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海未眠》董三年

4、森 4

　　梦境可能只是为了提示即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的一个前兆。

　　我以为李浅会一直保持沉默下去了，可是就在他跟苏杭一起喊我出去的那天开始，被卷进这场混战的人越来越多。

　　地点旧音乐教室。

　　那天下午李浅说有事找我，约在旧音乐教室见面。

　　我刚开始以为就李浅一个人，赶到时才发现苏杭也在。

　　“林森，你来弹一首，我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李浅挽着我的肩膀走到钢琴面前。

　　我突然有一种秘密被窥探的感觉，心虚的笑着说 “你知道的我弹不了钢琴了。”

　　李浅用力的拍下钢琴，发出一声闷响让人不禁皱紧了眉头，“林森，你老实告诉我，你放弃钢琴的原因是什么？”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说 “弹不了就是弹不了，我对钢琴厌烦了。”

　　李浅狠狠的踹了一脚钢琴指着我说，“我他妈的也很讨厌钢琴，我告诉你。”

　　我知道李浅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是把我再也弹不了钢琴了这句话对他说了无数遍，而他也无数次沉默接受。

　　“你上回不是弹过钢琴吗？我听到了。” 苏杭见这情形有点不对头。

　　我第一次看到李浅情绪这么激动 “ 你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瞒不住了，总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我看着李浅的眼睛镇定的说 “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在琴凳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用唯一能用力的拇指食指跟中指轻轻按着琴键 “我的小指跟无名指废了，已经失去力气了，所以我弹不了钢琴了。 ”

　　“谁干的？” 李浅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自己的原因。” 我并不打算全部告诉他们。

　　而李浅则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气说 “林森，你别骗我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今天前几天去医院我刚好碰到，你和你的主治医师说的话我全听到了，你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我很震惊，为什么李浅会听到我的说的话。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去医院的时候，何医师的办公室里面确实有别的人，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李浅。

　　我低着头一直没说话，我不敢看李浅的眼睛，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你不打算告诉我们是谁干的吗？” 苏杭把手放在我头上温柔的说。

　　“ 是…”

　　我正准备说，艾利丝突然推门进来 “苏杭我正找你呢，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我惊讶她的出现但再下一秒恢复平静。艾利丝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对于她的出现我相信绝不是偶然，也许她早就在门外站了很久。

　　“找我什么事？” 苏杭问她。

　　“也没什么事，本来是想约你一起吃晚饭的。” 艾利丝笑着说，还不忘瞟我几眼。

　　“今天没空，下次吧！” 苏杭婉拒。

　　艾利丝尴尬的点点头“ 好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旧音乐教室。

　　四周一片安静，安静的只听到各自的呼吸声，我突然有点希望艾利丝不要走，起码气氛不会这么尴尬。

　　我干咳了几声说“ 时候不早了，去吃饭吧！”

　　看他们两个站着没动，我快速跑到教室门口，对他们深鞠一躬用日语说了一句 “对不起” 紧接着用中文说 “ 浅儿，姑姑再也不敢了，求原谅。”

　　对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管他叫浅儿的？好像是7.8岁的时候看了神雕侠侣之后就开始这么叫了，那会儿他还管我叫姑姑的，后来长大了就没怎么叫了。

　　噗嗤，我们三人同时笑出声，我知道李浅一定也想起来小时候我拿他尿床这件事来威胁他叫我姑姑，那会儿李浅肯定恨死我了。

　　苏杭突然爆出一句 “原来李浅小时候说的凶兽姑姑是你？”

　　“纳尼？凶兽姑姑？” 我故意皱紧眉头。

　　李浅自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等待我的制裁。

　　于是我昂首挺胸的说 “请我吃好吃的！”

　　“OK,没问题。” 李浅搭着苏杭的肩膀说 “哥有的是钱。”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种对不起他的羞愧心理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于苏杭，我从来没有想过争取，我喜欢他，因为全校的女生都喜欢他，我开始苦恼我对苏杭到底是属于那种喜欢。

　　李浅劝我放弃的时候我很不舍，我不想放弃，他是如此优秀。如果我双手依然健全，我一定能和他一起并肩站在至高无上的舞台上。

　　我鼓足了勇气把苏杭约出来，他衣着阳光休闲，我在烈日炎炎的午后终于对他说出“我喜欢你。”

　　我喜欢他的钢琴，他的温柔，他的阳光。

　　他揉着我的头发笑着说 “ 那就和我在一起吧。”

　　我没有想过他给我的会是这样的答案，我笑了，笑得很幸福，我是多么幸运。

　　我跟着苏杭走遍了大街小巷，玩了一整天，晚上他送我回寝室。

　　我兴奋的给李浅打电话告诉他我和苏杭交往了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李浅也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接着胡乱聊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我更迫切的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许羚，我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四楼，推开宿舍门大喊 “我跟苏杭交往了。”

　　刚喊完我被眼前这一番景象惊呆了，整个宿舍乱成一团，许羚蹲在地上全身湿透，陈依依正在整理衣物。

　　我走过去抱住许羚，她瘦小的身子在颤抖，我问陈依依 “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陈依依示意我出来，我跟着她出去走到楼梯口，她说 “ 难道到现在都没人告诉你那件事吗？”

　　“哪件事？” 我被她说的毛骨悚然，不禁左右乱望。

　　陈依依叹了口气说 “当初赵羽纱会被毁容就是因为许羚，她们曾经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后来赵羽纱背着许羚跟苏杭在一起了，许羚知道了之后就去求艾利丝把赵羽纱的容给毁了，赵羽纱也因为那件事辍学了，艾利丝家有钱有势自然没她的事了。”

　　我不敢相信陈依依说的话，因为她跟许羚的关系不是很要好，对于别人说的话我只是随便听一听，毕竟眼见为实 。

　　“我只是想知道许羚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有点不耐烦了。

　　“ 因为艾利丝要她帮忙办事，她不同意，艾利丝就找人把她教训了一顿。” 陈依依见怪不怪的语气。

　　“ 办什么事？” 我问。

　　“ 我怎么知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说 “ 我是觉得你人还不错才告诉你的，全校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你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你跟许羚是朋友。”

　　我站在楼梯口想了很多，曾经跟许羚一起笑一起闹的日子，那时候她对我是真诚的，我不应该怀疑她，我应该相信她。

　　我也仔细推断了陈依依说的那件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赵羽纱先背叛许羚，许羚一冲动就做错了事。

　　可谁又知道，就在我跟着陈依依刚走出宿舍之后，许羚站起来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冷笑说我帮你。

　　我回到宿舍时许羚已经去洗澡了，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帮着陈依依收拾宿舍，她说“ 不要轻信任何人。”

　　我微笑着点点头，毕竟陈依依也是一片好心。

　　许羚从卫生间出来后直接倒头就睡，我也不好去打扰她，她已经很累了。

　　我几乎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许羚喜欢苏杭？怎么可能，可从来都没听她提过，各种闹心的问题堆积在一起，不敢去思考…

　　大清早许羚摇着我的肩膀喊 “林森，快醒醒，出事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嗯，出什么事啦？”

　　许羚着急的说 “李浅跟人打架了，现在在医务室呢。”

　　“啊~” 我从床上跳起来，以光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跟许羚一起往医务室跑去。

　　李浅手上的伤口包扎的差不多了，嘴角上也有一大片淤青。

　　我走过去推了他一把 “谁让你跟别人打架的，你现在没女朋友管你，我这个做姑姑的得当称职了。”

　　此话一出医务室里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可能是因为嘴角痛的原因，李浅笑起来的样子给人感觉特别奇怪像是脸在抽筋。

　　“是妹妹还差不多，好意思说姑姑，亏你说得出口。” 李浅摸着发紫的嘴角。

　　包扎完毕后，刚走出医务室，李浅正想搭着我肩膀，手刚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 姑姑现在有过儿，我这只神雕只能靠边站了。”

　　我瞬间石化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你脑子长虫了吧！”

　　到底我还是高估李浅的智商，我实在想不通他的脑袋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正常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耳朵比喻成橡皮筋，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自己比喻成神雕，他把语文知识运用的活灵活现，我更期待的是他下一个更为新颖的比喻法。

　　这孩子没救了，已经无药可医了。

　　我忍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他们没事找事，欠收拾。”

　　我知道李浅不会告诉我详情，我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很少打架，只要打架就一定是有人冒犯了他珍惜的人，但是他很少败仗，因为他是跆拳道黑带，所以我从来不会担心他会被人揍进医院或者断手断脚之类的重伤。

　　苏杭听说李浅跟别人打架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谁料李浅这不识相的一见苏杭来了就立马搭在我瘦弱的肩上，还装出一副痛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当然苏杭也不会纵容他，一把拉我入怀双手环着我的肩 “她现在可是我女朋友，你身为表哥这样欺负妹妹可不行。”

　　李浅头一撇，“就算现在是你女朋友，她也仍然是我青梅足马。”

　　“谁是青梅？谁是竹马？” 我问李浅。

　　李浅挠挠头说“ 我想想!”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李浅还要想想，我真怀疑他脑门是不是被门夹过。

　　“ 你是青梅，我是竹马。对不对？” 李浅指着我得意的笑 。

　　我顿时满脸黑线，这是明摆的事实，居然还问我对不对，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是弱智儿童，我摇摇头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柔的说 “浅儿，姑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这么深奥的问题了，你思考方式跟正常人略有不同。”

　　我发誓李浅一定没有听明白我说句话意思，不然他不会当在场所有人都笑开了花，他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我们在笑什么。

　　那一瞬间我为认识李浅这样的有钱人士深感悲痛，他的智商几乎是零。

　　上帝原谅我吧，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取笑李浅的，他的存在真的是太诡异了，比唐宛如还诡异。

　　我让苏杭陪李浅回宿舍休息，我跟许羚随便走走聊聊天。

　　许羚挽着我的手说 “林森，你是相信我的吧？”

　　“嗯，” 我相信她，我相信她不会这样对我。

　　“ 你别听陈依依胡说，羽纱那件事我是出于无奈，因为… ”

　　“ 别说了。” 我打断她，我不想听她解释，谁没犯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凑近她身边耳语 “ 那只是过去的事情，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

　　我选择相信她，即便心里有一丝忌惮，日后她若背叛我，那我也认了，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人，没有抛弃的理由。

　　我们靠在校园里的同一条长椅上，白色的日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从细缝中照射下来，于是地面上就点缀了各种形状的光点，像跳跃的精灵在这个炎热的六月里欣然起舞。

　　许羚望着伸在半空中的右手，轻轻的动着五根手指，她说 “ 我想出国，我想离开这里，所以这次摄影大赛我一定要争取拿到名额。”

　　她说的这些话我自然一句都没听到，可能是因为在阳光太暖树荫下，许羚也陪在身边，我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此时，许羚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屏幕上显示的名称是艾利丝。

　　她对着电话说 “ 她睡着了，你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娇嗔的笑声 “ 这还要我教你吗？你应该有经验才对。”

　　许羚挂掉电话，趁我睡着将我相机里的储存卡取了出来，随即收到一条短信，“ 后天下午老地方见，把林森带来。”

　　这一切都在无声的进行着。

　　我刚睡醒就看见许羚拿着两瓶矿泉水向我走来， “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拿冰冷的矿泉水冰了一下我的胳膊，递给我笑着说 “ 看你睡得香。”

　　我们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无需言谢，她说我们是竞争对手所以你要优秀，她还说……

　　她说了很多很多，我记得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