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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昨天手抖把贴子整个都删掉了,17万的回复,因为点了一个红叉顷刻乌有。我看了看表,现在时间不早不晚,十点整。窗外树枝婆娑的鬼影,书桌上昏暗的电脑灯光。狠了狠心,把手机按开,在联系人里翻翻找找,手指停留在“楚河泽”这个名字上。
      下意识从左往右拉了一下,是短信。即使时间过去这么久,我心情收拾不好,万分火急也打不了电话。听到那个家伙一点点声音,我怕自己会崩溃起来,手机里面大哭大闹。
      “他现在很好,他家的公司都是他在全权处理。”蒙丽眼睛望着窗外,侧脸恬静自然。我一下子不能接下话去,问一句显得多,静着又显得时间都在磨牙。“他跟胡月的婚期也快了,一时之间,全城瞩目。这桩婚姻对他好处多多。”蒙丽一手晃着咖啡勺,一手悠悠闲闲推过来报纸一张。头版头条,新人照片占了C城晚报首页大片领土,胡月巧笑倩兮,靠在他肩膀上。好不般配。
      我点头,拿起来仔细端详,分明心痛如绞,脸上还要冰山面瘫,不为所动:“楚家这两年恐怕是要大势起来。”蒙丽笑,捧着脸看我:“不知道月白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哈哈笑起来:“这还能瞒过你?有了一定告诉你。”

      当年我有多喜欢他,现在我就有多喜欢他。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我想我是患了世纪绝症,一个世纪也好不了。这句话我写在草稿本上,蒙丽敲我脑袋,打趣我:“我看你这个小说家,专职写情书也不错。”我歪头看她,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会和楚河泽在一起?我躺在床上努力思索,如今贴子亡故,记忆也一天天差起来。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们是朋友,一见钟情不了,只能靠日久生情。高中那个年纪,我妈还会骗我说红配绿显得可爱,小女孩胖胖圆圆过得安全。楚河泽身量高,成绩好,长相也还马马虎虎,在一堆没有修饰的歪瓜裂枣中非常鹤立鸡群。
      我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漂亮那个词语我从来只当是妈妈或者朋友逗我的托辞。班主任安排我跟他坐在一起,让我辅导他的语文。他那个时候傲得很,中二病犯病,上课只管睡觉,下课就跟一堆男生玩笑。拉帮结派。听说还是学校里的老大。
      连着两个月,每次月考,语文都能把他的分从年纪前十的水平拉到五十上下。他倒不在意,我小的时候好打抱不平,觉得可惜。那天下午,春风习习,我大着胆子敲了敲他的课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表情也没多可怕,我胆子又肥了一点:“诺,我看看你的语文试卷。”
      最落俗套的开头。如果上天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狠狠拉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小子,把你语文试卷拿来,大爷替你过过目。”因为当时,楚河泽,中二少年的典型代表,很有礼貌很有安静地拨开我试卷。若无其事地接着睡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就算不是小公主,我在家里面也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哪里受过这等侮辱。简直对我人格的蔑视,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我举手。举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师。语文老师最喜欢我,因为我语文总是保持年纪第一的分数。

      今天下班早。挎着我的帆布包就上超市,兜兜转转下来,看到天色都暗的差不多了。前面高架桥灯光淡淡的,车辆都堵在一起。出了车祸。重点是两辆豪车。许多人抱着凑热闹的心情上前,路况更加糟糕。我要乘的绿皮公交119就有一辆卡在当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得很。
      我呵呵,好在东西不多就不重。我摸出手机给我老妈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告诉我这地方离她不远。“哦哦,”我应,“那妈你等我回来,一会儿就到。”这年头GPS好用,塞上耳机,跟着机械女声,走遍天下都不怕。
      路过人群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车牌号,那牌号我清楚。那人我更清楚。可惜我没有任何合理立场冲上前去。我远远地仔细打量他身上的衣服,说话的神态。反复确定他没有撞伤也没有撞傻。他镇定自若地就好像是来处理事务的交警。他说话温言细语,也不是当年那个脾气不好的愣头青。我知道,他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楚河泽了。
      我没法不注意自己的穿着,今天老板请吃饭,我蹬着凉鞋,一身运动的就出来了。只待晚上回去洗澡方便。我大步往外走。“月白。”有人叫我。声音略略带哑,堪称完美。我竭力混入大部队里,努力缩小我的存在感,直到他拉住我手臂。

      “月白,你今天心不在焉。”蒙丽不满,她眼睛水灵灵的,搞得好像我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我可不敢。”我把刚刚从超市带回来的袋装糖葫芦扔她一把,“今天天气真不错。”
      “诶,听说你们老板今天请吃饭?怎么样,有没有潜力?”蒙丽又开始撺掇起来,我嫁不出去真是她的罪过。“………..”我把省略号写在脸上。妈端着压轴大菜老鸭汤就上来了,这个话题显然也是她老人家的兴趣范围:“可不?是不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小子,诶呀,听妈说,我看行。”一看蒙丽那暗暗发光的眼睛,我就知道坏了,内心深深地扶额:“妈、您知道的太多了。”
      “当妈的,可不得操这个心吗?丽丫头,你说说,过了今年月白就多少岁了?二十三了,都二十三了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没。我能不着急吗?”妈脸上笑吟吟的,我是看不出她哪里着急了。蒙丽郑重其事地点头,那一点一个重。我瞅着都疼:“喂喂,你脑袋就不能端着点?啄米呢?”

      那个时候,确实是年轻。以为喜欢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也海誓山盟,信誓旦旦过。以前我看着他的脸,就没有后悔过。现在我看着他报纸上的脸,立体高清,360度无瑕疵,我表情漠然。情绪很乱,没有情绪。
      “楚河泽?”妈拿着老花镜凑过来,煞有介事,指指点点,“这大老板我也听说过,没想到这么年轻啊。不过姑娘,咱也瞅点靠谱的成不,瞅来瞅去,这么个大老板,也不能拉到面前嫁了来不是。你听我说前两天你苏姨说是又逮着个好小子,听妈劝,见见去。”
      我跟我妈的思维总不能在一个水平线上。大概是我妈智商比我高一个等级,我撒娇扑到我妈身上:“诶呀,妈你甭操心,心都操碎了我可不让。最近公司接了个大单子,我们人事部忙不是。但是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两年内给你找个好女婿回来,天天替你端茶递水,您看成不成?”
      我妈被逗得没脾气,只好打我脑袋:“你这个家伙太不省心。忙忙忙,哪次不是拿这个糊弄我?我可没那么笨,被你逗着玩。这次啊,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苏姨都把话撂在前头了,你这回不去,她可再也不让你叫她姨了。”

      蒙丽担心我被收拾,从那天之后每天都送我回家。我不服气,拦着不让她送:“他要打就打,我才不怕,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还保护我呢,保护好你自己吧。”说着说着,就到了校门口。楚河泽盛气凌人,穿着校服笔直笔挺地堵在铁栅门,后面呼啦啦一大堆人。我心里嘲笑,就我一个人,还怕揍不了?
      结果走近了一看,不是那么回事。校门外面是另外一群人,看那宽大的运动装校服,是对面一中的。跟楚河泽一样,点破事儿都能煽起来的中二病。气势相当,剑拔弩张。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打起来影响太坏。不考虑楚河泽他爸给不给得起钱了事的问题,我可不想连着好几天同桌位置上都是空的。看着心烦。
      我整了整衣服,还是我妈妈新给我买的连衣裙,我奶奶特别喜欢,说穿着贼俊。然后一步一步,心里慌,步下面得稳,往台风眼,楚河泽的方向走。脸上比起一个端正无比的微笑,等到不远不近的时候开口:“今天不是让我给你辅导语文吗?卷子我已经从苏老师那里拿到了。”楚河泽旁边的人目瞪口呆。楚河泽没有说话。我维持笑容不变,再接再厉,跟一中的中二病友好交谈:“那个,还请你消消气,能不能把这个家伙借我两个小时?”
      “哈哈哈。”楚河泽忽然傻逼起来,用力拍了好几下我的肩膀,好像手不会痛一样。肩膀都被打歪了。“我搞忘了,没事了,那咱们走吧。”我还正好奇这一大群人该怎么办,结果这句话一出口,一中的中二病跟楚河泽握了握手,两边人七下八下都散了。还、真听话。

      忽然就开始接受起我的辅导来了。楚河泽大脑构造不太正常,我把自己语文的答题技巧略微说了一点点,学习速度惊人。果然是让教他的老师最有成就感的学生。他在回答辅导书上我选出来的题目,跟上课的时候不一样,有很专注的神情,有很笔直的坐姿。我看着他唇角那里,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期中考结果很快出来了,楚河泽年纪第一。老师狠狠地夸了我,乐于助人,心地善良,什么词听着损上赶着来什么词。可不损了么。我怨念颇深地看着那张贴在公告版最显眼位置的成绩单:陶月白、十四名、下降九名。
      考完之后大家都很放松,那时候又正好赶上放假,全班闹腾着要出去唱歌。我待在座位上没力气。蒙丽欢腾得最厉害,又是班长,拖着我就去了。金碧辉煌,那不是我头一次进KTV,但这种规格的是头一次。我悄悄问蒙丽,这次谁是冤大头。蒙丽喝得有点高了,嗓门出奇地高:“还能是谁啊,楚河泽啊。诶诶,大家把他盯紧了,等会儿别让他溜了啊。”
      楚河泽很少笑,那个时候,我分明看到他笑了:“啊咧,没问题。”

      KTV里面氛围不错,又有酒精的作用,大家比平时放松很多。何贝,我们班文艺委员,是个山东的姑娘,就最近她爸妈工作原因,来C市读书。她咋呼呼站起来,抢了个麦,声音脆生生的,跟嚼萝卜似的,甜丝丝的:“下面这首歌是我点的,珊瑚海,我想跟楚同学一起唱。”话音一落。包厢里面是开了锅。
      我们班就一个楚同学。楚河泽不置可否,依然傲气非凡地坐在那里。我还在角落了忧伤我降下来的九个名次,没来得及注意。蒙丽就下了狠劲掐我大腿。我“诶”一声就吸引了大部分眼光。我勒个去,交友不慎。“那个,诶,我牙疼,大家继续,大家继续。”
      楚河泽眼睛掀了一下,也知道我又在搞笑,搭在腿上的左手食指敲了两下,鬼点子噔噔噔往外冒:“陶月白,我送你去医院。”我是不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挖了楚大爷家的祖坟?关键时刻这么黑我?我受不起啊。我右手托着下巴勉强笑出来:“没事儿,小伤小病的,哪敢劳您大驾啊?散了我跟蒙丽去就好了。”
      蒙丽瞅着情况不对,也赶紧上来充当临时救火员,只求把情况搞得更混乱一点:“校助,你可不能走,今天晚上结账还指着你呢!”楚河泽做出闷闷不乐的样子,都能以假乱真。我赶紧跟上蒙丽的步伐,推了几个同学去门口堵上,完了还搞得自己挺累。散场的时候直接倒蒙丽身上不省人事了。

      蒙丽这两天心情好得冒泡泡,先是战战兢兢地问我对我老板有没有兴趣,反复问了好几遍,我最后都快指天发誓:没、兴趣。然后非让我给引见引见。我问她在什么地方碰见的,也支支吾吾的。我立马表示,不老实交代,朋友不给做了。潜台词就是不聊八卦,人不给见。蒙丽最终屈服了,她说是前两天在酒吧里。
      蒙丽这个乖乖女,家里面对她期望高,酒吧这种地方让她爸妈知道了确实是踩了地雷一样的存在。
      然后我一惊一乍地配合:“嘛?!你爸妈知道吗?”蒙丽赶紧把我塞小黑屋,脸上表情分裂式咬牙切齿:“让他们知道了我还能跟你在这废话?你平时鬼点子多,赶紧替姑奶奶琢磨一个。”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事成了拿什么报答我?我这个人要求也不高,”我作死不白作抬她下巴,“看姑娘你样子不错就以身相许吧。啊?”蒙丽愣了两秒,杏目圆睁,甭提有多呆。我哈哈哈哈抱着肚子笑起来。脑袋又挨了两爆栗:“叫你涮我!”

      等到第二次月考前后,跟楚河泽关系也熟络起来,见面了也“你好”“你好”搭上两句没营养的。发现喜欢的东西也相近。周末了不知道什么情况,都能够一大堆人一起热热闹闹出游了。C市市中心新开了家游乐场,号称亚洲第一鬼屋,几个人都说水分太重。正义感爆棚地去辟谣。
      班上几个男生几个女生,三中几个男生几个女生,组成一个小分队浩浩荡荡地就杀向市中心。值得一提的是三中的那个“现男友”,林叶程。据三中小道消息报道,林叶程三中人气颇高,我再三怀疑。到林叶程拿着“青梅竹马”这种破理由要求我拔刀相助的时候,我正写理综卷写得手软。手贱就答应了。
      鬼屋外面做做戏就好了。进了鬼屋很有默契地各走各路。楚河泽个高,义不容辞地走在最前面。我大概是在顺数第二个位置,觉得制作都粗糙得很,各种无趣,自己吓自己的一大波同学很快就落在后面很远。他们排成的那个火车队形还蛮可爱的。
      地理位置上我离楚河泽是挺近的,我思考着是不是有必要交流一下槽点。就大步往前,靠近他到只有一两米的位置。正在此时,他前面猛地冒出来一个棺材盖。我撇了撇嘴,就打算拿这个开涮呢,就见他可笔直可笔直地往后面倒,我下意识把手伸出去接他的脑袋。砸到地上疼得我面目错位。
      响声很大。我回头,不说人影,鬼影也没有一个。楚河泽眼睛闭着,没有反应。我赶紧右手探他鼻息。他眼睛睁开,那笑容幅度刚刚好,怎么看怎么欠扁:“这鬼屋没什么新意,就自己娱乐一下。”他一股脑站起来,干净利落,毫无装死痕迹。我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我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啊啊,对,挺好玩的。”

      我发帖的时候有跟帖的在下面要求介绍一下林叶程。我答应了。就是还没来得及介绍。反正我们两不对付,正想把他卖掉让大家人肉人肉。林叶程,三个姓氏组成的名字。我特别喜欢他的名字,练字的时候有时会练这几个字。我妈非说我对人家有意思,让我多走动,瞅个有空的时间拉回来见见。
      我吐血了。
      且不说她老人家想象力太丰富,何况她都见过本人了,不知道在还瞎激动个啥劲。“妈,他就是我现在公司的老板。”我抱着妈刚捎带回来的冰淇淋啃得欢,爆炸性消息说出来也没过脑,“再说了,他你还不知道?就是那个小时候在院子里可挑事儿的叶崽子。”
      “你老板?!”眼瞅着我妈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长细长的缝,我大逆不道正感慨还好我没遗传这丹凤眼。我嘎嘣抛了颗胡豆,轻描淡写地点头:“对啊,就你说还不错的那小、子。”“叶崽子?!小时候跟你打架把你打得进医院的叶崽子?”妈不淡定了,“你确定是一个人?”
      我说妈还是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心直口快。这不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嘛,我还想打遍天下无敌手呢。妈说起来那个心疼,又搂着我看我脸:“打得那个惨,都差点毁容了,还好遗传你爸,恢复得杠杠地。”

      蒙丽这两天病症越发明显,我看他爸妈不出两天就会来找我。那么大岁数人了,平时架子又忒大,出个门还要担心生命安全的主。我啃着苹果琢磨林叶程心里会不会幸灾乐祸。自从引见之后,蒙丽走个路都不对付,拖我去商业街逛着,隔几分钟就瞅一下手机。搞得我跟她手机一样亚历山大。
      “林叶程那家伙不好搞。”我思索了一下,妄图悬崖勒马,我语气适当地重了一些,“他那个家伙心里面就没个正经想法。猜不透。蒙丽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他很好啊,”蒙丽那表情那语气,如坠梦中,“做事有礼貌又有分寸,品位什么的都很符合我爸爸的要求。”说什么来什么,我替蒙伯父捏着一把汗。
      “哎,我知道你上周怎么突然魂不守舍了。”蒙丽华丽丽的尾音挑起来,是个人都把持不住,“你见着楚、河、泽、了、吧?”我瞪圆了眼睛看她,路也不走了:“搞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蒙丽踩着高跟,豪气干云地伸手打了个响指:“山人自有妙计。尔等凡人,还不速来跪拜?”
      看这家伙自己得瑟起来,我赶紧狗腿捧着,求转移话题:“那可不,小的跪拜,不知道仙人有什么吩咐。”“呸呸呸,仙人这个词怎么能乱用?还好不是过年。”蒙丽以深切的孺子不可教的忧国忧民表情看着我,立马回归正题,“老实交代上周的事情,敢隐瞒一点,我就把你的事完、完、整、整告诉伯母去。”
      “不是吧,这么狠?!”我紧紧拉住蒙丽的革命友谊,“你怎么舍得让我难过。”“快说吧,趁着我还没拨通伯母电话。”蒙丽拿着手机优哉游哉在我眼前晃过。
      如此,五分钟过去了。“然后呢,他说了什么?”蒙丽意犹未尽。“月白,你钱掉了。”我眯眼看着这个叛徒,思考着用什么酷刑来制裁她。蒙丽愣着没懂,等反应过来,我已经闪到洗手间隔间里面。“滚蛋,都没说完!”她大力敲打隔间的门。“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小姐,我现在要解决个人内务,你就不能去歇歇?”

      鬼屋之后没几天是楚河泽生日,我想这家伙就是事儿多。那个时候他还没被他那个便宜爸爸认回家,认识的人顶多也就小富小贵。不知道是缺席了哪个,晚饭前一个小时临时电话给我让我顶缸。我不大乐意,可巧电话被我妈听到,她老人家千方百计鼓捣我去。道理讲起来是一套一套的,我可不想听她念叨一个晚上耳朵念出茧子来。
      到了地方,招牌亮亮堂堂的,老远就能看见。“重庆特辣鲜香鱼头”。一看我就基本傻眼了。不止特辣,还鱼。虽然是南方人,但是我对辣的一点也不感冒。有次跟蒙丽一起吃火锅,她非点特辣,我没拦住,就吃了一口,两眼直冒星星。鱼是吃得够了,自从拥有一个能捕鱼的邻居退休老爷爷,从小吃到大。一闻鱼腥味就没胃口,夸张点说,想吐。
      我又不能对那个中二病的口味抱不切实际的期望。人家店打的亮点就是这个。找到房间号,发现人都齐了。不算我,八个人,男女对半分,都是中二病的不务正业的那个类型。女生都挺漂亮的,尤其是那个短头发。楚河泽冲我招了招手,我走了过去。寿星最牛不是。
      “这个刚进来的呢,介绍一下,就是我的,”楚河泽又开始逗起来了,坐姿倒挺端正,脸上没个正经,“我的朋友兼辅导我语文的同班同学。”这介绍够白痴的。

      他再一一介绍了下先到的各人。响指打得够够响,服务员开始上菜,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我心都碎了一半。全是鱼。各种辣。眼瞅着最后一盘菜上来,我端坐在座位上已经不抱任何美好期望。
      “菠萝鱼。这个是我们店的招牌菜之一。”服务员言笑晏晏。“等下,那个麻烦放这边。”楚河泽用手指了指我面前。我的表情估计走在崩坏的边缘,菠萝鱼是所有鱼类当中,唯一一个我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喜欢的。楚河泽面平如水,不知深浅。
      “大家开始吃啊,千万别客气。”他招呼起来,各人应和。人群当中,眉眼弯弯,衣服裁剪得当,望去真是如画一样。
      我低头,稳稳当当地开始大吃四方。他们老朋友相见,好阵子没说过话吹过牛,话总是比较多。话题转过好几个,我的菠萝鱼也空剩一个鱼架子。

      不知道是哪个病状比较严重,吆喝服务员拿酒来喝。兴许是我晚到太多触犯众怒,一个一个都过来敬酒。理由千奇百怪,我应接不暇到脑细胞光速死亡,余光看到楚河泽忍俊不禁。“我说你人挺漂亮的,怎么耍赖啊,别人干了你只喝一口?”一个短头发女生好打不平地站起来,不容分说把我的杯子倒满。“陶大小姐,你看好了,我这杯子可倒满了,我干了你随意!”
      我心下可怒,又不好发作,咬咬牙只得端起杯子来。杯子刚刚举到齐手肘高度,一只手横空抢过杯子。我偏头一看,是楚河泽。
      “她不能喝,我来替她喝。”
      “不行,一定要她喝。”女生态度坚决,表情不依不饶。
      “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我替她喝!”楚河泽说完一口喝尽,仰过杯口,一滴也没有掉下来。我愣了,短头发女生愣了,所有人都愣了。我以为他会冷眼旁观,然后狠狠嘲笑我酒量如何如何小。

      蒙丽跟林叶程确定了关系。窗外的烟花突如其来地盛放,回荡在我的寂静的明亮的狭小的空间里。我听到我音色哑然,语调机械:“嗯,恭喜。”蒙丽沉浸在追到一个新目标的巨大的喜悦当中,自然不会发现。她欢快地讲述着她告白的经过,在她制造的气氛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的温馨、清新如摘下的第一支粉玫瑰。
      我耿耿于怀,明天下午我苏姨让我非去不可的相亲。一上午整理报表心慌意乱,连多写了一个零都不知道。被多年便秘的部门经理逮住好好修理了一顿。我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到经理面露异色:“月白,你最近牙齿钝了许多。”我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道:“乌云蔽日,宝刀蒙尘。多是因为小人当道。”经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并不与我计较:“月白,你是个人才,好好做事,公司不会亏待你。”
      不管私下里如何暗流汹涌。我只要仗着后台够硬,面上便可没人与我争执,好没意思。好不容易想起来有个人选最合适,我一下一下按号码,短音几下通了:“妈,我能不能不去啊,我硌得慌啊我。”妈那边吵吵闹闹的,估计是跟几个阿姨在一起,语气是一点缓和也没有:“那可不成,人小伙子的资料你也瞅了,没哪点不周正的。”突然就没了吵架的兴致,我气势先弱下来:“嗯,嗯,是是是,我明天会去的。”
      滴滴的短信提示音,我拎出手机来。楚河泽:“没有办法了,网上的东西如果重要务必备份。”俨然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全世界都知道我很无奈。拇指滑到输入框,短短的光标一闪一闪:“……”好想打几个省略号回复。

      大学的导师闲得某处疼,下课了留我有几句话说。我慢索索收拾纸笔,挎着帆布包谛听圣人言:“你有童年阴影。”我简直后退三步。导师这人平日也就神神颠颠,今天说话口气简直跟学校后门外的街上神棍无异。
      三十分钟过后。莫名其妙被导师感动到到哭,对着洗手间镜子捧水,拍在脸上。感觉神清气爽许多。叽叽喳喳、无聊透顶。导师课上话多,把自己家庭情况都介绍得七七八八,一个温馨家庭成长起来的烂好人。他永远也不明白,这世上不过一种关系。就像所有童话故事只有一个结局。与其被背叛,不如,让我来背叛。

      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地点。我这人做事从不严谨,但约定从不迟到。我瞅着苏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赶紧抱大腿:“月白老想你了,苏姨。”尾音留的是一唱三叹,我自己越发地硌得慌。苏姨笑起来眼睛弯弯,捏我脸也不带打招呼的:“月丫头,这瞧着更乖巧些了。苏姨可不想你了嘛,你妈说你还不肯想来?”
      “那哪成啊。”我说得正起劲,语速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慢下来:“苏姨,您给介绍的不是……”我还来不及阻拦,苏姨已经热热闹闹把人招呼过来坐了:“河泽,诶,快过来,来瞅瞅我这外侄女漂不漂亮?”字里行间、自豪味道。
      不算是正式场合专用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帽子构造出来的形状衬托着他酷炫的表情。头顶稍稍抓起一点头发,简洁的斜刘海,眼睛是我形容不出来的高冷气质。可惜天生二缺内涵爆棚,那话说得一个不忍直视:“漂亮。我想想,跟照片上苏姨您年轻时差不离。”
      “阿里卡托裹扎以马斯。”我先客气点了个赞,脸上一碗水端平,波澜不惊:“你不是跟胡月订了日子了吗?”楚家人个个老奸巨猾,他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月白,你回来还不久吧,之前也不说一声,好歹让老同学请你吃个饭什么的?”苏姨不知自行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笑容温婉:“既然你们认识,那姨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天我跟蒙丽大大咧咧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阳光很亮,眯着眼睛依稀看到有人扛着被子往桥上走。学校宿舍天台,是有晾被子的三角架,可是大妈老不给开。眼下这桥栏杆上都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床单被褥。说万国旗也贴切。
      等人走得近了,发现是楚河泽。我嘴里还咬着狗尾巴草,偏头问蒙丽:“他不是前呼后拥吗,那家伙?”蒙丽心思还跟云彩飘在一起:“那谁知道,康熙微服私访记呗。”我蓦然发现我两的话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跌到了奇怪的地方:“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不会晾啊,哪有人……”
      还正说着呢,湖里起了好大一个响声。我跟蒙丽同时:“嘛?!”了一声。被子跌到水里去了。蒙丽反应过来赶紧推我:“快去帮忙啊,愣着人干的事?”我哭笑不得,摊开手臂:“你觉得,我的手比他长?”何况那被子跌在桥中心的孔底下,目测手再长也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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