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见底》乘风起

39、Chapter 39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陌生人

　　“元若清，我们大学同学过几天组织一起去台湾旅游。”

　　“嗯。”元若清吃了一口茶。

　　“可能要去5天的样子。”

　　“路上注意安全。”

　　秦惜雨显然不太满意他的反应，于是她又继续说：“大概12个男的，3个女的样子吧。”说着，拿起了一旁的一个鸡蛋，想要剥壳，可是没想到那么烫，她在手里抛了几下，掉在了桌子上。
　　元若清捡起桌上的鸡蛋，秦惜雨看到他的动作，心里又开始甜蜜蜜的。她支着脑袋说：“你不怕烫吗？”

　　“还好。”元若清袖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秦惜雨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好像连他的手都喜欢地不得了。

　　“元若清，要跟你分开5天，我不想去了。”

　　“多出去玩玩挺好的。”

　　秦惜雨嘟嘴：“可是要跟你分开5天诶。”

　　元若清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了剥去了壳的鸡蛋，秦惜雨眉眼一弯，弯腰就着他的手咬了上去。笑得灿若星辰。

　　门从外面拉了开来。

　　洛水一边拉开门，一边笑着说：“对不起，迟到了。”

　　洛水事后被元若清追究起当年的事情，问她为什么在二十四个隔间里偏偏就选择了他在的那一个隔间，是不是故意的？洛水能想起的只有元若清手里拿着一个圆溜溜的鸡蛋递给秦惜雨吃的场景，心里醋意顿生，回头对满脸好奇地元若清说，“听说当年你很喜欢给别人剥鸡蛋？”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洛水还没跟元若清恢复邦交，甚至还处于两厢交恶状态，自然是使不得性子的。
　　两人目光胶着在一块儿，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时间的手，将她带回到了他的面前。

　　她就真实地站在他的面前，几步之遥，好像只要他再多走几步，就能把她紧紧搂紧怀里一般。可是，他和她清楚地知道，她与他之间的几步之遥，中间隔着的是万丈深渊，行差错步，就是万丈深渊。

　　洛水手扶着门把，静静地站立在门口，他就在她面前，真实地存在着，记忆中想来清俊素净的脸上，有着碎碎的胡渣，却是将他的轮廓勾勒地更加深刻。目光紧紧锁定了元若清的黑色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柔，没有她熟悉的呵护，没有她熟悉的宠溺。他看她的眼神完全冷静。是的，冷静，全然的冷静，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不是其他的任何情绪。他就坐在那里，看她像一个陌生人。

　　是呢，原来她引起不了他任何的情绪了。

　　洛水回过神来，歉疚地对着里面的人鞠了鞠躬。她努力笑着说：“真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说着，退了开去。

　　门重新被关上了。

　　好像刚刚她就不曾出现一样。

　　元若清收回了手，冷笑了一声。

　　沉默了很久后元若清突然拿起一旁的手杖，狠狠地朝一旁的角落扔去，那根木杖顿时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秦惜雨放下了嘴里的鸡蛋，看着此刻有些失控的元若清。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如果有，那就是她生日那天为他唱那一首歌的时候。她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类似感动的情绪。那天，他第一次主动地抱了抱她，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秦惜雨终于见到了一直鲜活存在于元若清记忆中的女子，心冰凉得彻底。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他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她。

　　只不过，她长了一双跟那个女子很相似的眼睛，那双她每天照镜子都会看到的眼睛。刚刚的一眼，足够她看个清楚。

　　秦惜雨拿起一旁的筷子，拿起手里的白米饭，用力往嘴里送，想要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却因为吃地太急了，呛到了喉咙，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能咳得太剧烈，秦惜雨流出了泪来。她忽而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哭得次数都没有这半年来和元若清相处哭得次数要多。那种不安，那种不确定，那种明明很绝望却还想要坚持的感觉真的很折磨人。

　　元若清看着不远处的手杖，心里漫漫地滋生出一种厌恶，他厌恶他现在这个残废的身体，他厌恶他不能自如行动的左脚，他厌恶这所有的一切。

　　一片狼藉。

　　过了很久，秦惜雨听到元若清清清冷冷地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洛水从林止凤那里要了对方的号码，打了电话过去，道了歉，只说不能到了。

　　“良木缘”出来的那几步，对于洛水来说好像漫长地没有尽头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这事跟洛水当初知道元若清有女朋友时一样，听到是一回事，真的见面又得另当别论；同样的，想念元若清是一回事，可是真的见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他的目光陌生得可怕，洛水无法确定他是真实地情绪还是隐藏的情绪。

　　洛水坐进车里，却一点都不想动。

　　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再见面的场景。她脑内勾勒过很多的场景，但没有今天这一种，呵护着另外一个女人然后全然陌生地看她。她知道自己贪心，在对元若清，对元家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指望元若清能够原谅她。可是，心就是不受控制，贪婪叫嚣着想要更多。

　　洛水靠在椅背上，看着“良木缘”二楼传来的灯光。那里，很可能会走出一对相拥而行的情侣，她不知道他们到了哪种程度，这点她无法揣测，无从推断，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的她无法就这么走开。她或许可以再等等。

　　可是，她要等什么？

　　洛水只觉得体内一个沉睡的自己正在慢慢觉醒。洛水双手交握，指节分明，目光沉了下来，这是她下定决心时的习惯，她正逼着自己直视自己的内心。是了，别不承认，你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是不是已经相拥而眠了。秦洛水，承认吧，你很在意，你很嫉妒，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洛水呼了一口气，隐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元若清，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其实第三年的时候，元若清已经能脱离手杖正常行走了。只是，他还是坚持用手杖，不用假肢，他一向不在意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反而这手杖会为他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女人。

　　洛水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

　　元若清看了看不远处摔坏的手杖，又看了看关着的拉门，心里转过很多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