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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神祭 千百年,夏 ...

  •   安诗言气鼓鼓嘟着脸走在前面,张令天抱着钧离跟得不急不缓。
      鸡鸣岛规矩,每当岛中有大事发生,各处岛卫便要环岛将锣鼓敲上一遍,通知岛民在附近的张榜处观看告示。鸡鸣岛最近一次的锣鼓声是为拜入师门的安诗言。彼时安诗言在鸡鸣堂的内祠,不曾闻见,今日听得这头一遭,吓得她从床上爬起,便直往上幸居赶。却是不得见大师哥,又想起张令天即是午睡也都拣了好去处,便往风荷苑来寻。
      安诗言挤在人群里凑往张榜处。张令天拉住她,示意她不用看,又将钧离扔给她,径自走向一个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刚从人堆里挤出来。
      “姐姐真漂亮,能告诉我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张令天的声音细细软软,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乖巧温柔,他还笑,带着腼腆的好奇宝宝那种笑。
      烈日在头顶正执骄横,安诗言突然觉得有点冷。
      “呀,好俊的小姑娘,嘴巴真甜!里面呀说的是海神祭,三天后就要举行了……哎?!我看你挺合适,不如姐姐帮你报名参加海神祭送俸女童?”
      ……
      更正,应该是“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乖巧温柔”。
      安诗言扶额不忍直视。
      张令天气腾腾黑着脸走在前面,安诗言抱着钧离跟得不急不缓。

      海神祭,是鸡鸣岛一年一度的祭海盛会。
      每年的这个时节,鸡鸣岛的司象管事会根据古典历法推算出最大潮汐出现的时间,而后将此三日定为海神祭日。鸡鸣岛各处的岛民则将带着祭品赶赴至归海岸,或悼亡亲友,或祈福丰收,或坐岸观潮,或赶海奔走。而中年妇人说的送俸女童,则是指在浪潮拍岸前顷,将祭品送往海中的孩童。送俸童子又分男童女童,须得是十岁至十六岁不等,男女各二十名,各自指定了方向扔出祭品,寓意朝着四方海神奉送。祭品未被冲回岸上而被海浪吞没,这便是成功的奉送,这样的俸童将被人们称赞,视作勇气与智慧的化身,因此家家户户有适龄孩童的父母,都会替自己的孩子报名参加俸童,当然祭祀主事得从中选出胆子大、水性好的孩子来。
      “二师哥?我从来没玩过呢,不如我们去报名参加送俸童子……”安诗言兴味盎然提议道。
      “狗刨都不会的人,不准去。”寻常湖水也就罢了,巨浪大潮么……他张令天,可还对付不了。
      “哎……那你不去,我们四个去好了!”安诗言惋惜了一刹又充满期待道。

      “好了好了都抽好签了吧?我来看看……安诗言,等下你往南走,张令天,你的方向是西边,沈羽澄,朝向北面,林觅南,祭品送到东边……我看看还有谁,哦石子幸,啊不好意思选定出了纰漏多出一人,子幸到时候就劳你站在中央举着圣土鼎吧……”
      今年是小师叔第一次主管海神祭事宜,难免出了些马虎。今年也是四个师兄姐第一次参加海神祭送俸,自然是在安诗言的强烈要求下。往年年幼时看着有趣,却未到年纪,待到了年纪,却又见得多了,无甚兴趣。权当是陪着安诗言讨个新鲜,瞒了小师叔未道安诗言不谙水性,小师叔主事下也给了个通融,五人轻易顺利便成了送俸童子。方才抽签抽的是奉送岸口,东南西北的方向只是个指代,未必真的朝向,但即可表敬四方。至于石子幸站的中央,是指相距海岸不远,俸童们出发的地方。往常是祭祀主事捧着的圣土鼎——装着鸡鸣岛泥土的小金鼎——守在原点等待鸡鸣岛的子民平安归来,这回小师叔也算抵过了纰漏,只管塞给了石子幸。

      阡南海暗自蓄力等待,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鸡鸣岛。
      归海岸高出海面一阶的平岸上及至观潮坡,挤满了祭海人潮。
      海鸥在海面欧欧叫着,似是抱怨没有了地方落脚。
      李不疑站在归海岸的大石上,背向大海面向人群,说些祈冀的话。大石前五丈站好了四十一名送俸童子,四十个手里端着祭品飨食,一个人捧着一鼎泥土。
      安诗言看了自己盘里,眼睛又在旁的人手上扫了一圈,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是……
      “大师哥,你看祭品里有鸭肉、鱼肉,兔肉、牛肉……还有二师哥的猪头——哎哟你踩我干嘛!——奇怪,怎么就没有鸡肉?”安诗言擦擦口水好奇起来。
      “小师妹你说咱们这叫什么岛?鸡鸣既是寓意古往今来日升晨起,那这鸡自然是宝贝起来……”石子幸侧头看她,她左边的张令天正将手里的猪头与她盘中的整鸭偷换了。
      “哎,我单以为是易膳厅的厨子笨,不会做鸡肉呢,还想着哪天下馆子去——嘿!二师哥,你的猪头!——那这么说来大师哥你们岂不是由来不知鸡肉味?好可怜哦……”想到她爹做的叫花鸡,安诗言是真替石子幸难过。
      “这个嘛……咳……”石子幸话未道完,张令天刚将猪头又推过来,“是你的猪头!”,就听李不疑透着内力的话传来,告知他们到了时辰祭海。
      将将退去的海浪在脚面三寸远留下了温热的吻,安诗言快步向着南岸走去,她得赶在下一个巨浪打过来之前将手中的猪头流放。从石子幸的角度看过去,这四十个人像是四十根扇骨径自在伸展,逐渐扩大着扇面。
      海面轰鸣似夏夜雷霆,观潮坡上围观的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叹,他们看到高三丈有余的一堵浪墙,正张牙舞爪扑向海岸。俸童里有人吓得哭了,提前扔下了祭品往回跑,还有人早就到了,站在海岸线静候浪的袭来。安诗言两种都不是,她还在加快靠近海岸,忘记了师兄姐嘱咐她莫要近海。
      瞬息之间声如排山势倒海,阡南海暴躁宣泄着与夏的不耐。也不看是哪张熟悉的面孔,张口便不留情面要将人吞埋。
      本该似作引魂灯高高举起的圣土鼎被放在了地上。石子幸连跑带轻功飞身到安诗言身旁。
      张令天也在。
      两人一人提起一臂合力将安诗言带出浪弯,安诗言惊叫着看自己双脚离地飞起来,回头见小师哥已成功奉送,三师姐正与浪嬉玩。

      星亮月明灯火染,夜里的归海岸却如闹市般。
      海岸边是人群举着白布幡,上书了亲人的名字,敞开了嗓子向着远处喊。退了潮的候归长栈上挤满了人,点着香蜡烧纸钱。观潮坡上的小店家,小食饮水甜蜜饯,还有别的生意摊。大石旁有法师穿着布条衫画着鬼彩脸,摇铃刺剑吐火舌,跳步绕圈碎碎念。“这我都会。”沈羽澄有些瞧他不上眼。
      守夜亦是海神祭的习俗,李不疑未曾管他们,生了个火堆,几个人便有心要在此待上一晚。
      林觅南带回了热乎乎新鲜炒好的糖炒栗子,安诗言抢先吃了个,满足地喟叹。
      林觅南带回了热乎乎新鲜瞧见的碎嘴料子,安诗言支起小耳朵,边听边解谗。
      “你们猜,我看见谁了?”林觅南煞有介事。张令天躺倒在地上,蕉叶盖着脸,道:“看见鬼了。”安诗言吓得扔掉炒栗子,右手石子幸,左手沈羽澄,紧拽在自己身边。石子幸拍拍她的手:“令天别吓她,小师弟是看见我们都认识的人了,莫非……是师父?”“诶?大师哥猜到了。不说了,没意思了。”林觅南佯装扫了兴,沈羽澄拿蕉叶挠他的脸:“小师弟,说嘛说嘛,我们都不知道呢!”林觅南收起卖关子:“就是,我刚刚去买糖炒栗子,瞧见师父竟在候归长栈烧纸钱,你们说师父是烧给谁的?”说罢剥了一个栗子,扔到嘴里边,等待着大家伙的发言。“我知道!师娘!是不是师娘?”安诗言抢先答道。师父也早就不年轻了,来岛上这么久,却是没见过也没问过师娘在哪里。“嘘,小师妹别瞎说,师父是没有师娘的,呃,咱们师父还未娶妻呢!”沈羽澄扯着安诗言的袖子,凑到她耳边。石子幸却道:“应是师祖李怀忧。”安诗言问:“大师哥可是见过师祖的?”“未曾。听闻是在我们四人来岛前师祖他老人家就仙逝了,也是那时才传位于师父。”石子幸答。安诗言又问:“那大师伯、二师伯、五师叔、小师叔,都是不姓李的,就只有师父与师祖是一脉咯?”
      “师父排行第三,可你说四师叔是谁?”张令天坐了起来,火光映红他的脸,似闲逍散人,却滴血妖艳。

      海神祭连着举行了三天。
      除第一日安诗言拖着几个人去逐浪踏海,夜里又围火排坐谈天扯地聊了半宿——最后还是怕着凉回了屋睡——而后的两日几个娃娃都在各自寝居里或是补眠、或是“修炼”。
      当安诗言终于熬得好白粥,吃腻了寡淡,回忆起爹爹的做法下定决心要挑战,推开上幸居大喊:
      “大师哥!想吃叫花鸡吗?!我们去偷鸡好嘛!”
      已是走过了夏天。

      阡南海就像所有的大海一样,不明白它的子民,生来是要将它奉神敬畏,却又为何歌颂力量、为勇气唱赞?
      千百年,夏令天,征服不了的汐变,谁人许谁的誓言。
      你如何令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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