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尽的秋去冬来》迟不归5

68、68

　　深秋，所有的树木纷纷掉着落叶，萧条得窒息。
　　乔俊虽然还未醒来，但是医生说身体各个状态都不错，醒来的希望很大。我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大半。
　　我不敢去看他，更不敢看他母亲。每次只能远远的在病房外看着，咨询医生病情。
　　“乔先生的身体机能基本已经恢复，什么时候醒来，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他的外伤可能醒来后，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谢谢你，医生！”
　　我出了医生办公室，轻轻的带上门，忽然听到有人叫我
　　“程经理！”
　　竟然是祝师傅。
　　“穆总来了，希望你过去见一面！”
　　心里陡然刺痛
　　“你叫他走！”
　　“穆总前两天就来了，一直远远的看着你，不敢打扰你。”
　　“你回去吧，我不会再见他！”
　　“程经理，别叫我为难，穆总见不到你是不会离开的。你们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我与他没话可说！”
　　祝师傅忽然冷下了脸
　　“你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感受。难道造成今天的事情，是穆总一个人的错吗？他承受的痛苦比你不少一分一毫。”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与他的纠缠，他怎能迁怒于乔俊？”
　　“这些照片是我寄的…”他突然的说。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呼吸了一口
　　“我见不得穆总被你这样摇摆不定的伤害着。他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我全看在眼里。既然你下不了决心断，我来帮你下决心好了！”
　　我心里大怒，却无法发火，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不知道我早下定决心要断了跟乔俊的关系，早下定了决心….”
　　这回轮到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穆总在哪？我去见他！”
　　他茫然的带着我到穆正远住的酒店
　　“我在大堂等，你去叫他下来吧！”
　　大堂人来人往，我选了个僻静的沙发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如此的繁华，却没有我的一处安身之地了。
　　过了许久，我才感觉到穆正远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我。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脸颊凹陷，整个人疲惫不堪，只轻轻的叫我名字
　　“开颜,,,开颜！”
　　我不忍心再看他一眼，只想快快把该说的话说了
　　“正远…”
　　刚开口叫了他名字，他忽然就打断了我
　　“不要说…”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眼底竟似哀求的看着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以后最好永不再见！”
　　“开颜，你不要这样！”
　　他倾身拉过我的手，我如被烫到，猛然抽出自己的双手，深深呼吸，冷然的说
　　“这段感情，你得到什么了吗？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双眼逐渐聚集了蒙蒙的雾气
　　“你只有痛苦吗？”
　　我咬牙，狠心的点头
　　“痛苦，悔恨，充满了我的脑子。正远，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忽地抬头，
　　“可我记住的全是好的！”
　　他的眼已经湿红
　　这是我唯一一次看他流的泪，从小到大，他都如同我心中的神，是刀枪不入的。
　　我的心骤然的疼的厉害，忍住所有冲过去抱着他的冲动。
　　“开颜，你不要这样恨我，你这样，我…我心里难受！”他如此低的姿态
　　我的心如撕裂般痛楚，却也只能斩钉截铁咬牙说着：“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说完，我起身就走
　　他忽然从背后紧紧抱着我，
　　“开颜…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这里永远等你回来！”
　　他的呼吸全落入我的耳边，那样的熟悉，那样让我迷恋，
　　可既然要分开，就不要再有一丝一毫的牵绊，连这最后的一丝温暖也不要再有了。
　　我一根一根的掰开他拥着我的僵硬的手，直到他离开，我整个后背凉飕飕的，我才更加清醒了一些。
　　日后，就让我们记得彼此最伤痛的经历才好，不要有任何甜蜜的记忆，这样才会控制想要回头的冲动。
　　我拿起包仓惶的逃离他的身边。
　　回到医院，好几天没理我的校长冲过来兴奋的告诉我
　　“乔老师醒了，乔老师刚才醒了！”
　　“真的吗？太好了！”
　　连日来的阴霾一下烟消云散，我也兴奋的跑向了病房
　　却在病房的门口停下了脚步，根本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进去看他一眼。
　　“程老师，你进去啊！”
　　我看着校长，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我想他们都不想看见我的！”
　　透过那个小小的玻璃窗户往里看，乔俊倚在床头上，整个人很虚弱，但是气色好了许多。
　　乔母在一边握着他的手又是擦眼泪，又是笑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转身离开去找他的主治医生
　　“乔俊的情况恢复的不错，人也醒了，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但是他的大腿骨折，可能以后行走上会有一定的偏差。”
　　“您的意思是？”
　　“康复的再好，走路避免不了会有一点瘸，伤的太严重了，能保条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万幸了！”
　　“好，谢谢！”
　　还能怎样，这已经是万幸了。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看他醒来，无生命危险，悬着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没能在那多呆一些日子，房产中介一直来电话，说有人想看我的房子，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当时去网吧挂这个出售消息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治活乔俊，而现在，他好了，还是想多为他做点事情，情感上，我这样的叛徒早给不了他任何，唯有经济上，能为他做点，哪怕后半辈子做不了太累的工作，但至少要保证他们母子衣食无忧。
　　我与村长还有校长告了别
　　在病房外再看了一眼乔俊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他了。我想，我的消失，才是对他以及他母亲最好的交代
　　真的永不再见了。
　　第二日我回到了自己家
　　中介下午就带人来看房了，买家看了一下，倒是挺满意，只是价格压的比较低。
　　我急于出手，也就答应了。
　　我想，我妈能理解我吧？
　　这里到处是触景伤情，连走进来，都觉得痛苦难当，又如何在这生活呢？
　　只想快快结束这里的一切，远走他乡
　　虽然不知他乡在何方？
　　我把钱全部打到乔俊的卡里。这是我能替他做的唯一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
　　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很快就给我打了电话
　　“开颜，我不需要这些钱！”
　　“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这辈子都无法补偿。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但让我替你做点事吧，这样我还能好受些。”
　　他说
　　“你要的不是我的原谅，你要的是你自己内心的解脱。”
　　我无言以对，只能不停的说
　　“对不起！”
　　他也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买主给了我一周的时间整理行李
　　没什么东西，我把能送人的全送了人，没用的东西便全部扔了，只留下了几件我妈留给我的。
　　整理一下，竟然两个箱子就装满了。
　　最后一天贺立宗来看的我
　　我自嘲的说
　　“你说对了，我是玩火自焚，自作自受！”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如大哥哥般
　　“别说傻话了，你以后怎么打算？”
　　“暂时没打算，出去走走。”
　　他担忧的看着我
　　我笑
　　“你别这样，我有一技之长，饿不死自己。先散散心，或许以后又回来找你讨饭吃呢？”
　　他拥抱了我一下
　　“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不要走太远，这里永远等你回来！”
　　“放心！”
　　贺立宗走后，我给米小璇发了一条短信
　　“我去旅游，回来联系！”
　　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我不愿给她徒增烦恼，所以未曾跟她透露半句。
　　好似已经没有需要告别的人了，穆正远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乔俊亦是如此。
　　兜兜转转了这么大一圈，最后竟然是孑然一身。
　　我常想，如果我妈没有过世的话，我的生活应该不至于如此混乱不堪。
　　其实人生，是一步错，步步错，无法回头。
　　我买了去西藏的火车票，计划一路走，一路停，到了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生活，或许需要过的如此纯粹与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