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颜》奺颜

57、第五十七章 白衣人与少年 …… “

　　……
　　“大人，让我来。”
　　荒野中，一位少年拦住了身边的白衣人，伸手摘下身前那株植物的种子，放在手心，双手搓揉了几下，较成熟的几颗外壳被搓碎，露出了些许黄白色的小颗粒，少年拿起几颗稍大一些的，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少年皱起了眉，欲言又止。
　　白衣人微微一笑，拿过一颗仔细端详起来，一旁的少年有些按耐不住：“大人，都已经找了这么久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白衣人回头看了看他，表情安静祥和：“那就不找了，就它吧。”
　　“您……您是说这个？”少年显然很惊讶：“这……这个我刚尝过，苦涩异常，难入口啊……”
　　“世间事物万千，各有其道，何物生来为人所造，何物初时便能甘甜可口？”
　　……
　　少年默默低下头：“大人所言甚是……只是，小的担心您的身体，如果用这样的品种，可能要培育很久，大人，您已经很累了……”
　　……
　　“这些年来，大人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那个样子……每次您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少年有些哽咽……
　　“快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白衣人伸手柔和地抚摸着少年的头。
　　透过发丝，少年感受到了手掌的体温，在这过于寒冷的秋天，这一丝温暖让刚才的哽咽变成了失声痛哭……
　　…………
　　然而，这一句快了，经历了整整4个年头。
　　起初找到的这一种植物，虽然很多特征上都符合了需求，但却并不能真正为人所用。这四个年头，培育失败后，他们又寻遍了大河南北，都未能找到更合适的品种。
　　虽然这几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食，但是这中间还是有很多收获，大河流域的人们生活已经得到了很多改善。
　　用他们的话说，白衣人在哪里，哪里的苦难就会消散。
　　大河流域很多群居的人们已经开始了最早的农耕。采集和狩猎也有了章法可循。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此时的少年已经比当初成熟了许多，身体也略见强壮。
　　这一天，雨过天晴，阳光很是舒适。
　　微微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各种花香。
　　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看着，闻着，感受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一丝丝的幸福。
　　白衣人看着一旁的田地，微微出神，少年似乎有话想说，径直走过去，行了礼。
　　“大人，小的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大人能否解疑？”
　　“哦？是何疑问？”
　　“小的在想，这么多的花，各自结出对应的种子，种子好不好，是不是跟花有关呢？”
　　白衣人听着，但并没有回答。
　　“小的只是想想，可能会比较荒谬，大人莫要笑话我。”少年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之前，我们都只是想能把单个物种培育的更好，小的想，是不是可以把之前我们找的好几个种类的作物都放在一起，或许可以培育出新的更好的作物来……”
　　白衣人回过头，眼神有些忧郁：“你这是，要造物？”
　　“小的不敢！”少年马上低头认错：“求大人原谅！”
　　……
　　“造物，未必不可……只是……”
　　少年一听，甚是惶恐，抬头看到白衣人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白衣人微微皱起了眉：“此事，可由你去操作。”
　　……少年喜出望外：“您此话当真？”
　　白衣人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有些忧郁，少年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喜悦在他脸上绽放：“大人您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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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并不知道其中缘由，至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白衣人。
　　……思念……何止汹涌澎湃……
　　无数次想了结自己的生命……
　　然而……
　　大河的人们需要他……
　　又或许……等改良的品种出现时，他会再度出现在这里？……
　　难以忍受的思念，带来无尽的孤独和寂寞……
　　回忆撑起了少年所有的所有……
　　…………
　　其实，最初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但是对于少年来说，这还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说起一生，确实不是普通平凡的一生，比这个时代的许许多多人都要漫长的多得多……
　　依稀记得，那时候，鸟兽众多，人类稀少，森林荒野，并无道路……
　　能记起来的最初，便是孤身一人被大水吞噬。
　　幼小的身体几乎被水浪撕裂。
　　意识已经进入弥留之际，也不知是否是幻觉，依稀中，看到了远方无尽的大水中，依然耸立着一颗参天大树。
　　周围除了水还是水，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些曾经巍峨屹立的山峰，更不用说树了……
　　那么，这一定是幻觉了……
　　幼时的少年安抚自己，接受现实，手掌持续着抓住维持他露出水面的一小段残木，已经太久太久……
　　双臂渐渐失去知觉，空洞的眼神中印照出远处的那颗参天大树……
　　突然，少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了他的腰际。
　　因多次溺水，腹中又被挤压，一阵恶心感伴随晕眩，年幼的孩子再也无力支撑自身……
　　缠绕在腰际的藤蔓把奄奄一息的幼小身躯托出水面……
　　一双手，接触了他……
　　那个人，就这么站在水面上，把他抱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体温，仿佛瞬间给这幼小的身躯注入了能量。
　　孩子的双眼，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大水，笼罩了整个世界，而这位把他拥入怀中的人，则被那些来自远方大树的藤蔓托举着，在这荒芜一物的大水之上，像神灵一样，露出动人的微笑……
　　多么美丽的人啊……
　　不，这一定是神灵……
　　……
　　这位救命恩人带着他，来到这唯一的大树上，等待大水退去。
　　在恩人的怀里，幼小的身躯渐渐恢复。只要靠近他，不进食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不喝水也不会感觉到口渴。这是何等的神奇……
　　幼小的心灵深深地被震撼……
　　感激，敬仰，信赖，害怕，依赖，爱慕……各种情感，哪里能用纷繁复杂就能表达清楚……
　　然而，这仅仅只是记忆的开始……
　　之后的那么多年，那些漫长的时光，又有多多少少刻骨铭心的记忆……
　　思念……宛如那时的大水……
　　一刻也没有削减……
　　……

　　时光飞逝，带着无数的回忆，不知又熬过了多少年，终于等来了这充满希望的秋天。
　　这一批作物的种子明显比之前的都要饱满，有些甚至还压弯了茎秆。
　　少年迫不及待的摘下一簇，在手心里搓揉。
　　怕是太心急，用力太大，种子的倒刺深深扎进了少年的手里，顾不上疼痛，他拿起揉出的白色小颗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
　　苦涩甚微……
　　喜极而泣……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是喜悦吗？
　　不，更多的是思念……
　　……
　　第二年，大河附近的人们就开始种植这种作物，收获时，大家还发现了更多的食用方法，喜悦之情无以言表，所有人都把少年当成了神的使者。
　　此时的少年，已经步入青年，带着对白衣人的思念，他潜心修学，研究各种事物。很快就成为了各个领域的专家。
　　无数年如一日，他都在延续着少年时跟白衣人在一起的日子，让人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带着思念，带着敬仰，终老而去……
　　……
　　这是一辈子的思念……一辈子的牵挂……然而，到最后都没有再见到他……
　　白衣人为何离去？他去了哪里？为何再也没有露面？
　　到这时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关于这位大人的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永生永世……都不将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