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海未眠》董三年

6、森 6

　　夏至槐花年，不知是喜还是忧。

　　这是我曾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句子，一样的时节发生不一样的故事，到底是喜还是忧。

　　主持人在前台说 “下面请二十七号参赛选手登台。”

　　“到我了，到我了。” 我随手拿起一个白色的半边面具戴上，刚好遮住右眼上的淤青。

　　我拿着作品正欲上台时，陶木在后面喊“ 软柿子，加油！”

　　软柿子？这算什么外号？难道我没告诉他我的名字吗？仔细想想我还真没告诉他。

　　不过，看他为我加油的份上，还是不斤斤计较了，我回应他一个OK的手势。

　　我把作品放在正中间，掀开遮布，我没有听到任何掌声，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我和我的作品上。

　　我闭上深呼吸，清了清嗓，“大家好，我叫林森，因为特殊原因我不得已才这个样子上台，请见谅。”

　　我行礼表示歉意，接着说 “ 这个作品的名字叫[ 未完成的梦 ]，我的灵感来源于一片森海、一夜星空、一架钢琴、一场大雨、一把雨伞、以及某个人。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未完成的梦，那个梦遥远而又奢侈，但现在的我们却又在为了另一个梦坚持努力着。钢琴是我未完成的梦想，我在钢琴这条道路上遭遇不幸时，是摄影艺术给我带来了好运，于是我选择了摄影机。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别怕痛。谢谢”

　　掌声响彻云霄，我不知道因为是我的说的话而赢来的掌声，还是对我作品认可的掌声，我看见他们都在笑。

　　森海里的钢琴孤独寂寥，星空的下钢琴晶莹闪亮，大雨里的钢琴苍凉悲怆，雨伞下的钢琴幸福安详。

　　每一幅作品都是摄影师的灵魂，那么，它们就是我的灵魂，我的全部。

　　我下台后，陶木坐在后台等我 “软柿子，说的不错。”

　　“那肯定啦，我将来可是国际大师。” 我摘下面具揉了揉红肿的右眼，“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林森，森林的林，森林的森。”

　　“五个木头？” 陶木张开手掌。

　　“什么五个木头？” 我抠了抠发痒的鼻梁。

　　“your name, ”

　　我停顿了几秒，叹了口气 “ Yes, ”

　　李浅和苏杭来后台找我，看着我肿起来的右眼，李浅说 “ 你昨晚半夜起来上厕所撞床架上了吧？”

　　我无法理解他的思维，也不打算告诉他，以免他担心。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陶木怎么就不知道看事呢，上来就是一句 “ 她昨晚被人揍了。”

　　我瞬间累觉不爱，我当时真想掐死陶木，把他往死里揍。

　　“ 谁干的？” 李浅那么冲动的一个人，要是被他知道是许羚和艾利丝，他非得废了她俩的手脚。

　　我还没来得及说，陶木又是一句 “ 几个女的，好像是你们学校的又好像是在外面混社会的，她是不是欠人钱被仇家追杀啊？”

　　“追杀你个头，你嘴长疮啊，要你多嘴。”我连忙制止陶木。

　　“你是？” 苏杭问陶木。

　　“我是她昨晚的救命恩人，我叫陶木。” 他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自报家名是何用意？

　　“快说，谁干的？” 李浅还真是穷追不舍。

　　我撇过头说 “我不认识，又没伤到哪。”

　　李浅正想说什么苏杭拦住他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

　　果然还是我家亲爱的苏杭通情达理。

　　摄影大赛过后迎来的是一个多月的暑假，我回到宿舍许羚和陈依依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人了，我在床上坐了很久，眼睛一阵酸痛，它终于流出来了夺眶而出。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为朋友流泪，可这些都是我以为，即便我再怎么逞强，眼泪证明了我的软弱。

　　我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李浅和苏杭在楼下等我，陶木也在。

　　我说 “ 陶木，你怎么不回去啊？”

　　“你不是应该报答我吗？”

　　“怎么报答？”

　　“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以身相许，虽然我会很吃亏。”

　　“滚一边去。”

　　我拿起手里的袋子打他，看不出来他身手还挺敏捷，一下子就躲开了，害我扑了个空。

　　“逗你玩呢！你浅哥和你男朋友说请我吃饭，你以为他们都和你一样不懂知恩图报啊。” 陶木用手肘搭在李浅的肩膀上。

　　似乎男生都惯用手肘搭肩这个姿势，可能他们觉得很帅气吧。

　　让我更不能理解的是我才回宿舍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并且我们之间的种种关系他都已经弄清楚了，男生之间的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着实搞不懂。

　　苏杭一向都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他的生活里陪着他的只有钢琴，不过现在多了一个我。

　　我上一次听他弹钢琴是在摄影大赛的前前一天，我坐在旁边的琴凳上安静的看书，他弹琴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去打扰。

　　突然他弹了一半停下来说 “ 林森，如果摄影大赛你入选了，你想去哪？”

　　“ 日本 ” 真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岛国，“你问这干什么？”

　　“ 我爸妈要我去欧洲留学，但是我不想去。” 他的语气稍带不悦。

　　“ 为什么不想去，这是个好机会。” 我合上手里的书。

　　“我想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发展机会他为什么不去，他明明可以登上更高的舞台，现在却想要留在故里。

　　后来我跟苏杭吵了起来，那是我们的第一次争吵，我气愤他有着大好前程却不珍惜，我对着他吼“别人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为了一己之私就随便丢弃，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学的钢琴？”

　　“我自私？我这不都是为了你？” 苏杭猛拍了下琴键站起身。

　　钢琴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我心目中的星星居然这样对待我的深爱的钢琴，“不稀罕。” 说完我摔门而去。

　　我不知道苏杭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可是我真的很难过，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跟苏杭一直没说话，也许我们都需要好好的冷静冷静。

　　而这场无声的冷战也在摄影大赛结束之后随之终止。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杭说“ 我决定去欧洲了。”

　　他能这么决定我自然高兴，那样我就可以无拘束的去我想去的国家了。

　　我问苏杭 “ 什么时候走？”

　　他说 “明天。”

　　“ 这么快！” 心里竟然有一丝不舍。

　　“来，为了我们的梦想，我们一同举杯。”李浅举着酒杯喊道。

　　我四人各个都将酒杯举得高高的，一一碰到之后一饮而尽，当然我打死不会承认我喝的是可乐。

　　第二天我和李浅一起来机场送苏杭，他交待李浅 “好好照顾她。”

　　李浅拍拍苏杭的肩膀 “ 我会的。”

　　苏杭看向站在一旁的我，张开双臂 “ 你不抱抱我吗？”

　　我走过去抱紧他，“ 好好照顾自己。”

　　苏杭点点头，亲吻我的额头，那是我跟他交往一多月以来的第一个吻。

　　我就这样目送他远走。

　　走出机场的时候，我看着天空中的飞机，暗想 “ 你永远是我心中那颗闪亮的星星，我等你回来。”

　　苏杭走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李浅约我出去玩，去了也没什么心情，所以他总说我扫兴，后来索性不约我了，自己吃喝玩乐去了。

　　有一次我看见李浅路过我家门口，我趴在窗户边上喊住他 “ 你最近怎么不带我玩了？”

　　李浅仰着头冲我破口大骂 “你们女人还真不好伺候，约你的时候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不约你了，你又像个怨妇一样的说我不带你玩，你这是闹哪样？”

　　想想他说的也有点道理，前几天出去玩因为没什么心情，也确实是扫了他的兴，可现在被他说成像个怨妇这也着实让我火大，于是我口无遮拦的说 “ 女人不好伺候，那你伺候男人去啊。哈哈哈…”

　　李浅瞬间僵直了背，他指着我沉默了几秒后说 “ 林森，你完了，看我不揍你。” 说完直冲我家门。

　　是的，我完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李浅最排斥的就是同性恋，而我却不要命的往枪口上撞。

　　我赶紧跑过去锁紧门栓，没过一会儿便传来砸门的声音，李浅凶神恶煞的说“ 你这几天都在家看了些什么？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李，快快出来受死。”

　　“ 不姓李那就姓林吧，反正门已经反锁了，你也打不开，你能拿我怎样？” 我对着门做足了鬼脸。

　　砸门声持续了几声之后便消失了，我侧耳过去偷听，只听李浅渐渐走远随即下楼的声音，终于走了内心不禁暗喜。

　　我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正准备喝，门外传来幽幽的敲门声，李浅奸笑 “你确定我打不开？”

　　“你做了什么？” 恐惧感油然而生一阵后怕。

　　李浅抖着手里的钥匙，大声喊道 “阿姨，谢谢你的钥匙。”

　　顿时，我的心碎成渣渣了，苍天大地啊，为何我有如此母亲。

　　我清晰的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死死的抵住门，经过几分钟的殊死搏斗，门被李浅推开，我败北了。

　　李浅一脸暗沉，眼睛在冒火，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被他强大的气场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妖等待魔王的制裁。

　　我瞬间倒地，希望能借着假装晕倒从而博得李浅的同情，可他根本不吃这套，踩着我的脚踝说 “给你三秒钟马上给我滚起来。”

　　又要我滚又要我起来，还真是难为人。既然装死就要装得彻底，我紧紧的闭着眼睛，无视他的话，内心在拼命祈祷他能就此放过我。

　　见我没反应，李浅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轻声说 “别装了，快起来，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妈还在家呢？”

　　“真的？” 我睁开眼睛，迅速坐起身。

　　可是我怎么会这么好骗呢，许是脑子进水了吧。

　　李浅捋起衣袖露出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当然不是真的。”

　　这是准备揍我的节奏，我是何等的悲惨，心在滴血啊~

　　后来李浅也没把我怎么样，却给我上了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政治课。结果就是为了告诫我他内心有多排斥多反感多讨厌同性恋。

　　比起他在精神上给我施加的压力，我更宁愿他揍我一顿。

　　而李浅的人生宗旨是给人带来精神上的痛才是真的痛！

　　李浅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说了将近一个半钟头，我拿着矿泉水问 “说了那么多，口渴吗？”

　　“非常渴，"李浅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说 “ 林森，我可告诉你，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男人注定只能喜欢女人，喜欢男人的男人成什么样子？以后都不能传宗接代，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要繁衍后代啊。喜欢男人的那都是人妖，你知道人妖吗？那是种非常可怕的生物，在泰国特别常见，在我们传统而又伟大的中国，这是不被认可的…”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您老人家别再说下去了，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直接泪奔了。

　　“好吧，既然你知错了那我就不说了，” 李浅站起身理了理捋起的衣袖，我识相的将他护送他门。

　　谁料他突然转过身跟我说 “ 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可是新世纪好男人，同性恋这种事不适合我，而且我也是个正常男人，现在人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干嘛非得同性恋，你说是不是？”

　　“ 拜拜，不送。” 我用力的关紧房门。

　　一个人在房间自言自语 “ 看人家夏洛和华生，多有爱的一对。再说我又没说你是同性恋，只是叫你去伺候男人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伺候男人跟同性恋有区别吗？” 陶木翻窗而入。

　　“好像没有。” 我转身看见陶木站在窗口，这一吓着实不轻。

　　我大喊 “啊~你是变态啊，干嘛翻我家窗户？你想对我干什么？” 我护住胸前。

　　“看看你自己，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我对你可没兴趣。” 陶木一脸嫌弃的表情。

　　“ 那你来干嘛？” 我顿时涨红了脸。

　　“来看看你，你妈和李浅说你最近没什么精神。” 他表现得就像自己才是这个家男主人一样自然。

　　“我妈？"我疑惑。

　　“我跟你妈关系好得很，你妈貌似还挺喜欢我。” 他沾沾自喜道。

　　“你可别勾引我妈，我妈深爱的是我爸。”

　　陶木噗嗤一笑 “我可不好这口。”

　　他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又像是真的被我这句话逗笑。

　　其实陶木笑起来很好看，他嘴角边上有一个小小的梨窝，有时候觉得他是个坏小子，有时候这个坏小子又特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