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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魅影频侵花海居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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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风摇树影,草沾裙角。冷寒霜一早下山去给我寻找所谓的“归宿”去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外,我心中涌起无尽的哀伤。
来到花海,我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片倒翻如龙爪的三生花。此花常开不败,雪白细嫩的花儿层层叠叠,如雪堆积,芳香四溢,而我居住的地方花海居也因这片花海而命名。我喜欢这里,因为有他,我的师父。
冷寒霜,大我整整二十五岁,我是两岁时随他来这里的。起初,这里是一片荒地,渺无人烟,后来,他在这里种下这一片花。
两岁前的记忆于我是一片空白,我也曾经问过冷寒霜我的身世。他说他是在一个风雪夜的路边捡到我的,那时我饿到路边。他从地上抱起我后,便来到这里。从此,他便成了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姓常,只是因着他身边那把名叫“长相思”的七弦琴。
这一住便是十四年,记得五岁时,我依偎在他怀里,问:“这是什么花?”
“三生花。”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漂亮的花,为什么没有长叶子?”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疑惑地问。
“因为这是一种不受祝福的花。”他轻轻地说。
“为什么?”
“。。。。。。。”
我睁着熠熠大眼看着眼前这洁白如玉的花,转头凝视着他那灿若寒星的眸子。他眸光清淡出尘,仿佛又暗藏无限哀伤。
此刻,花海寂静一片,花枝上,依然残留着湿漉漉的水痕,那是昨夜的露水。散发在清冷风中的花香沁入心脾,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难道真的要离开这里吗?十四年来,我从未离开花海居一步。今日决意离开,只是为了抗拒冷寒霜一厢情愿的安排?可是不走,他始终也要赶我走。
而冷寒霜一厢情愿的安排只源于四日前傍晚时分,我救下了昏倒在屋后花海中的一个重伤男子。冷寒霜发现从我身上坠落的那块刻有“风”字的羊脂玉佩的瞬间,眉头深深地纠结在了一起。他告诉我要远离这个人,否则,日后必然会被他所伤。
我大感惊奇,他怎知这玉佩是个男人的?我不信,只是萍水相逢而已,纵使救了他一命又如何,他已经不辞而别了,有谁还能保证日后再相逢?风带起他的衣襟,他略带恍惚地看着我,仿佛是跌落在久远的回忆。
冷寒霜通今博古,学识非凡,医术高超。我相信他知前生后世,可我却不信他此刻所说那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在日后能伤我。在我看来,冷寒霜肯定是对纠缠不休的青姬动了情,要不,何必将我的终身托付花海之外的男人?
长长的叹息之后,我黯然神伤。既然已经赶我走,我岂能再留?既然迟早要走,何必还要犹豫?
终于,我踏上了离开花海居唯一的小路。通往山下的小路灌木丛生,还有几棵粗壮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地横斜交错。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投映在地上,手上,衣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还带着春天的丝丝寒气。
走了好一段路,便感觉到周身有微微的汗意。正当我倚在一棵大树下小憩一番时,耳边传来一阵隐约的箫声。
那箫音如冬日里簌簌寒风吹过的漫天飞雪,轻沾于古木林间的枝桠上发出的稀疏微响。又如冰封的河流因晴日的照耀而慢慢融化成娟娟细水撞击石头的清脆妙音。而这妙音里,似乎有一丝挥不去的苍凉。
箫声牵引着我一步一步追寻而去,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慢慢靠近。
原来,那箫声来自不远处的碧波湖。三月的碧波湖,莺飞草长,杨柳依依。三生花也一直蔓延到此处,清香四溢。明媚的阳光铺洒在湖面,水光山色,一天一地扑面而来。
湖的岸边,是一座木制凉亭,那是冷寒霜修葺而成的。及至来到一丛长得很茂盛的灌木旁时,我才停下。这灌木丛掩盖住了我大半个身体,隔着五六丈的距离,我看到两个男子背我而立,直视着凉亭外的潋滟波光。
其中一个白袍飞扬,颀长的身形好似玉树临风般,半数发丝用一玉冠束于头顶,其他皆如墨玉般散于脑后。另一个则是随从打扮,长得亦是魁梧挺拔,手中还持着一柄剑。只是,我皆看不到他们的脸。
吹箫人正是白袍男子,一曲完毕,白袍男子缓缓垂下手中的箫,似乎再没有吹下去的意思。
“路人之言不假,此处风景果然绝美,宛如世外仙境。”白衣男子声音温润,仿佛是头顶暖阳。
“公子所言不错,如此仙境,却正见证了我楚国人杰地灵啊。”身旁侍从打扮的男子声音低哑沉厚,明显是习武之人。
白衣男子微微叹息了一声,侧首看向身边男子道:“若楚国处处都是如此仙境,祥和宁静,永无争战,那才是天下的幸事。”
“公子。。。。。。。”身旁男子躬身低言,却欲言又止。
我与冷寒霜隐居岳麓山十四年,外面是什么样的我并未亲眼看见,我所知道的都是由冷寒霜口中所传。
凉亭两旁皆是三生花盛开,和煦阳光下,如雪的花瓣宛如美人的肌肤。微风徐来,纤细的枝条随风摇曳,缕缕清香似剪不断的撩人情绪,肆意地弥漫在空气中。
“哎呦!”我惊叫,此时,一枝摇曳的灌木枝拂过我的眼睛。
“谁?”一声冷喝于耳边传来,同时,一把寒光闪闪地剑对准了我。凉意迅速传到背脊,我心下大骇,一时不敢乱动。
“快说,你为何在此偷听?”持剑人正是那侍从打扮的男子,语气冷冽。
我心中苦笑,轻声道:“我没有偷听,不过是路过这里。”
“路过?此处荒山野岭,你一个小小女子如何会在此出现?”
我微微仰起头来,无奈地看着他道:“我住在这岳麓山上十几年了,刚刚听到一阵箫声才追寻到这碧波湖畔来。”
“真的?”侍从仍有怀疑。
我轻轻点头,只盼着他将手中之剑快点撤离。
“王赟,休要无礼,放开她。”一旁的白衣男子忽然开言,声音清淡温和。
剑撤去,我舒了口气,抬眼朝他们看去,眼前是两张极其年轻的脸庞。白衣男子眉目清俊,面容温润,鬓发似瀑,整个人透着一股贵气。如此俊朗飘逸的翩翩公子因何出现在这峻岭丛山之中,仅仅是游览风景?
“姑娘受惊了!”白衣男子目光深深看着我道。
我朝他浅笑道:“没事了,误会解开了就好。”
“刚才冒犯了!”名叫王赟的男子左手提着剑,立于白衣男子的身边,此人倒是生得一股阳刚之气,颇有书籍中所提到的将帅风范。
我缓缓从花丛里走出来,白衣男子不做声,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欣喜和迷惑,直到旁边的那名叫王赟的男子轻呼了声“公子”方回过神来。
白衣男子朝我温和一笑,那一瞬间,阳光映衬下那张清俊的脸庞只能用“温润如玉”四字来形容。
“姑娘身居山中,得天地间的清灵之气,难怪如此出尘脱俗。”白衣男子双目深深的凝视让我有些微的慌乱,这慌乱,来的真有些莫名。
“公子谬赞了!”我慌忙低头,带着一丝羞涩。春日的空气很是清新,阳光下湖水湿润的气息夹着身边花的馨香让人心生向往。
如此暧昧的气息,让身旁的王赟皱了一下眉,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公子,出事了。”远远地有人骑马向着我们奔来。
“走!”白袍男子脸色一变,深深地看我一眼后,带着王赟疾步走向远远栓在路边树杆上的马匹。飞身上马,一声嘶鸣,策马而去。
我的心无法平静,花海居,位于楚国西郊深处的岳麓峰山上,这里渺无人烟。从我有记忆起,这里似乎还没有外人进入过。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怎会接二连三有人闯入?
长天无际,纤云漫展,三月的晴阳普照着万物,周边是一片暖洋洋的惬意。如此晴好的天气,因着那蓬勃生长的草木和鲜艳明媚的花开,本应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只是,我的心却一直难以愉悦。
离开花海居,我已然如断线的风筝,不知道飘往何方。面对花海居之外的陌生环境,我束手无策。十四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我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陌生的尘世。
半天时间,已经来到了热闹的人群中。大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跻身于人流中,茫然地望着街道的正中间缓缓行过一排整齐的马车队伍。微风轻拂,夹带着阵阵脂粉香扑鼻而来,耳边却是嘈杂的人语声。
“听说皇上久病不起,这次召回各地藩王,怕是要传位给新君了。”
“是啊,是啊,听说武安王是铁定的储君人选,武安王相貌和品行都是人中之龙,不知道谁家的女儿有这样的好命可以嫁给武安王呢。”
“哎,可惜我生的是个儿子。”一个胖女人惋惜叹道。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朝那胖女人笑道:“即使你生的是个女儿,有幸进宫又能如何,若长成你这个模样,也只能做个杂役喽!”
“该死的!你竟敢嘲笑老娘。”一番话说得那妇女又羞又气,伸手死命要打嘲笑她的人。
“不知道谁家的女孩儿才貌绝世无双,将来必定是皇后人选。”
“不过,做皇后也未必幸福啊,古来多少皇后都被打发在冷宫去了呢。”
“是啊。。。。。。。是啊。。。。。。。。”
听着这些或羡慕或不屑甚至是反对的声音,我悄悄退出了人群。
母仪天下和荣华富贵我只是从书籍之中有所了解,在我的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帝王自是可以美人成群,侍奉君王从来不是我的向往。而我,只想与专心待我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到这,我酸涩地笑了笑,迈着细碎的步子漫无目的走着。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饥饿和疲惫袭来,我颓然的坐到了地上。我后悔离开花海居时,居然大意得忘记带银子。晌午的阳光照在头顶,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刺眼,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原来,我早已饥肠辘辘。
“不许动!”身旁忽然跳出一个人来,声音凶神恶煞,毫无预兆和警示:“你敢乱喊乱叫,小心爷爷要了你的小命。”
我被这突然而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了我的身后。手里,正拿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我。
我惊叫,一阵恐惧袭上心头:“你想干什么?”
我惊恐地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只见他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麻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衫,下面松松垮垮地套了条褐色的裤子,腰间系着一条破旧的酱色腰带。
片刻的呆滞后,我本能的拔腿想跑,可只见白光一闪,那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抵于我的咽喉处,凉飕飕地寒意立即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