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4、人心难测

　　太后一次次追问下，陈婕妤此时已是抖做一团，只是一直喊着＂太后开恩＂。
　　＂请陈将军和陈老太爷！＂
　　＂我说！我都说！此事与陈家无关，皆是罪妾之过！＂
　　＂所为何事，从实道来，若果与陈家无关，哀家便保陈府上下周全。＂
　　听到此话，陈婕妤猛然间抬起头看向太后，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过了好一会儿，陈婕妤慢慢地低下头去，像是用尽全力一般说到：＂李淑妃是我害死的，三皇子也是为我所害！＂说完便瘫倒在地上，像被抽了魂魄一般，痴坐在那里。
　　宣帝闻言先是皱了皱眉头，屏退了众侍卫才开口道：＂你与李妃素来亲厚，朕也未听你们有何芥蒂，你因何对李妃起了歹意！＂
　　＂罪妾虽没什么城府，但自进宫以来也是无一日敢忘记幼时所学女德，从不曾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可皇上可曾将罪妾放在眼中？不曾。而李淑妃却尽得太后疼惜，皇上也是对她疼爱有加，后来更是诞下皇子，罪妾见李淑妃圣宠日隆，便心存妒意，以致理智尽失，终是酿下大祸，如今悔之晚矣。＂
　　宣帝眼中满是厌恶，而太后的表情却是平静得很，只是淡淡地说到＂时辰不早啦，哀家被你这么一折腾，已是困乏的很了，此事就交给皇上处理吧，哀家先回宫了。＂
　　＂儿臣恭送太后回宫。＂宣帝躬身道。陈婕妤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生机。
　　＂嗯，皇上也要小心身子，事已至此也无需动怒了。＂接着又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道＂就由你代哀家听听陈婕妤的话吧，明日说给哀家听听也就是了。＂此时陈婕妤眼中的那一丝生机又迅速暗淡了下去，显出了一种绝望的释然来。
　　送走了太后，宣帝并没有开口，一双怒目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从未在自己心中掀起一丝波澜的女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感涌上心头。陈婕妤也用她那已经空洞的眼盯着这个她心中曾经的英雄，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好似无言以对。
　　不等宣帝再问话陈婕妤已经妄自开了口：＂三皇子并非染病夭折的，实是中毒不治。三年前罪妾回家省亲途中，擒得南境一精于用毒之人，从他手中获得了一种可以使人慢慢衰竭的毒药，此毒无解，身中此毒之人便好似身染顽疾一般，慢慢耗尽精血而最终不治身亡。三皇子降生后罪妾买通了内仆局（掌管后#宫灯烛的机构）管事，将毒药加入了三皇子#宫中所用的灯烛之内，因为用量少便只有三皇子一人因年幼而染毒，在用计逼死那管事之后便等着三皇子毒发。＂
　　听到此处，宣帝眸中的悲凉便被一股熊熊的烈火染红，自三皇子染病以来，陈婕妤日日都会到李妃宫中探望一番，如今才知，她只是要亲眼看着那尚未出襁褓的婴儿慢慢死去，这样的心肠，蛇蝎在她面前尚且形愧，其心何其狠毒啊。宣帝将双拳紧了又紧，眼中的怒火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
　　陈婕妤接着道：＂李妃落井前一日，罪妾找到李妃对她说，罪妾这里有一民间奇方，或许可以医三皇子的病，只是宫中禁用民间方子，便约她第二天子时于废井前相见，李妃自是不疑有他如约而至，李妃见罪妾迟迟不到，便惊慌起来，罪妾便在暗中将其推入井中。本以为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却见近两日皇上连皇后都不顾及誓要查清此案，罪妾怕情迹暴露便想仗着一身功夫趁夜色逃出宫去。＂言毕只是看了一眼太后的贴身侍女便气绝身亡了。
　　宣帝将手中的琉璃杯捏了个粉碎，鲜血也从掌中淌了出来，惊得在场的宫女太监通通跪了下去，不敢宣太医便只得不停地磕着头求宣帝龙体为重。
　　过了好一会儿，宣帝才起身说到：＂将罪妇陈氏拖去城外乱坟岗喂狗！＂
　　第二日快到午时太后才起身，侍女将昨晚的情景禀报了太后，太后一时无言，只是着了太监去请宣帝。＂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陈将军一家？＂
　　＂尚未想好，陈致羽手握南境兵权，不可草率。＂
　　＂陈氏犯下如此罪行本应诛连九族，然而陈将军三代忠良想是不会与此事有所牵连，皇上若能从轻发落，定会得陈家感恩，百姓也会感念皇恩的。＂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陈氏长女残害一品淑妃，毒害皇室龙裔，自知罪孽深重自裁身毙，死后不得立冢，永世不得超生。镇南将军陈致羽三代忠良，为匡扶社稷之栋梁，朕不忍伤及忠良，赐陈氏一族免死，夺去一切功名，贬为庶民，流放千里，陈氏一族永世不得入仕。钦此！＂
　　皇宫一处宫殿中有主仆二人正在低声耳语＂恭喜娘娘除去又一虎患！只是陈氏一族未能斩草除根，怕是难绝后患啊。＂＂自古福祸相倚，今日之祸患未必不会成为他日一枚好棋。＂
　　事情自然也传到了皇后的耳中，侍女们迭声恭喜着皇后沉冤得雪，而皇后心中一沉：＂听起来倒是很合理，可这怕也是最不合理的地方了吧，陈婕妤若真有如此之城府和手段，根本就不会逃跑，事情几乎做得滴水不漏，又何必自投罗网呢。这个宫里怕是暗流涌动啊，看来我要尽快想法子离开才行。＂
　　正想着太后便进了弃殿，皇后刚要见礼就被太后扶了起来。在敬萱皇后的记忆中，太后对她虽不亲厚，但也很是爱护。太后道：＂皇后刚刚醒过来，身子孱弱，不必拘礼。＂说着抚了抚皇后的手接着道：＂皇后莫要记恨皇上，皇后尚无子嗣，皇上也是怕皇后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这宫中女子心思不比常人，所想所见便只有皇上一人，无论生出怎样的心境都是有可能的，先帝时的废后便是如此啊。皇上历经宫乱难免如惊弓之鸟，皇后要多体谅才是啊，万不可再做出出言顶撞皇上这样的大不敬之事了。＂
　　＂臣妾谨尊太后教诲。＂
　　＂嗯，皇后一向贤良，哀家自是放心的。仁王不日就要回京，皇后要尽早养好身子，好随皇上行祭礼。＂
　　＂尊太后颐旨。＂
　　＂皇后也累啦，尽快着人搬回东宫好生静养吧。＂
　　送走了太后，婧嬛就在脑中搜索着关于这个仁王的记忆＂先皇废后之子，前太子，因先皇念及此子聪慧仁德并没有因废后而一并废其太子之位。但在先皇临终前却又将皇位传于九皇子，也就是宣帝。一时间朝野震动，不少人都极力怂恿太子夺位。嗯，真是蹊跷，不过这位太子倒是相当忠于先帝遗诏，自请为王，亲自上书宣帝要求继续镇守边疆，七年不曾还朝，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去年才奉旨进京述职。皇后也是在去年行祭礼时见过仁王。孙丞相私底下对仁王也是仰慕有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