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短篇合集》降安

3、白兔

　　我被关在这小小的实验室里，整日对着福尔马林内奇怪的尸体，昏暗不知天日。
　　屋子里很黑，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实验台上微弱的莹绿色灯光，照在屋里装着器官的瓶瓶罐罐上更显得诡异恐怖。
　　我不在意这些，因为，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而且……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温暖的白光投在室内的每一处，像是所有的黑暗都被驱逐了一般，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迎着白光走了进来，门也缓缓关上，阻隔了所有的光芒。
　　我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淡然。
　　而且……我就要死了……
　　“飞坦，这里就是了。”高大的男人打开了灯，却还是诡异的莹绿。
　　“实践……”少年变声期的嗓音带着嘶哑，却让我心里一颤。
　　矮小个子的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少年，用金色漂亮的眼瞳打量着室内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他即将要解剖的生物上。
　　被那双冰冷的金瞳盯着，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我曾看过这双金瞳，在他早已抛弃的记忆中。

　　我被捕兽夹夹伤了，拖着染血的腿躲在茂密的草丛后边，意识恍恍惚惚，眼前的一切早已模糊。
　　朦胧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小手将我抱起，娴熟地替我报扎伤口。
　　我勉强睁开眼，对上他的眼，金色的如阳光一般温暖。
　　“你没事了吗”他弯起眼，对着我笑意盈盈的说。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音节。
　　“我还真是蠢哩，居然跟一只兔子自言自语。”他小心地把我放回草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我看着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就算可以，他也很快就会忘记的。
　　人类都是健忘的生物…
　　我干脆闭上眼等着他离去，不知怎么，那双温暖的金瞳却一直脑海里旋转不停。

　　我感觉到有人把我从笼子里抓了出来，放在冰冷的桌子上，那冰冷的触觉立刻拉回了我所有的思绪。
　　眼前的少年容颜依旧，身高却稍稍拔长，已经可以够到桌上的解剖刀了。
　　他一如以前给我抱扎时一般专注地看着我，然后果断地划开我的皮毛。
　　他一如以前对着我自言自语时抱住我，然后精准地剥下我的皮。
　　他一如以前地抚摸着我，然后轻巧地剖开我的肚子。
　　我觉得我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缅怀过去，一半正躺在冰冷的铁砧上痛苦地抽搐着。
　　终于，我被做成了标本，但是我却没死，我的尸体就像是囚笼一般，禁锢着我的意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
　　此后每一日，我都能看见飞坦到这里来，从解剖动物到审讯人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渐渐地，我开始习惯，并满足于此，直到一场大火，将这里烧的干干净净。
　　——耳边传来火苗舔舐玻璃的声音，在微弱的视线中，我看见灿烂如太阳的火焰蔓延着，一如那人温暖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