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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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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被带至码头。集合(jihe)、列队、编号……
是的,编号。
把写有名字的胸牌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编有号码的胸牌,在原地方,戴上。
光头男人的指令发出,每一个人都必须照做。于是,名为“紫龙”的孩子被叫作“10号”。
原来,要胸牌提醒人们他名字的地方,恍然间居然透出一丝温暖。原来,他们的名字只为自己而存在,于世间不过是抽象的符号,与数字一般无二。
夜凉如水
不远处传来的轮船低鸣声,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哀号,隐于薄雾的轮廓越发清晰。他依稀见到船顶还有个类似“烟囱”的东西,猎奇的心也仅止于此。就那样立在原地,默默地瞧着那“大东西”驶过来。没有兴奋、好奇,没有哀伤、绝望。他想,下一秒,下一刻,或是明天,后天,都像是陷在这无边的黑里,不得而知。这便是自己的选择,以一种历练的方式成长,而后,变强,强到不输给任何命运。
风拂过,有点冷,似有一声抽泣,轻轻地,顺着风,飘过。
那抽泣轻且细,他到底是听见了。逆风望过,长长队伍的末梢,仿佛是哭声的源头。
船靠岸,人们开始放铁索,刺啦啦的声响压过一切。想再借着风声听寻着什么,却是不行。风停月现,一个亚麻色小脑袋微微颤动,月光柔和的洒下,那孩子微抬了头,白如玉盘的脸蛋上,一颗泪珠闪着珍珠般的光彩。
“瞬?!”心中一热,便想着过去。当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只是,身体微侧,一旁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随即抓住他的肩头,向前猛推。身体,毫无防备地朝着阴冷地面扑去。本能的伸出双臂,以免头脸跌得太重,一瞬触地——“冷”、“硬”、“痛”。当然委屈,当然恼怒,但,第一要紧的,是快快起身,免得入了他人眼,倒落个“软弱”的笑料。
男人很少见一个八岁的孩子,重重跌地,即刻起身。在那个黑且冷的夜里,唯一留下的是一双星辰般闪亮黑眼睛里透出的坚毅与从容。或许,仍带些许怒。
船,只是看上去大,罢了。等到他们都上了船,才晓得,真是有些狭小。起码,他们彼此是挤靠在一起的。
他很幸运地挑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不过是靠在角落里,比起其他人,好在有个靠头的地方可以稍微闭闭眼,而且,不那么挤。
刚才摔倒的地方有些刺辣辣的疼,尤其是两个手掌。可惜这里没有灯,不能看清。孩子没由来的将右手掌靠在唇边,偷偷伸出舌尖,轻碰伤口。口中顿时一股子腥甜。想是出了血,伤处的疼竟快速沿着某处神经窜遍全身。嗯,没有灯,也是可以知晓的。那么,就闭了眼,全作休息。以往的经验告诉自己,只要等血流尽,干掉,伤口结痂,也便好了。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几时,他被一种刺鼻的气味惊醒。
有几个孩子显然不适应坐船,青白着脸,不住呕吐。气味来自于那些污秽物。他只愿这是一个梦,偏偏那些刺鼻的怪异味道在真真切切考验着他的胃。
门口的十几个孩子,想要到船头吹吹风,被斥骂与鞭打拦住。
无计可施?回看四周,不知何时,冰河已移到他的左边,捂鼻皱眉的样子,想来自个儿也是这般。
水色眸子看向他,伸手指向头顶的玻璃窗。他顺势看去,太高!他们站起来,也够不到!更糟糕的是,那是扇死窗户。窗户之外的世界,有着自由、清新空气的冰冷世界。原来,孤身处世,哪怕吸一吸那样的空气,也成了种奢侈。
颓然摇了摇头,也许自己快要与他们一样。那味道,一刻不停……
碧蓝眼睛仍就直直盯着他,站起身,掏出颈间十字架,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亦起身,背,紧靠船壁,蹲了个马步。蓝眼睛第一步便踏在他的大腿上。第二步,双臂展平,一下子压上的重量,霎那间好似将手掌的血肉扯得四分五裂。偷偷咬紧牙,托住他的腿,向上,向上,一直向上送,直到第三步,他踩上自己的肩。粘湿的双手随即握住他的脚腕,顾不得不断加剧的痛感,挺直了背,拼了命,往上送。
一声脆响
冷风灌入
蓝眼睛一头栽倒。
“喂!”拳头紧握,却在半空停住。
月色如银,映出片片殷红。
他慌忙将手藏于身后,盯着碧蓝眼睛,终确定那里没有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