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命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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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勤政殿，洛卿鸢摆手退下要搀她上撵的仆从，率先走到众人前面去了。
君荼和曦倾对视了一眼，匆匆跟上。
君荼跟洛卿鸢的时间算长，她什么脾性君荼约莫能摸得八.九不离十，就像现在，曦倾看得是洛卿鸢一张脸阴晴莫辨，君荼却搭眼就瞄出了她淡漠面皮下波涛汹涌的心思。
她今日虽处置了禾宝林，报了当初洛梳的那股怨气，但是逝去之人永不回，即使把禾宝林大卸八块，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香魂远逝，锦书难托。
放眼望去着满城春.色宫墙柳，世事大好繁华，撕去一层层的姣好粉饰，露出的便是累累伤疤森森白骨，九重宫阙中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过是被华服美妆遮掩住，又在上面刷了一层脂粉，教人看不出虚实。
刚刚拐过一条宫道，洛卿鸢便被老早候在那里的禾宝林堵了个正着。
小乖乖，这还真是阴魂不散。看着禾宝林怨气四溢的脸，君荼心里嘀咕道。
禾宝林哀戚戚地看了洛卿鸢一眼，三跪九叩行了正经礼，一双秋水眸喊了粼粼波光，哽咽道：“臣妾自知礼教不严，却实是因为臣妾家世不好，未曾受过上等教导，却不想竟招来皇后娘娘如此厌弃，臣妾已知错，愿严以自律，恳请娘娘网开一面！”
洛卿鸢点漆般的眸子盯着她，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禾宝林见洛卿鸢不说话，也不敢有所动作，就那样恭顺地跪在地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许久，洛卿鸢缓缓叹出一口气，慢慢道：“本宫执掌宫印，理应管束三十六宫上上下下一切事务，当如何，便如何，这一切都是规矩，哪里是你，或是本宫一句话便能改的？你求本宫今日饶了你，他日便会有人继你的后尘妄图逃脱惩治，网开一面？这网子开得次数越来越多，漏网之鱼越来越多，那么还要这规矩作何！”
禾宝林指尖在袖中颤了颤，她惶恐地眨眨眼，哀戚道：“娘娘若执意如此，可就是将臣妾一切前程尽数斩断呐！”
洛卿鸢嘴角攒出一丝虚假的笑意：“说出去的话当如泼出去的水，禾宝林还是看开些，毕竟你已经坐上了宝林的位置，内务府记事录中已有你的大名，已算的是光宗耀祖，还有什么不甘的。”
禾宝林抬起头直直看着她，忽然凄然一笑：“娘娘可知，臣妾入宫前，是做什么的？”
洛卿鸢皱了眉，她并不喜欢这个女子，如今能够平心静气地站在这里同她循道理已算得上法外开恩，实在难提起多的心思再同她叙家常，于是她并未回答禾宝林的话，装作没听到，带着仆从从她身旁一侧离开。
禾宝林被她的行为激得脸色又苍白了几许，她深吸一口气，自顾自道：“家父是戏子，臣妾入宫前，便跟着家父一路走南闯北地唱曲儿，话说起来，臣妾还是刀马旦呢——”
话音刚刚落在地面上，还没有消失干净，曦倾就感觉颈子后面一道冷风袭来，接着眼前一花，曦倾尚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身体便先于意识上前一个飞扑护住了洛卿鸢，紧接着在君荼的惊呼声里，曦倾感到自己背后某处一阵冰凉，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倒下的时候，迷蒙中，曦倾看到一道身影斜飞出去，然后是君荼涨红的脸，她大声喊着什么，但是现在任何一道声音传入她耳中都无比都厚重，像是裹了一层棉被发出的音，于是她放弃了听清楚那话里的意思，转而看向洛卿鸢。
洛卿鸢惊诧着一张脸看着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曦倾撑住最后一口气打量了一遍洛卿鸢，确认她的确被自己护得很严实，知道她安然无恙后，曦倾才放下心，堕入昏沉的黑暗里去。
洛卿鸢跪倒在地，一只手搂住曦倾的肩膀将她轻轻侧靠在自己胸前，背后那把匕首灼目的光刺的眼睛生疼，殷红的血汩汩流出，顺着光滑的汉白玉蜿蜒至墙角，曦倾一张小脸已是惨白，呼吸微弱，眼见是快要不行了。
“传御医——快去传御医——！”洛卿鸢低吼道，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曦倾的脸颊，慢慢拨开她耳侧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令人难以置信，呼吸却沉重，一张脸惊惧交加，手足无措。
倒在地上依旧失去行动力的禾宝林呕出一口血，冷笑地望向洛卿鸢，喃喃道：“没想到，黄泉路上，陪伴我的也不是高贵的皇后，只是一介粗鄙的丫鬟......我生来做人下人，身为主子不过几月，却自以为脱离了命格，实是我错了......终究是没能逃过人下人的命运，终究是败给了老天......”她说完这些，提起最后一口气，咬断了自己舌头。
君荼小心翼翼地将曦倾抱起来放到车撵上送回栖凤殿，看到洛卿鸢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便上前道：“禾宝林已亡故，她妄图行刺一事已经着人禀告皇上，御医正赶去宫中，娘娘......”
洛卿鸢伸手打断她的话，看向禾宝林尸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厉杀伐，这个人，害死了她的亲人，又要夺去曦倾的命，纵然死了，也难消心头之恨。
“鞭尸三百，悬于城墙，以儆效尤！”她一字一句道。
御医在栖凤殿内急得满头大汗，短短一段时间，栖凤殿出了两次见血的事，实在是有些不吉利。
这小宫女福大命大，匕首差一寸便割断了心脉，刀尖直直撞在了肋骨上，刀刃侧着刺进去，还有一丝活的希望。
御医在伤口上撒了止血散，一脸郑重对洛卿鸢道：“刀刃离体时剧痛，娘娘最好派几个人按住她的手脚，免得挣扎。”
洛卿鸢点点头，侧目望向君荼，君荼会意，带了三个丫鬟分别按住曦倾的手足，御医又擦了擦汗，有些闹不明白一个丫鬟何需如此兴师动众，又感觉此人对皇后来说甚是特殊，更加不敢怠慢，拿帕子揩干净手心之后，握住了刀柄，试探地往上一提——“——啊！”已经昏迷的曦倾活活被痛醒，随着御医的动作哀嚎一声。
血液浸透止血散，流在床褥上，狰狞可怖。
一见这小宫女不至于人事不省，甚至能因疼痛而意识清醒，御医倍感轻松，拔刀的动作又快了一分。
曦倾开始挣扎，四个人按着都有些吃力。
洛卿鸢又派了几人上前按住她。
君荼腾出手来，转身对洛卿鸢道：“娘娘，您在这里长久待着实在有损身份，且此地血腥之气太重，娘娘还请移驾去正殿，待御医诊治好了，奴婢便回禀了您。”
洛卿鸢摆摆手示意不用，看到曦倾仍旧挣扎地厉害，便上前两步示意宫女退下，御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洛卿鸢道：“待本宫同她说几句话，你再继续。”
人命关天，怎么还来得及说话？御医想了想，估计皇后娘娘也觉得这小宫女难逃一死，想在她临终前赐两句金言赠给她，那也未尝不可。于是御医很识时务地退出两尺开外。
曦倾呼吸都很困难，洛卿鸢在她耳边呢喃道：“挺过来，曦倾，你不是还想要救你父亲么，挺过来。”
曦倾眨眨眼，勾起一丝苦笑：“怕是不行了......不过为了主子送命，也算死得其所罢......娘娘。”
洛卿鸢眨眨眼睛，伏在她耳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般道：“倘若我答应呢？”
曦倾努力睁起眼睛看着她，
洛卿鸢又重复道：“你所求的心意，倘若你能够挺过来这一遭，我便答应你。”
曦倾望着她，眼角微微湿润。
洛卿鸢慢慢握住她的手，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答应你，所以，曦倾，撑下来。”
曦倾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洛卿鸢站起身，头也不回朝身后的御医道：“别的不要管，不论她挣扎得多厉害，你只管拔刀，必要之时，本宫可以代你拔，但凡保住她的命，不计代价。”
御医诚惶诚恐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命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