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青桃》九天雪

4、第三章

　　木泣寒前脚刚踏出青桃苑，百里笙周身已是冷气全开：“小万。”
　　朱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小子在。二少爷，有什么吩咐？”
　　“今日的茶……”
　　还没说完就被小万的碎碎念打断：“今日的茶不好喝吗？这是从皇宫带回来的慕云城今年进贡的流云茶啊，二少爷平日里不是最爱喝这个吗？难道是今天水有问题？对，一定是水的问题，之前都是用的晨间露水，今日没寻到存露水的坛子小子自作主张用了流光泉水。”
　　朱万抬头看着百里笙，表面无比诚恳的模样：“二少爷，小子知道错了，这就下去重新沏茶。”
　　“站住。不是这个问题。你今日在茶水里还加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桃花啊。大家都说二少爷最爱粉桃，小子特地采摘了新鲜的花瓣。”朱万对此似是颇为得意，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是让百里笙哭笑不得。
　　“青桃苑的桃花最漂亮了。小子好像就是从这棵树上摘的。”朱万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现在却有些不是时候。百里笙努力克制住揭穿他真面目的冲动，保持平时的语气：“好，很好。”
　　“原来二少爷刚刚是想说今日的茶水合胃口啊，小子驽钝，会错了意。小子明日再泡这桃花茶给二少爷品尝。”朱万立马接口道。
　　百里笙忙拒绝：“不用了。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动这青桃苑的桃树一下。”开玩笑，这青桃苑的桃树可是全部由他亲手栽种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棵棵都是名品，照这小子这种摧残法，每次一大枝，入夏是看不到结果了。
　　早该给这小子上上规矩了，看来之前自己是太仁慈了：“今日风和日丽，实是丹青之佳时。”
　　哪里风和日丽，看这天有些压抑，是下雨的前兆。二少爷定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在屋里呆久了，都不知道天晴为何了。不过他今日似乎心情很不错。
　　“是，小子这就去给二少爷拿文房四宝。”还没等百里笙吩咐，他就已经向书房走去。
　　“不对，本少爷要的是天锦纸，不是这种琉璃纸。”（天锦、琉璃均为地名）
　　“二少爷稍等片刻，小子这就去换。”
　　“不对，本少爷要的是流水砚，不是这个青松砚。”
　　“是，小子这就去拿。”
　　“不对，本少爷要的是那套紫竹笔，不是这个。”
　　“小子这就去拿。”
　　“不对，本少爷要的是琉璃墨。”
　　“是。”
　　虽说书房离凉亭不远，可来回的奔波，还要按这个突然变得挑剔的二少爷的要求找东西，还是让朱万跑得有些气急。
　　“二少爷，你可以一下说完吗？小子这样很累啊。”这文房四宝都换过了，二少爷还是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立刻就想到了什么，朱万举手立誓：“二少爷，小子对天发誓，以后不会轻易对这青桃苑的桃树动手。”
　　百里笙这才终于让他稍微消停了一会儿：“好了，就这样吧。”
　　朱万小小地舒了口气，很自觉地上前为百里笙铺开画纸，用玉镇纸小心地压住，然后开始研磨，动作很是纯熟。
　　百里笙再次用探究的眼神瞅了他一眼，依旧不动声色，提笔开始作画。
　　一刻钟，一幅春桃图跃然纸上。轩窗绯桃，春浓意淡，娇艳的桃花此时平添几分清雅，给人一种别样的舒心。
　　“二少爷，起风了。快进屋吧。”朱万目不转睛地看着石桌上的画，很是喜欢的样子。
　　百里笙做好最后的修饰，题字盖章，才抬头看那渐暗的天色。然后什么也没拿，一个人负手默默走进了书房。
　　朱万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消失在书房的身影，二少爷刚刚兴致不是还挺好的吗？这下子又是怎么了？这二少爷的心思还真是难猜。不管了，先把凉亭里的东西收拾了吧，看天色不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朱万又多看了桌上的画作几眼才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一手托着装了文房四宝的托盘，一手拿着百里笙刚刚完成的春桃图穿过桃林走向书房。
　　朱万刚刚走到屋檐下，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水。还真是及时。
　　“二少爷，小子可以进去吗？”朱万在书房门口站定。
　　没有回应。
　　“二少爷？”朱万提高了嗓音，又喊了一遍。
　　还是不应。
　　明明刚刚走进去的啊，怎么没声音？难道出了什么事？朱万这个时候也不管了，一脚踹开了房门：“二少爷，小子进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屏风后似乎躺着一个人。朱万手上的东西也顾不得放下，忙上前查看。
　　黑色夜行衣，是个不认识的男人，被点了穴道不得动弹，还好不是二少爷。可是二少爷呢？还有这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怎么会倒在这里？就一下子的时间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朱万转身欲离开，顿觉一阵掌风袭来，反射性地步伐轻移，避了开来，顺手把装满东西的托盘扔向袭击者的方位，剩下的那卷画他护在怀中，这个他可舍不得扔。
　　“好身法。”戏谑的男声伴着接住托盘的声响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