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尽的秋去冬来》迟不归5

23、二十三

　　分开十多天，大家又重回工作岗位，都不禁在感叹，时间如流水，千盼万盼出来的假期，还没体会到，就已经结束了。
　　“即做不到物质上的自由，又做不到时间上的自由，这样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悲剧。”
　　我没理会他们的疯言疯语。
　　上午被拉去开会，王副总交给了我几个项目，我看到项目时，连声说
　　“这些项目我做不了！而且也不在咱们合作的范围内。”
　　我直接回绝了，全是政府的项目，少则千万，动辄上亿的项目，岂是我能管的。
　　王副总推了推眼镜，从那厚厚的镜片上看了我半晌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些项目对你们公司意味着什么？贺力宗也是答应让你接的。”
　　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冒进的，掉进钱眼里的人，简直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王总，我们公司向来就接过一些公司的小单子，最多做些事业单位的OA系统，已是最大限度。您这忽然给我这么个项目，真要做不好，我损失事小，中寰名誉扫地事大。”
　　王副总很认真的对我说
　　“程经理，既然上面觉得你行，你就行！”
　　上面？哪个上面？当然是穆正远。
　　可我从米小璇的婚礼以后就不见他的人影，这倒好，忽然用一座山把我直接压死，我将来也是别想在行业混了。
　　王副总看我犹豫的空档，直接拿出一个项目给我
　　“程经理，这个气象局的项目给你吧，放心，专业的气象以及GPS方面的项目有其它专业公司来负责，你还是负责基础的OA系统。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大限度了。”
　　我只好无奈的接了下来。气象局的项目，以我少有的业内消息来讲，就知道有多少行业内顶级的公司撤了一波又一波，气象局的那些老头们个个搞科研搞的缺乏正常思维，项目持续了好几年，这不是明显的给我找茬吗？
　　我正准备给贺力宗打电话，却接到了祝师傅的电话，让我颇为惊讶
　　“祝师傅？”
　　“程经理，你方便吗？我想找你喝喝茶！”
　　“好！”
　　我有些奇怪，但也不推辞，祝师傅为人很好，我一直觉得欠他个人情。
　　不一会，我就到了相约的茶楼上，而他早就到了。
　　他帮我把茶倒上，香气袅袅中，他叹了口气。他问
　　“程经理，你知道为何我每次都热情邀请你上车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说
　　“因为我知道这是穆总想的！”
　　他说完盯着我看，似要把我看透，而我却是心头一震，有些麻。
　　“程经理，你是真狠心哪。”
　　他又喝了一口茶，茶香氤氲中，继续说
　　“你就那么不留余地的对穆总，甚至不管他是否能挡的住。”
　　我似心里有答案，但又茫然的问
　　“我做什么了？”
　　“你如果真有男朋友，你如果真对穆总没半分意思，那你完全可以选择更加缓和的方式告诉他，而不至于让他措手不及。毕竟，毕竟，他守了你那么多年。”
　　我忽然心生恐慌，觉得不能再听下去。现在才知道能装傻是多么幸福。
　　祝师傅又说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以前每次听车里电台唱到这句歌词，我大粗人听不懂什么意思，但如今，却是深刻体会。”
　　“你来这么一下子，把他都给彻底击垮了。那天，我去婚礼接他，我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回来一个人喝闷酒喝到半夜，第二天带着高烧就回美国了。”
　　我听到这，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心里持续不断越来越强烈到难以自抑的苦痛。我不敢再听下去，想起身就走。
　　祝师傅说
　　“我想这些，他留着也没用了，还给你吧？”
　　我要往外迈的步子硬是留了下来，祝师傅拿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一眼就看出了是我的东西。
　　有年少时，我写给他的信。有我送给他的画，潦草的笔记，我自制的贺卡，我第一次学织的围巾。一件件，一样样，清晰的记录着我的年少时光。这些我以为他早扔了的东西，原来他都细心保存。
　　祝师傅最后拿出一本相册。
　　相册里笑靥如花的女孩是我。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张张过来，我仿佛看着自己从懵懂无知，跌跌撞撞中一路走来。这些照片，甚至很多我都已经找不着了，而他，细心保存着。
　　“那年，我还是出租车司机，他乘我的车去机场，落了一个行李箱在我这里，后来他辗转找到我，说他人在美国，暂时回不去，让我千万替他保管好，他每年都支付我一定的保管费。我只当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东西，却原来是这些玩意。所以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们的关系。”
　　我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千山万水，隔山隔水，那么的远，原来他站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离去的竟然是我，是我。
　　人生最痛的莫过于，你曾经最爱的，爱了很多年的人，你爱到绝望了，再无法回头时，赫然发现原来他也一直在爱着你。
　　遗憾是有，但是更多的是痛，为我的失去，为他的执着，仿佛一根针扎在心尖的位置，稍一碰，就刺骨的锐痛。
　　我不敢再回头看，仿佛有洪水猛兽追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