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谣夕]陌城》_陆笙墨_

3、第 3 章

　　弋痕夕跟在自己身后，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可具体奇怪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
　　他跟着自己随意推开一扇门，看见院子里青白色的石桌，如同街上一般繁盛的一树一树的纷攘的杏花。
　　他看见以前的自己已经靠在石桌上，一手撑着脸颊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缓慢地走进院子里去，坐在石桌的另一边。他看见自己笑了笑，轻车熟路地进屋抱了一坛酒——依稀像是他父亲酿的杏花酒，取了两盏青瓷酒盏，笑着招呼他：“喝一点？”。
　　谁能有这个机会和以前的自己坐下来喝酒，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推杯换盏。换成是一般人，怕早就因为大概是遇鬼这种灵异事件而晕过去了吧。
　　他想到扰龙碰见这种事情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不由得上扬，可随后又想起来这人已经不在了，上扬的嘴唇未免也带了些苦涩。
　　他看着面前青色酒盏中透明液体开始发呆，手指围着酒盏一圈圈打转。坐在对桌的他自己一盏早已饮尽，这会正拿着酒盏在手中把玩。他笑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入口的还是记忆中的芬芳绵长。
　　弋痕夕又看着院中一片一片落下的杏花，发了很久的呆。
　　“想什么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伴随着酒液被倒出的清脆和醇香，有些微微的失真，“不如和我说说？”
　　“说什么？”弋痕夕顿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讨论一下我在这里碰见以前的我自己，两人还交流的很开心是一件多么不科学的事情么？”
　　他看见对面的自己笑了一声，把酒坛放下，举起刚刚被倒满的酒盏，示意了一下：“就算是灵异事件，碰见以前的自己也比碰见恶鬼要好得多啊。”
　　他也低下头，笑了笑，随即端起酒盏，示意一下，两人同时饮尽杯中液体。这次他主动取过酒坛，给两人满上。
　　他听见自己说道：“怎么样，说说？”
　　他把酒坛放在手边，苦笑着问：“说说？说什么。”
　　对面人一手支起头，回应：“随便说啊，例如这几年的经历。”
　　他又低下头看桌面上被青色酒盏衬得发青的液体，沉默了很久，道：“有什么可说的？有人已经死了有人还活着，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说什么。”
　　对面人没立刻搭话，想了一会，道：“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他抬头看对面的自己，“什么人？”
　　“比如云丹，比如浮丘。”对面人换了个姿势，“或者比如山鬼谣。”
　　他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瞬间双眼微微失神。是啊，那个他信誓旦旦要跟着的人，那个他永远只能看见背影的人，那个他以为杀了左师背叛了玖宮岭投入昧谷的人，确实叫山鬼谣没错。
　　见他沉默很久，对面人颇有兴趣的凑上前，“怎么样，说说？”
　　他叹口气，摇摇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醇香的液体都带上了些苦涩：“怎么说呢？”他顿了一下，“我，不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他停了停，整了下思绪，“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内心，不知道他为什么成为侠岚，不知道他坚持什么厌恶什么，不知道他的能力，不知道他的真心，更不知道他的目标他的愿望，”他重新倒了一盏酒饮尽，叹息道：“你告诉我，这样的人，要怎么说。”
　　对面那人被这一堆话轰炸完毕，不知作何应对，最终也只能喝尽杯中液体：“山鬼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确实，不怪你。”默了一会，无奈道：“那你总会有想和别人说但不敢说的事情吧？”
　　弋痕夕换了个姿势，偏过头看园里飘下的一片一片的杏花，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从山鬼谣的“叛逃”开始，一点一点地说。说有段时间根本想不开，哪危险去哪，不过那都是黑历史了求放过；说有几次任务很危险，他丢了半条命，差点死在路上；说他成为太极侠岚考核时候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完了还是破阵统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说他接过神坠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有一丝自豪与骄傲，有的全是对他自己的懊悔和不甘，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未来害怕自身害怕很多很多未知的事情；说他后来开始带学生后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不甘的；说后来知道山鬼谣只是过去卧底时候最初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以及后来面对那人时候更多的不是欣慰而是从心底蔓延而上的疲倦。
　　弋痕夕停了一下，“你说，对他而言，我，不我们，算什么？”随后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不是么？”
　　对面的自己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绕着酒盏一圈圈打转，半饷，也感叹道：“是啊，我们算什么呢。”
　　他笑笑，安慰道：“算了吧，何必呢。”
　　对面人也笑笑：“是啊，何必呢。”
　　于是两人举盏示意，饮尽坛中的最后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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