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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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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忠犬八公》。
清晨的时候,八公准时送主人出门,傍晚时分,八公又跑去车站,等候主人回来,日复一日不曾改变。
这样的生活于它来说,大概是幸福的。
但是,天公不作美,有一天,它的主人在大学里突然身亡,再也回不来了。
八公可能不明白,死意味着什么,四季轮转风雨无阻地趴在车站外面石台的老位置,静静守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好像下一刻,它的主人就会推开大门,从车站的人流里涌出来,然后抱着扑上来的它,互相逗乐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回家。
当然,这个愿望,它在梦中实现了,在皑皑白雪的大冬天里,于死去的睡梦中实现了。
八公是秋田犬,我一直容易把秋田犬和农村的土狗混在一块,印象里总觉得模样差不多,后来才知道人家有个美名,叫中华田园犬。
就像日本的本土狗是秋田犬,中国的本土狗是中华田园犬,养这家伙从前在农村有多盛行就不多加赘述了。
我爸当年随大流也买了这么一只小土狗。
一开始的模样,小小的,暗黄暗黄的,脖子上系着锁链,在家里谷物麻袋后面怯怯地躲着。
当然,彼时的我,也不大。
不大对不大,眼对眼,就这么互望了许多年。
农村的土狗是会咬人,家家户户都要拴着,避免意外伤害发生。
狗被铁链拴在家门口旁边,每天趴在水泥地上,盯着主人进进出出,一见陌生人就爬起来吠两声以显狗威,甚至情绪大激动的话要训两下它才会安静。
有时候挺招人烦的,但是,有时候又格外让人安心。
独自一个人在家时,望着窗户外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听门口哼哼唧唧的犬吠声,心里就不会那么孤独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狗应该是喜水的,次次清洗狗窝,拿着大水管对冲时,它都会咧着嘴开心地摇尾巴,在水柱周边踱步来踱步去,最后淋得湿漉漉,再淘气地抖身子,把水渍全溅到别人身上去。
动物的欢喜就是这么简单,即便被束缚住自由,仍能从小细节里找到属于它们的快乐。
有人陪伴有人玩耍,它们比人类懂感恩和知足。
每天放学回家,狗会对着我摇尾巴轻轻吠两声,等我把书包拿进去,打开电视时,它就蹲在门口,脑袋搭在门槛上,对着我的背影发愣。
我在看电视,狗在看我。
也许它在想,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有什么好看,里面那些动来动去的东西又不会跳出来陪我们玩,小主人的眼睛怎么就跟被钉在了上面一样,连回头看它一眼都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没多余的心力,时代在发展,有趣的东西越来越多,注意力一旦集中在新鲜诱人的东西上,就很难分心再关注其他。
狗认人却也怕生。
我上初中了,开始寄宿,周末才回家,回家的时候也是一心扑在电视节目上,并不关心土狗也极少与它互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就不大亲近,渐渐陌生了起来。
某一天回来听说它把我叔公咬伤,心中开始萌生怯意,不愿意靠近。
狗老了,颓了,身上的毛一撮一撮掉,脾气也变得很差,即便是家里人往它的食盆里倒饭菜,它也会龇牙咧嘴地吼,作势要去咬的样子。
我不喜欢看它这模样,所以我也不爱再见它。
人若成长势必要在眼里心里装很多东西,装学习,装玩伴,装好吃的,装好玩的,装青春懵懂的小心思,装奋发进步的小烦恼,装对未来的期许,装对现状的抱怨……一旦达到容纳的限度,其他东西就要被清理出去。
狗狗在我成长过程中被当成了非必需品清理了出去,我对它不再有呵护,不再有关心,不再有陪伴,不再有耐心,不再有爱意。
甚至有段时间几乎就忘记家里还有这么一个存在。
大学暑假回家,走过门口时,发现狗窝空荡荡,心慌意乱地跑去问奶奶。
奶奶说,它发病死掉了已经抬出去埋。
埋在哪里?
农村随便一处废弃的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