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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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推移，夏至日渐渐靠近。
太阳直射点移向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喧闹、欢腾，共同庆祝白昼最长一天的到来。
日光愈发通透明媚，地球被太阳的引力拉到近日点，太阳的辐射铺天盖地气势汹汹扑来，粗鲁地把它拉进怀里。
室内冷气也张狂起来，鼓足劲儿哼哧哼哧横扫空气与尘埃。冷热交替处隔层玻璃，上面附着昨夜无声攀附的水雾。
那头薇拉没有再跟莉莉卡发邮件，她关掉邮箱，望着屏幕由一望无际的桌面进入屏保模式再暗淡下来，无动于衷。
后来几天她一面制作调查问卷一面继续整理照片，终于上个星期三，照片全部整理完毕，手头资料也扫描进了电脑，分门别类地躺在对应文件夹。
她把资料打包，一次性发给莉莉卡，心想，这大概是她们最后一次联系了。
她终究没有勇气联系莉莉卡，她害怕，怕得知令她胆怯的消息，怕听说她和休米过去的种种，怕自己会退，怕休米离开。
如果她还是八九岁的小孩子，还是WGP时那个不谙世事、一往无前的她，她大抵早找莉莉卡去了。可惜，她不是。
时间把棱角磨成沙漏，岁月让天真千疮百孔。不知不觉以前的她从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站在镜子前一恍惚竟以为是陌生人的她，让人陌生的她。
有时候她想长大究竟是好是坏，越长大担心、忧虑的事越多。它们像洪水猛兽一般肆虐、侵蚀，碾过的岁月拥抱花蕾盛开，催促亲人老去。它拉扯人来来去去，偏颇眼泪倾心离别。让死敌一波接一波袭来让爱人离开，把历史、见证压成碎片，令照片泛黄。
长大到底哪点好？不过是一场又一场人生必经的溃烂。
叮——
一声清脆铃声，薇拉从沉思中醒来，晃晃鼠标，屏幕变亮。
MSN里一个带着新鲜感的老旧头像闪烁。薇拉点开聊天窗口，星马豪张牙舞爪的脸清晰刻在眼前。
「薇拉薇拉薇拉！」
「干什么？」薇拉没好气地回复，对刚刚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很是不满。
「我哥哥在美国生病了，家里人很担心，你帮忙去看看他好吗？」
「星马烈在美国？」薇拉惊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关心过日本队的去向。
「在卡内基·梅隆大学读软件工程。」星马豪回复。
「啊，好学校。」薇拉眉毛拧成八字， 「但是卡内基·梅隆在匹兹堡啊！我在洛杉矶你知道吗？！」
「很远吗？」星马豪语气无辜。
「一整个美国……」薇拉嘴角抽搐。
「那就算了，打扰你了。」
星马豪头像暗下去，薇拉的心情随他头像一并暗下去，或者，已经很久未亮起。她想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或者去找莉莉卡，或者像现在这样，躲在巢穴里任她一步步走向休米，把他夺走。
薇拉烦躁地抓头发，发出郁闷的长叹。墙上日历行径缓慢，暑假才过一小半。
薇拉决定，去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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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烈是在一个上午，地处美国北部的匹兹堡没有洛杉矶的炙热，空气微微透些凉意，让人感觉惬意。
豪所谓的“生病”不过发了个烧而已。烈听完薇拉的来历，笑的分外无奈。
既然来了，也不能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薇拉和烈在咖啡馆见面，两个人聊天，聊过去的朋友，聊未来。
“对了，你跟休米怎么样？”烈突然问。
薇拉心内叫苦不迭，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来这边就是为了抛开莉莉卡的烦恼，他偏偏要提起，薇拉心下有些不快了，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不是很好。”她回答。
“怎么？”烈的表情没有太意外，他抿了一口面前的饮料，语气依然温和。
WGP时他和薇拉交集并不多，只是有时候她会帮布雷特到日本队来传话，因此两人也算认识。
多年后再次见到她，她出落得愈发漂亮了，靓丽的金发，水蓝双眼，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更重要的是，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想起了过去。想起WGP，想起和豪、鹰羽龙、滕吉他们一起奋斗的惊心动魄的体验。那是他生命洗不去的荣耀，是他一生铭记在心的纪念碑。
薇拉犹豫片刻，把莉莉卡的事情跟烈说了。烈皱着眉头听完薇拉的叙述，饮料杯轻轻摆在桌上，身子坐正。
“薇拉不觉得，你这次太过小心了吗？”他的英文依然带有浓烈的日本腔调，只是嗓音迷人，让这日式英语别具风味。他目光真诚、清澈，同以前别无二致。那目光与薇拉的交汇，从这里头她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光。
“什么意思？”薇拉摇头。
“没什么。”烈轻轻笑起来，“只是突然想起刚见到你时的场景。”
那时年轻，那时无畏，那时一口气憋着一腔孤勇，那时还能勇往直前。
你看，长大也不是每件事都好，有些东西随时间就那么流逝掉了，难怪有人说，我们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清早看看镜子，镜子里的人变化细微，以至于我们从孩子长成大人，仿佛只用了一瞬间。
所以，回忆多重要啊！走几步回头看看，看看过去的自己跟现在，是变好了抑或相反？
不必多言，烈想说的话，她都明白。
她怕什么？怕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关系一个失误就重归原点？
一无所有才不畏天地，拥有的越多反倒越如履薄冰。可是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只是从头来过。
“我想去找莉莉卡。”薇拉说。
烈微微一笑，一言不发。目光却是满满的肯定，温柔地落在薇拉身上。薇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拍桌子，“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晚上回到酒店，薇拉打开电脑啪啪啪啪对着键盘一顿猛敲，很快一封洋洋洒洒的邮件呈现在眼前。她滑动触摸板从头到尾详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点击发送，很快收到对方的自动回复。
不多时，邮箱提示新邮件，里面只有一串MSN号码，发件人，lilikay0703@gmail.com。
加上好友，那头发来消息。
「你好。」
「你好。」
「你的邮件我看了。」
「嗯……」
「想知道什么？」莉莉卡问道。
「为什么跟休米分手？」
「不喜欢他了。」
「我靠严肃点儿好吗？」薇拉抓狂了，不喜欢休米？谁信啊！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女生不喜欢休米呢！
「认真的。」
薇拉觉得无话可接。
「只看到他看得到的一面，自然觉得他完美无缺。」她说。
言外之意，看不到的一面并非你所想。
薇拉左思右想，看不到的，不太好的……
「我靠！你是指，那方面？？？」
「我们两到底谁该严肃点儿？」莉莉卡哭笑不得，「你别说，那方面我还真不知道。毕竟我们分手的时候年龄还小。」
一听不是那个，薇拉放心了。
「行你接着说。」她索性从旁边摸了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等莉莉卡回复。
「……态度转换的还真快。」她调侃，「好吧你等会儿，内容有点儿长别心急。」
「OK。」
「我曾经很喜欢休米，不会比你少。」她开始慢慢回忆，「他很温柔、贴心，或许外界看来他有一点儿高冷，但对我来说他不是。
「可他也充满猜忌。我想你并不了解休米家里的情况，所以也无法理解休米缺乏的安全感。他的猜忌、争风吃醋，我什么也没说。我想，他爱我才如此。然而这份爱太沉重了，我承认，我受不起。
「我受不了他没完没了问我上午和谁谁谁走一起，刚刚手机不停地响到底有什么事。我受不了他让人崩溃的掌控欲，我的行踪、通讯记录，甚至连身边的好友他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几乎把我的耐心磨得一干二净。」
薇拉能想象屏幕前莉莉卡冷笑的表情。即使这样，她也不能理解她和休米分手的理由。
矛盾罢了，既然相爱，两个人一起解决不就好了？
「你从来就没试着跟休米沟通吗？」
「That’s the next point.」莉莉卡回答，「休米强势到可怕。你做的事顺遂他心意，他会由着你。如果不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休米性格里固执成分大，一旦决定，很难回头。同样，一旦认定的事，无人能更改。
「他认定我渐渐不爱他，无论我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所以，我只能真的渐渐不爱他。」
薇拉沉默，没有回复。
「导致我们分手的是另一件事情，那时候休米开始玩迷你四驱车，整个人就像掉进去一般，每天抱着他的宝贝四驱车恨不得合为一体。别误会，我不是反对他玩这个。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要去参加世界杯，去日本一年。我很惊讶，他之前完全没提过，我问他，“你是不是该跟我商量一下？”他对我说，“我觉得你肯定会同意。”」莉莉卡停顿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当时的语气有多自以为是吗？」
「呃……可以想象。」
「我反问，“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这么大的事，又不是走一两天，你提也不提直接把话一撂，休米，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语气依然平缓，“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所以，这么做有意义吗？”
「我说，“我不是要阻止你，你也知道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种事情上提前咨询我的意见，难道这都不可以吗？”你猜他说什么……
「“既然你同意了，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
「我那会儿年龄也还小，差点没被他这几句话气死。本来耐心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一下没忍住，我俩就这么分手啦！」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局在她的轻描淡写下显得格外轻松，甚至有些喜剧的味道。
薇拉把聊天记录重新翻一遍，觉得如果不听休米的版本铁定是要判休米罪过方了。与此同时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当时那个人不是莉莉卡而是她，她会和休米分手吗？
问题沉重得如同坠落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闹钟秒针滴滴答答追随时光。室内一片寂静，窗外鸟鸣穿不透厚厚玻璃，阳光无声照射地面，窗帘无精打采地垂落。
如果是你，你会和休米分手吗？
黑暗里那个躲避的内心抬起头，黑黑空洞的瞳孔无神地望她，它走到亮光下，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