喊：“让我过去，你们让我过去！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洛水刚刚抱住孩子，因着冲力，两人往楼房里面滚去。钢筋和楼板摇摇欲坠，残存的墙体时不时地往下掉，洛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一眼，紧紧地把孩子护在身下。那孩子那么小，几乎只有秦至那么大啊。
失去知觉前，洛水想起路灯下元若清牵着秦至的手，笑着等她走上前，那是她一生所有的最温柔的等待。
“元若清，你回来！！！”
“元若清，你回来！！！”
“元若清，你疯了！！！你疯了！！！”
终于是失去知觉了，洛水嘴角噙着笑，终于昏了过去。
元若清，可见我是真的想你了。
可是最后能听到你的名字我已是满足。
元若清，对不起。
你要的地老天荒，我怕是给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 62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