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存在的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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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淡风轻。
加州的秋天万里无云。蔚蓝蔚蓝的天空兴奋地扑向远处的地平线，在视野笼罩范围内星星点点树立起俨然屋舍，缠绕着西海岸耀眼的阳光，它们鲜艳的色调盈满眼眶。
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里，本该享受着青葱时光躺在学校草坪上和一洋之隔的思慕的人通上一通电话的薇拉，此刻却觉得如临大敌。
就在几天前，远在大洋彼岸的家父突然打来电话，表示归期将被延误。不巧的是三天之后家中唯一的亲人，也就是布雷特的母亲，即将外出远行。这就意味着可怜的薇拉小朋友即将面临一个举目无亲衣食堪忧的情境。对此家父很贴心地表示：那你去布雷特那里好了。
布雷特，那里。
来，让我们腾云驾雾飞越青冥俯瞰广阔的美国本土。
坐落于西海岸的洛杉矶就是薇拉所处之处，至于布雷特……将目光拉长右上移动，你会看见那东北方向马萨诸塞州的形状，以及首府波士顿闪耀着的光辉——那就是，布雷特那里。
你说布雷特在加州理工？啊，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说，原本。
但是上个月乔突然打来电话约布雷特回母校探望。平常连散个步都要卡着时间的布雷特这次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当然，不排除他是在实验室里被简嫌弃了以至于道德沦丧到找当年的队友乔去找回自信……
无论如何，布雷特如今身在他乡，身在，遥远的美利坚东部的，他乡。
这也就意味着薇拉需要穿越一整个美利坚大陆，独自经历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去东天取（娶）亲……好吧，寻亲。而且有很大概率在家父归来之前她就不幸客死他乡抑或迷路迷路迷路迷路……想到这一切薇拉不经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头闪烁着楚楚可怜的两只大眼睛企图在生死二道之间找出第三条折中的道路。
可是根本没人理她。
在经历了一番死缠烂打和潸然泪下的诉说之后，薇拉同学终于如她所料——
乖乖接过了前往波士顿的机票。
然后呢？
然后踏着清晨的白雾出发。在人迹板桥霜的季节，一个人，听着洛杉矶清晨的枫叶落纷纷，秋云却逐渐明亮起来，仿佛带着目光穿越清明抵达思念的另一端。
薇拉拿着登机牌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大抵是怕错过飞机的念头始终萦绕在脑海，昨晚她睡得并不好，一夜梦境换了一回又一回，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亦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跌入了下一个深渊。当清晨的闹钟将一环一环的梦魇打碎，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突然觉得，是梦？不是梦？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每隔一分钟就突兀地跳动一次，45秒之际光源便会逐渐暗淡，但每次薇拉都在暗下来的那一瞬间用手指将它再度点亮。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布雷特是位很好的哥哥，一直以来，作为妹妹，她都被他照顾的很好。降温的前一天有他提醒她加衣，第二天早上，便可以看见床头柜上笔迹清晰的着装建议。功课上也有哥哥——不是说辅导功课，而是从薇拉上学的第一天开始，布雷特就开始教她如何去学习，要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习惯，所以直到现在，薇拉的功课也不算差。至于外出，布雷特更是随时能掌握她的行踪，方法也很简单，一台注册了他的邮箱账号的iPhone就可以了。如果是出远门，那么一路上必定有家人陪同。
而这次，布雷特却不在。
这另薇拉感到惶恐。
她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一直以来习惯于布雷特无微不至的照顾，以至于一旦失去这种温暖的包围圈，她便仿佛坠入冰窖。她感到疑惑，疑惑布雷特为什么，为什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
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动物，一旦得到甘露，便会企图贪婪下弱水三千。
当她生气地问布雷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时，布雷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你自己过来。”便挂了电话。她依然不知道答案。
思绪似乎跑的太远，不知不觉，屏幕已经熄灭了许久。重新抬起头看见远处的电子时钟，在目光触及红色显眼字迹的一瞬间薇拉听见了自己的尖叫——惨了，要误机了！
没有任何犹豫，薇拉一把抓过行李箱的拉杆向前冲去。
上天，这可不是国际航班，飞机真的会飞走的啊！
这个时候，薇拉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登机口特么是哪一个啊！
想到刚刚坐在一边发呆那么久都没有看一眼在哪里登机，薇拉就觉得悔不当初。匆忙之中她去抽登机牌，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一时放松，被胳膊肘一碰，与大地相亲相爱地拥吻。
好不容易看清登机口，薇拉抬头环视周围：……我去，登机口在哪儿啊？
……
至于薇拉同学最后是如何开挂似的赶上飞机的，不必细说。这个艰难曲折的过程，在之后的是多年里，都是薇拉心中不可磨灭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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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的座位恰好靠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个不错的地方。小小的圆角窗户透视着外面的世界，不远处一架飞机正迈着缓慢的步伐向前挪动，巨大的机体看起来移动的十分艰难，然后渐渐滑出窗户的世界。再远些蓝天接绿树，白云从地底翻滚而出，阳光在它身上折射出明暗色调，恰好将它的立体形状勾勒。
机舱里人们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低沉，碎语在耳边晾成一指流沙。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生，他看起来像是亚洲人，黑色的头发末梢泛着些微黄，不知是阳光还是已经褪去的染发剂效果。微微闭起的双眼上，浓密的黑色睫毛安静地躺着，衬着他白皙的皮肤显得他愈发清秀。他带着耳机，带LOGO处被他攥在手里，耳机头也被发丝遮住，薇拉无从判断耳机的款型。
薇拉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很有意思，于是一直盯着他上下打量，直到他仿佛感受到自己目光一般，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Hello”
一睁眼就看到坐在身边的女孩子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蒋笙觉得有些不自在，却出于礼貌只能往后缩了缩。
“你醒了呀！”看到少年睁开眼睛，薇拉显得格外兴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不妥，“你好我叫薇拉·苏·亚苏特亚，你叫什么呢？”
虽然到美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也见过不少外向主动的美国女孩了，但蒋笙依然觉得，自己对这种被搭讪的方式感到很头疼。
“蒋笙。”他慢慢地用中文发音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中国人。”
“中国人啊……”薇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努力回想着学校里的中国留学生，“你们中国人都感觉很有钱诶，我们学校的中国学生真的超级有钱的说！”
而且很喜欢扎堆。
薇拉想着几乎跟自己没有过来往的中国学生，除了富到流油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印象了，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似乎只跟能说中文的人呆在一起……
“还好……”蒋笙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回答，“不过留学生里的确以富人居多。”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没有任何内容，纯粹开心的勾起嘴角，而他的眼角却在这抹不经意地微笑里泛起迷人的亮光。
薇拉注视着他的眼角。他的眼角末端被深刻地双眼皮微微上拉，划出一个翘起的弧度，弧度如此恰到好处以至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妖艳。东方人深黑的眼珠加深了他双眼的深沉感，仿佛这双眼睛在某个春雨朦胧的夜晚被侵入窗帘的细雨不经意地打湿，在眉骨下方晕出一片泼墨山水。
真的很好看啊！
薇拉在心里想。她见过不少帅气的亚洲人，他们五官精致，言行得体，似乎连每次微笑都事先计算好了弧度——或者说——他们存在于平面里，完美，但不真实。
当这样一个鲜活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占据了薇拉心头。跟她第一次遇见休米的时候那种感觉不一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想靠近想了解想接触，却怕被发现。
被发现这种掩藏在内心泥土的不安，被发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被发现这种，不应该存在的感觉。
“你在加州读大学吗？”见蒋笙不再说话，薇拉突然害怕这种莫名的气氛尴尬，慌忙抛出另一个问题，尽管它显得无关紧要。
“是呀。”蒋笙依旧是挂着淡淡地微笑，回答的声音却不似一开始的生疏，“我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物理。”
“我的天！”薇拉惊呼道，“你也学物理？”
注意到对方使用的“也”，蒋笙漆黑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光芒，他的语气变得稍稍有了些兴趣，“你想说你也学物理吗？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是高中生吧。”
“不是我啦，”薇拉摇摇头，说道，“是我哥哥和我哥哥一个朋友，她以前在斯坦福，最近去了加州理工，超厉害的那种……”
“你是在说简妮特·李·富兰克林吗？”蒋笙突然打断她，“她很厉害，我知道她。”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竟渗着丝丝的羡慕，大抵是每一位努力过的人，都会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到底多让人无力吧。
薇拉是的，艾吉是的，乔是的，蒋笙是的，就连布雷特，也是。
“其实，我有时候会不知道怎么面对简。”薇拉一直记得和布雷特走在回家路上的复活节夜晚布雷特说的话，“她会让你觉得，你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你所有努力对于她来说，像是一句玩笑。
“你会觉得，面对她的时候，你，太渺小了。”
聪明如布雷特，连他都会有这种无力感，那么对于普罗众生中的我们来说，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呢？
不知者无畏，顶峰的人一直在向前厮杀，不前不后的人煎熬在水深火热里，而一直停在山脚的人，身边环绕鸟语花香。
《阿甘正传》里阿甘之所以能一往直前，充分条件在于，他是傻子。聪明人会被比自己更聪明的人打败。
“人长大之后就会知道，比自己厉害的人太多。可是即是这样，人还是不能放弃努力。”蒋笙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知道为什么吗？”
薇拉摇头，迷茫地看着他。
“因为……”蒋笙嘴角的笑容渐渐蔓延开，他伸出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凑到薇拉耳边，轻轻地，轻轻地说，
“因为你所努力过的痕迹，是你在这个世界存留过的唯一证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存在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