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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2 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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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米海尔的描述,薇拉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她看到米海尔平静地说出这一切,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他只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情绪翻江倒海,像打翻五味瓶,酸涩涌上心头。
前阵子米勒跟她聊起米海尔,她还开玩笑说米海尔最近都没有联系她,大概到哪儿浪得不找北了……
原来潜意识里她一直认为米海尔不可能难过吗?是啊,他那么完美,聪明、英俊、多金,他生下来就是人生Online的简单模式,他为什么要难过呢?
她方才意识到她对米海尔太不了解了,或许是这些年他的风平浪静一度让她以为他心里的野兽已经死了,那个下雨天目光空洞地盯着伤痕累累的铁狼号的男孩,已经死了。
休米、业利包括她自己,所有人都太自以为是了。
他们把米海尔的温柔、包容当作自然。
他没有变,丝毫没有。
他是平和了、温柔了、淡然了,可摘下这层光亮的皮,里头那个任性、固执的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金发小王子,对胜利有着超乎寻常渴望的米海尔。
“像我们这样的人,越是长大真心朋友就越少,甚至没有。我一直觉得我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被眷顾被宠爱的人,竟然有你们三个这样的朋友……”他嘴角嗜起笑意,“现在才知道,没有谁能走到墙外。”
薇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样。
她想起与米海尔相处的细节,惊叹她从未发现他对她如此之好。
他是她的御用军师,每次跟休米之间产生问题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米海尔。多少个慕尼黑的夜晚他与她彻夜长谈。有几次她开玩笑地把自己亚马逊心愿单发给米海尔,鼓励他多为灾区人民做贡献,结果过了几个星期她真的收到一连串包裹,布雷特都怀疑是不是她作死太多别人给她寄了炸弹。结果米海尔淡淡解释:“本少爷有钱。”
当时薇拉还在大骂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赚黑心钱,现在她才意识到,那不过是因为米海尔拿她当朋友罢了。他对朋友好的没话说,无论对象是休米业利还是她。
可她居然那么不以为意。
她是想安慰米海尔的,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话可说。感觉任何词句都太显苍白。他难过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和休米聊天,你来我往,恰好在感情升温的阶段。甚至于对米海尔久未致电都毫不在意,还揣测他正玩的欢快。
她一点都不了解米海尔,或许真像米海尔说的那样,他把他们当他最好的朋友,而他们却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没有任何人有义务这样付出,他们才是被米海尔宠惯了的人。
“对不起啊……”薇拉嗓子有点干涩,说出这句话时鼻子一酸。
“别跟我道歉。”米海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好像我的推测都是真的一样。”
薇拉不说话,米海尔见状自嘲般笑了一声,“都是自找的啊……”
“不是的!”薇拉提高声调反驳,“我没有不在意你,你相信我,我没有!”
“没说你有啊。”米海尔像叹气一般笑起来,“但是我对你并不重要,对吗?至少,没那么重要。”
是这样吗?
父母、布雷特、休米、艾吉、业利……她生命里那么多人,对她最重要的人是布雷特,然后是父母,其次休米……米海尔呢?
薇拉彻底沉默了。她不是会花言巧语的人,艾吉说她嘴笨,是啊,连哄一哄别人都不会,简直蠢透了。
“可你对我很重要。”
她好像看见米海尔碧绿的眼眸透过月光深深凝视自己,抬头,四目相接。那瞳仁像是写满了五颜六色的情绪,悲伤、哀痛、心酸、纠结、深沉……每一种像一发子弹,给予她胸口致命一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听见他清澈的少年音从耳边缓缓流过。
“对不起,米海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夺眶而出,汹涌、奔腾,无法抑制。
她流泪看着他,情绪像那一行行眼泪从脸颊飞流直下,几经曲折在心头凿出道道沟壑纵横。胃里翻江倒海,似乎拥挤不出的眼泪全被咽回肚子里,踩着胃酸兴风作浪。
米海尔微笑,安静地坐着。越过透过叶隙把他天使般的面庞雕出斑斑点点。他把鬓角几丝碎发撩到耳后轻轻一压,纤长手指像被月光照成透明一般跳起舞来。只见他纯白衬衫被风撩起,星星点点几处污渍和谐得像刻意画在上面的花纹,就连那残枝败叶也别具风情,成了他身上的点睛之笔。
他眨眨眼睛,漂亮深邃的墨绿色瞳仁被下拉的眼睑碾成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那表情是在笑,他在笑。
泪水把眼前糊成一片,视野好像打上高斯模糊,朦胧只剩下几个界线不清的色块。薇拉把手背在衣服上蹭两下,揉揉眼睛,她好像看到米海尔在笑——月亮一般柔美安静的微笑。笑着笑着那双眼睛好像闪起亮光,仿佛一条天际的银河泻了河水,星星一颗颗被流放夜空,流浪,流浪。
一滴泪砸在薇拉手背。
圆圆的水球还泛着温热,一眨眼就顺着手背纹路流进指缝。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接连不断的小水珠被月光晒得晶莹通透,顺着断线玻璃珠一般的水线往上,米海尔瓷器一般的面容被泪痕占据,他没有哽咽抑没有放声大哭,薇拉只看见那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而他表情依然在微笑,好像不曾注意到这一切。
意识恢复的下一秒她已经扑上前,双手环成一个圈紧紧抱住米海尔。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和发丝沾染的枕套香料的味道飘进思绪,薇拉加大手里力度,好像不这样就不能确定面前的人确实存在。对方分神半秒后伸出手从背后抱紧她,手掌搭上她金色的长发,细细摩挲。
他们静静拥抱在慕尼黑漫长的夜晚,谁也不知道飞鸟曾划过这片天空,不知道一种怎样的孤独和感慨曾让这些人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