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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入梦中,颠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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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不待我回答,吩咐完这些事情以后,便兀自离开,留一船丫鬟与我面面相觑。
能引起一只妖孽对我的兴趣,确实也不容易。理了理头绪,那妖孽,之所以对我有兴趣,莫非是因为我的血不同与人类的血?可是,三界之中,非人类的种族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
正想着,一个丫鬟跪着道:“离主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们去做。”
我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早上来房里“请”我的其中一个丫鬟,那个眉眼极淡,轻描淡写的女子。环视一下四周,另一个丫鬟好像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之前这个丫鬟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维护我,多多少少便有了些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奴婢叫青鸾。”
“嗯…青鸾,我想回去换身衣服,不如就你陪我吧,其他人就不用跟着了。”我对着众人说道。
见众人神色犹豫,都没应声,我便继续安抚道:“你们不必担心,这个安排我自会有个交待。”
众人才纷纷磕头应道。
画舫回到阁楼,青鸾携我上楼,其余人何去何从我便没留意。
依旧是我昨晚休息的房间,我坐下后差青鸾去安排热水准备沐浴,顺便也好打听一下女子之符的事情。
等到青鸾安排好一切回来,我正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青鸾突然“嘭”的一声跪在我面前,哀求道:“离主子,求你一定要救救奴婢的妹妹。”
我怔怔地看着她,这女子,到底是什么目的?遂沉声问道:“你且先说说来龙去脉。”
青鸾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哭着道:“实不相瞒,奴婢也是走投无路,见离主子并非常人,且非险恶之人,才胆敢提出……”她抽泣两声,继续道:“奴婢的同胞妹妹是当朝公主,前些日子被带来城中,虽现在性命无忧,可是奴婢想救她却无能为力。”
公主?我斜睨着她,此话真假难辨,可看到她情真意切,倒不像是撒谎,若是撒谎,那她定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便更不知她这话的用意。
我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不冷不热地问道:“那要我怎么相信你?而且,公主是人类,你不是,怎可能是同胞姐妹?”
青鸾也不急躁,娓娓道来:“奴婢的母亲是幻蝶族人,父亲是当朝皇帝,我们虽一胞所生,但所继承的血脉却有区别,妹妹却是十足的人类。对于幻蝶一族,人类只是食物,万不能产生感情,母亲生下我们不久,便带上我回来认罪,她被以族规处死,而奴婢也因血脉不纯被贬入匮城。奴婢小时候便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也是母亲生时的朋友告诉奴婢的,前些日子见她被捕以后,是以奴婢才混入水楼,以望寻得机会救她出去,哪怕将来以死谢罪。”
见她前后说的无懈可击,又问道:“你与你妹妹多长时间未见?”
“十六年。”
“十六年,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妹妹?万一不是呢?”
青鸾闻言,便从腰带里取出半块金符,道:“这护身符是母亲的遗物,奴婢与妹妹各执半块,当日妹妹路过匮城时见她腰间也别有半块,又惊又惧,趁城主不在时,混入水楼做奴婢。”
金符!
一个念头倏地划过脑海,莫非这就是我寻找的女子之符?
我拽过金符,仔细看了一下,除了两面刻有“亦”字,无甚特别,不过却能看出这金符被拦腰截断,只有上半块。又急忙问道:“你可知道你妹妹在哪里?”
青鸾一听我提起这个问题,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哽咽道:“在湖底,奴婢亲眼见城主将妹妹的身体封印后沉入湖中。那是幻蝶一族结蛹的封印,若再过些时日,妹妹的身体完全被蛹吞噬,届时便只是一副没有意识的傀儡。奴婢虽有幻蝶族血脉,却无法到达湖底……”
“湮尘湖……你也知道,凭我的本事是不可能下的了那湖的。”我有些颓然道。若是救起她的妹妹,倒是可以看看这金符有什么特别之处。
“离主子可含着这金符,这金符乃天地至纯之金所制,可将湖水隔开,届时奴婢在水上拉着绳子护您安全。”
我睨她一眼,并未直接回话。虽说她提议这方法也不是不行,可是那湖底尚不知道多深,就算能将水隔开,如果绳子断掉且没有浮力,迟早我也会饿死在湖底,况且那妖孽也不简单,虽然水楼白天看不到人,但是在妖孽的眼皮下救人,谈何容易?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符若有所思,天地至纯之金,应是无常镜中提到之物。
青鸾似看出我的担忧,遂说道:“离主子大可放心,明日十五,是城主约见魔族尊主的日子,届时,是最好的机会。”
我心下一惊,魔族尊主?颇为疑惑,这妖孽和魔族还有关系么?原来,这关系比我想象中复杂的多。我开口询问道:“郁锦和魔族尊主有甚关系?”
青鸾解释道:“魔族四百年前新任尊主,据说相当残暴狠戾,但是不知道一直在寻找什么,城主每月将新收集的血蛹带给魔尊,每月十五便是城主与魔尊相约见面的日子。”
我抚额靠在桌上,思绪混乱。魔族魔族,那个前些日子才侵犯翼族,致使我们现在在三界间无家可归的魔族,听着就让人咬牙切齿!
我缓了缓神,阖眼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一个受罚之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而且,血蛹是什么?匮城在哪?为什么郁锦偏偏选中你妹妹?你若不如实道来,恕阿离也爱莫能助。”
青鸾叹了口气,道:“离主子不能相信奴婢也对,可是奴婢所言绝无半句虚假,匮城就是入城时经过的地方,那里大多是老人和妇孺,以及像我们这种受到族规惩罚的人,血蛹是城主以人类的躯体作为幻蝶一族孕育下一代的躯壳,以活血养成。血蛹诞生后,将其放入特制的香囊,植入十七八岁的未婚女子体内,若香囊离体,血蛹也随即而死。可是,人类的女子通常容易被迷惑,也是最好的饲主。而血蛹成蝶初期,是以匮城的族人为食,十分残忍。城主在认识魔尊以前也并不像不像现在这样冷漠残暴。奴婢不知道为什么是奴婢的妹妹,但听其他人说,奴婢的妹妹所饲养的血蛹非比寻常。”
“原来如此。”我深思熟虑,凡事不能操之过急,这事待我先与殇禾商量下。遂冷冷地看着青鸾,扬起手中的金符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事成之后,你要将这金符给我并送我出城。”
青鸾松了口气,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响头连声道谢:“谢离主子大恩,青鸾不求其他,只望这个妹妹能在人世享尽荣华富贵,她虽不知道有奴婢这个姐姐,但母亲生时便希望妹妹能好好活着。等救出妹妹,青鸾本就打算送离主子和妹妹一同出城。”
我无力回答,差青鸾退下,便准备沐浴。
握住手中的金符仔细看了又看,与寻常的金符没有区别,若不是想到那青鸾的母亲是幻蝶一族,或许根本不会联想到这金符就是至纯之金。但是转念一想,这金符,万一不是我要寻找的东西呢?
换下衣服时取出无常镜看了一下,并无任何反应。也罢,等找齐了金符再说。
但愿青鸾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都与无常镜中所提示的一样,也不枉我这样拼命,虽说结果也是为了自己。
如果是至纯之金,那么,接下来的四件东西,又会在那里?
一切,都是未知数。
……
夜深人静,不知为何,今晚特别安静。
安静地令人心里发怵。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那药效的发作。来这里第二天,总算有些收获了。心口的痛开始蔓延,遥望着桌上的烛火摇曳散发出淡淡地微光,脑海里胡思乱想不得安眠。
没多久殇禾和昨天一样出现在眼前。
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他那张俊颜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突然忍不出扯出一抹笑来。
“笑什么?”他像是松了口气,薄唇一抿柔声问道。
我顿时有些错愕,怔怔地望着他,殇禾难得用温柔的态度对待我。
这种感觉……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你以前,是不是对我特别凶?”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掉头望着桌上的烛火,缓缓道:“倒也不是,我以前很少见到你,每次见到你,你都是冷嘲热讽,大约是习惯了,也便没好好和你说过话。”说完,低头看着我,几缕青丝从脸侧滑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我闭上眼,往床内侧蜷了一下。心跳速度快的竟强过疼痛感,脸上也一阵阵的发烫。
缓了会儿神,我又翻身坐起来,对着他闷闷道:“今天我拿到金符了,不过只有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寻找的女子之符。”将手中握着的金符递给他,他看了看,不由得欣喜道:“看这成色,应是上古之物。”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妖孽的清淡妩媚的声音飘来:“你们主子呢?”
接着青鸾回道:“回城主,离主子已经睡下了,需要奴婢去通报吗?”
“嘘……不必了,我就是过来看看她。”妖孽似乎媚媚地一笑,声音又软了几分。
闻声我心下一急,糟了,这妖孽大半夜跑来这做什么。我忙推开殇禾,急道:“快离开这里!”
殇禾犹豫不决:“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恢复原貌,又赶紧道:“没事,我总有办法对付他,你快走。”
殇禾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大约是在权衡利害,如今这状况,确实不宜打草惊蛇,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他该是和我想到的是一样,点了点头,将金符交给我,念了句法诀瞬间消失在眼前。
我松了口气,立马又提心吊胆起来。如今这面貌,如何应付那妖孽?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办法,干脆蒙头大睡,看他要待我如何!
于是我将被子拉过,将浑身都严严实实地蒙住,只留了个后脑勺在外面。
四周静得出奇,只听到妖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进来。
感觉到床沿的褥子凹陷了一块,想是他已经坐了下来,我捏紧了被子,心登时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他也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的呼吸,已经清浅到近乎没有。
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他的手轻轻拂过,使得我心惊肉跳不说,还引得我一背的鸡皮疙瘩像雨后春笋般直冒出来。
“呵呵……还装睡呢。”妖孽妖娆暗哑的嗓音已经近在耳畔。
我微不可察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心里想着,你越是激我我越不回应。
“呵呵……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再过三天你总是要面对我的。”他收回了手,沉默一会又突然道:“啊,很矛盾呢,到底是留你在身边好呢,还是把你亲手送到夜夙手里好呢?呵呵……怎么办呢,我又期待夜夙的反应,可是又不想把你拱手相让呢……”
夜夙?会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我很想开口问问,可是如今这模样,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穿帮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妖孽倒是没有逗留多久,没一会儿便离开了。
我暗叹口气,这时才觉得疼痛难忍。要是过了三天以后,我没能离开怎么办?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金符再出城。辗转反侧,不知不觉便也过了这一夜。
第二天一早,青鸾便行色匆匆地推门进来。
“离主子,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青鸾跪在床前对我道。
“青鸾,倘若我救了你妹妹,你真的有办法让我出城?”我坐起身,不确定地问道。
“离主子放心,奴婢本来也是打算让离主子带我妹妹离开,自然是有安排的。”
“好。对了,城中是否有个叫做夜夙的人?”我又问道。
青鸾思索片刻,答道:“没有。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一下。”
我本来想拒绝,想想打听一下也无妨,遂点了点头。
用过早膳,便和青鸾来到湖边。青鸾将绳子的一头系在水楼的栏杆上,一头系在我的腰上,叮嘱道:“离主子一切小心,若有情况,便用力拉绳子。”
我点点头,拿出那块金符含在嘴里,看着平静的湖面犹豫了会儿,一咬牙,便深吸口气纵身跃下。
这一次下湖,因为金符的原因,倒没有产生上次那种窒息感,并且如同在结界中一般,自然与湖水隔开。由于湮尘湖本就没有浮力,我便借着下沉的力量快速地往湖底游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簇莹白微弱的光透过暗沉的湖水出现在眼前。
我迅速窜过去,虽然最近也见过不少场面,却也被眼前的景象骇的心惊肉跳一番。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青色肉蛹,蛹上还能看到血脉缓缓流动的痕迹。透过蛹,能看到女子被包裹的身躯,蛹上露着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双目紧闭,眉目清秀,倒一点和青鸾不像。
我环视了一下,那腰间,确实系有那半块金符。
我惊喜万分,正欲伸手,却突然被一只纤长的手从身后拦腰圈住,另一只手堪堪伏在我的手背上,妖孽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阿离,你是想要这个么?”
一刹那,我如同跌入冰窖,全身冻的僵硬。
“哟,很惊喜,对吧?”妖孽笑了笑,“早知道那女人的心思呢,还以为能更高明一点,没想到竟用这种方法,”他冷冷一笑,语气冰冷的比湮尘湖的湖水更甚,“只不过是当做欣赏一场戏罢了。”
我闻言欲摆脱他的禁锢,他却岿然不动,死死的箍住我的腰,令我无法动弹。我怒火中烧,愤怒,不甘,怨怼,被戏弄的千百种情绪夹杂在心中,恨不得能一巴掌拍死他。
“啧啧啧,让我猜猜你现在的表情呢……发火了?不甘心了?咬牙切齿?呵呵……”妖孽继续戏谑道,“可惜却无能为力呢……”
说完不待我反应,另一只手收回去一掌往我后背劈来,我措不及防,将口中的金符吐出,甚至,连之前吞下的丹药也一并吐出。我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更惊讶的是,这丹药竟然还能完整地吐出来!
随着金符和丹药的离身,我的身体骤然缩小了一圈,湖底的水压迫着我心里难受至极,呼吸困难,冰冷刺骨的湖水隔着衣物传来,闭上眼,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下一沉,这下真的完了……
妖孽迅速抓过金符和丹药,将我挽了个圈搂在怀中,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浅笑道:“原来背后有高人呀。看来你此行的目的倒是不简单呢。不过呢,我都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自然是你……”说着抓起我往我脖子上轻咬了一下,低声在我耳边道:“身上流着的血。”
闭着气,心里越来越难受,妖孽倒是不急,缓缓道:“怎么办呢,我好像有些期待着这场婚礼呢。许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妖孽趁我不备,将我打横抱起来,迅速张开结界,连带着将那公主一并带上。隔开了湖水,我立刻深吸口气。妖孽身上的淡淡花香传入鼻间,令我一阵一阵的犯晕。
上了湖面,妖孽将我放开搀扶着站在平台上,我才发现水楼的平台上围满了人,青鸾被小雪小霜挟着跪在中间。我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里乱的如同一锅粥。
青鸾惊呼一声:“离主子!”正欲挣扎起身过来,却被小雪小霜压了回去,动弹不得。
妖孽戏谑地瞥了一眼青鸾,才回头看向那公主,眼角一挑,隔着蛹取下金符,握在手中。手指轻轻一点,那蛹瞬间化作一滩水。妖孽将那公主推倒在众人面前,冷冷地吩咐道:“把她们关在一起。”说完又抱起我穿过众人上了楼,带到厢房放到床上。
妖孽拿着手中的金符反复摩挲,轻声问道:“你要这个金符到底是干什么呢?”
我不答,只是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看来离开丹药的作用,你的体质比人类还不如呢。”他说着伸出手在我脸上轻轻拂过,一脸笑意:“睡吧,睡醒了,你便记得我是谁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种蛊惑,眼皮越来越重,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睁开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湛蓝清澈的天,水天相映,连成一色。
风里似乎飘着青草的香味,夹杂着湿润的水汽,轻柔的拂过脸庞。而我此刻正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而这船,却静静停在这无边无际的湖中央。
“离姬,你再睡下去天就黑了,还敢说不是猪投生的,嗯?”我惊讶地蓦然起身,循声望去,船头那抹熟悉的身影险些让我落泪。银色的长发随风舒展,银眸里总是含着宠溺的笑意,白色纱衣像花丛间的蝴蝶翻飞,惬意自在。
“王……”我哽咽着喊道。
“你又来了,每次赌气就称我为‘王’,真是个小气的丫头。”雪阙继续柔声说道:“还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我目光前移,才注意到船头还放置着一张紫檀筝,而那一头,殇禾一脸黑色立在一旁,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我点点头,笑道:“弹什么都可以。”我目光紧紧盯着他看,不愿让他离开视线,却又怕惊扰到眼前的一切。倘若是梦,那我也愿意长眠不醒。
“王,时候不早了,该回城了。”殇禾扫兴地说道。
雪阙轻轻抬手制止了他,接着说:“没事,晚一点回去也无妨。难得和离姬出游,总该是尽兴而归才行。”说完又看向我,疑惑道:“不过几日不见,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我惊慌失措地别开脸,浅笑道:“似乎很久不见了……”
他闻言莞尔一笑:“傻丫头。”说完随手一拨,清丽的琴音倾泻而出。
曲调淡柔如和风,似此刻的天地一般,广阔辽远,宁静安详。我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琴音戛然而止,莫名令我中一滞,只见雪阙站起身缓缓踱步向我走来,蹲在我面前,捏住我的下颌令我直视着他。
我有些错愕,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笑意尽失,随之而来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狠戾。四周的景色越来越淡,雾气渐浓。而雪阙的发色却越来越深,黑色从发梢蔓延而上,逐渐取而代之,而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越随之加深,最终变成了黑色。
“唔,阿离真是花心呢,”他抬起另一只手滑过我的心口,缓缓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呢?”一双桃花眼邪魅地看着我。
“郁…锦…”我觉得心中有些发闷,眼前这人,似乎很熟悉,可是却又觉得陌生的很。
“阿离,你是我的妻子呢。怎么可以想着别人呢?”郁锦揽过我,在耳畔柔声说道,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妻…?”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呀,你忘记了么?再过两天,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呢。”
“我……想不起来……头好痛……”我埋在他怀里,拼命捂着头。
“别怕,有我在呢。”郁锦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道。
阿离,别怕,有我在……
这话,真的好熟悉……
殇…禾……
再一次黑暗袭来,无边无际,似乎过了几生几世,漫长,而没有尽头……
“离妹妹,离妹妹…”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不停的喊,弄得我很是头疼。
我痛苦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只见一眉目清秀的青衣女子笑意盈盈地趴在我床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神情竟有几分调皮的味道。
“你是…?”我有些疑惑,眼前这人似曾相识,可仔细回想,却总觉得脑海里好像有一块空缺,偏偏想不起来。
“我是小雪呀,离妹妹
。先前你和郁锦哥哥出游时走散了,可是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的。嘻嘻…”小雪淘气地笑了笑,像一个做了好事向大人讨要奖赏的小孩子。
“郁锦…”提及此不由得心里一紧,好似有种窒息的感觉。
“你是我的妻子呢……”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反反复复回荡在耳边,令我头痛欲裂……
“我怎么,不记得了?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我捂住头,拼命地想要搜索一丝线索。
记忆里,好似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日是人界的七夕节,我与郁锦夜里去赏灯会。因为人多而走散,我被几个人贩子逮住卖往青楼,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这里。
“离妹妹,你别这样。回来了就没事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小雪靠过来轻轻揽住我安抚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低声说道。
“好,你刚回来也该好好休息,我安排人给你送吃的来。”小雪笑了笑,然后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踏下床,推开房间的窗户,外面是一片碧波粼粼的湖,令我不寒而栗。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我,接着肩膀一沉,郁锦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离,在想什么呢?”不知何时郁锦进了房间。
心里划过一丝悸动,却被更多的恐惧所覆盖。我蹙了下眉,沉声道:“郁锦,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忘记了就算了罢,阿离,后天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可不想我的准新娘整日愁眉苦脸的呢。”郁锦轻轻地抱紧我,温柔的话语似有一种蛊惑。
我低下头,看着湖对面的庭台楼阁问道:“湖那边是什么?”
“那里呀……是地狱呢……”郁锦邪邪地笑道。
“我可以去吗?”不知为何,总觉得那里,有我想寻找的东西……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只要阿离想去便去。”
没多久一名婢女敲门而入,在郁锦耳旁说了几句,郁锦便行色匆匆地随之离开。
我暗自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眼湖对面,准备去看看。
门外候着两名婢女,我吩咐了两句,她们便去安排。
下了楼,路过水楼大堂的平台,无端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好似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令我极度不舒服,想的头痛,脚步虚浮,有些摇摇欲坠。
几名婢女走过来扶我,而后出了水楼踏水一路往城那边行去。
对了,是叫匮城。印象中,似有人这样对我说过。可是不记得是谁说过。
匮城,并不似我想象中那样真如地狱般可怖,相反这里的人看到我们时都是毕恭毕敬。
我吩咐婢女们在湖边等我,我想一个人走走。可是她们顾及到我的安危,商议后还是安排了一名婢女随行。
我们一路走过,匮城的人皆神色慌张地避让,似乎很是惧怕。
我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感觉这里的人都很怕我们?”
身后的婢女语气淡然地回答:“离主子是不知道匮城的规矩,但凡有女主子到这里时,匮城的人,必将经历一番生死历劫。”
我顿下脚步,回头凝望着她:“此话怎讲?”
“城主一直以人类女子活养血蛹,血蛹成蝶,必以匮城人为食。所以血蛹成蝶时,便是奴婢们送女主子过来之时。匮城人自然不知这其中缘由,所以见到我们才会如此惊慌。不过离主子不必忧心,离主子自然不在其中,尽可安心赏玩。”
走了几步,婢女突然提议:“离主子对匮城的风土人情不熟,不若由奴婢带路罢。”
我点了点头。于是婢女福了下身,走到我身侧。
“这里是匮城最大的酒楼,是由幻蝶族四长老之一的青长老……”婢女指着路旁一处高楼说道。
“这里是匮城最大的钱庄,是由幻蝶族四长老之一的赤长老……”
“这里是幻蝶族四长老之一的蓝长老府……”
“这里是幻蝶族四长老之一的玄长老管理的武斗场……”
我听她的介绍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遂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四长老是谁?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婢女颔首道:“回离主子,四长老原是辅佐上一位城主的,城主私恋人类犯了族规被处死,四长老也因新城主的继位被贬到匮城。”
我心下益发不安,总觉得这事似乎不简单,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我沉声问道:“你是谁?”
“奴婢只是一名婢女。离主子还要继续游玩吗?”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我点头应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应该和我今天的反常定然会有一定的联系。
此时此刻,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看来我也别无选择,倒不如随她去看看,到底要怎样。
随着这名婢女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院落。
“吱呀——”婢女上前推开因年久失修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放眼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四处散落着石块,以及废弃破损的家具,连房屋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离主子,请随我来。”婢女侧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踏门而入。
婢女带我绕过院里的石块,走到一段墙根处,蹲下身摸索一番,只听见轰隆隆的一声响,地面轰然裂开,现出一条狭长的甬道。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是…?”
“离主子,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婢女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这句话的确对我充满无尽的诱惑。但是,我凭什么该相信她?万一眼前是个陷阱,那我岂不是万劫不复?
我犹豫不决道:“的确,我自知今日有些反常,但对我而言,并无不妥,或许你说的真相,反而是一种伤害呢?凭什么你觉得我一定想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真相呢?”
“离主子既然与奴婢来到这里,想是心中也有疑惑,只可惜奴婢没有那个能力让离主子恢复记忆,但匮城中,自然有人有这个能力。”
失忆!不知为何心中砰然一动。我拼命想要想起一些事,却整个是一片空白。的确,如她所言,我这情况,像是失忆了。倒是这婢女,为何要帮我?
呵,天上哪有掉馅饼的美事?她若是真的想要帮我,自然是有求于我。那我要是答应了,谁知道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我不愿意信你。”我忍住心中的重重疑问,冷声道。
“你只是不愿意,但并非不想。离主子大可等恢复记忆再作决定。”婢女突然鬼魅一笑,一阵幽香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