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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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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单子生意虽然做得不错,然而等到皇帝批下来,修其平和莫直分都快累吐了血了。甫月小王爷压榨劳力是很有一手的,两个“长工”不得不开始计划再找点儿人手。特别是修其平,连自己家的松姬都没搞定,还整天整天地呆在厂子里,也不像话啊。
到了最后交货的时候,修其平和莫直分跟着这批装了望远镜的长枪一起去了军营。大夜的军营修得漂亮,然而里面的装备却并不先进,都是些弓箭盾矛之类的冷兵器,也有些简陋的火枪,不过非常少。
冯明远本想把那些原来就用过火枪的少数火枪兵挑出来先配上这第一批长枪,然而修其平确认为应当给较为优秀弓箭手配枪。夜国的火枪兵用的低等火枪几乎是连射程都不超过五十步的“喷火枪”,相比之下还是弓箭手的准度高些。冯明远想了想,也采纳了这个建议。
那些从来没碰过热武器的士兵第一次拿到一支像样的火枪,都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冯明远向她们保证,这些枪都是一支一支检查过的,只要按照规定使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修其平一支一支测试过的,测得她都快吐血了。
教学的任务就由冯明远来完成。尽管她也算是半生不熟的半新手,好在身为武官对这种玩意儿有种天赋,在刻苦训练了几天以后竟然比甫月玩的还好了。射击这东西操作起来是很容易的,主要开始靠练习,所以修其平和莫直分终于能从这单生意里脱出身来了,不过下一单生意又是那早早就接下来然而却迟迟没有出成品的攻车火炮,还有其他型号的一大堆火枪炮筒。
甫月还算很有良心的,在她们为了下一单生意忙得不可开交之前带修其平和莫直分又去了一次景明湖。去景明湖又怎么能不上观晴楼?甫月提议好歹要在楼上喝杯景明湖著名的“景明日白”,然而修其平的轮椅太麻烦了不愿上去,就让莫直分这个“年轻人”和小王爷去玩,自己便在湖边转悠转悠。
转眼间,离修其平刚到夜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皇城之中呈现出一片盛春的景象。景明湖畔桃花盛开绿柳成荫,修其平身着一件银丝勾线的淡水蓝长袍,坐在桃树之下不一会儿,花瓣就落了满肩。
她也不急着挥掉花瓣,反而拿出那支玉笛缓缓地吹了吹。甫月并不精于此道,这支笛子也并不贵重,所以已经被送给她了。修其平把那首晋国古曲《半玉面》反复吹了吹,并不高的笛声很快就被湮没在游人们的说笑声中了。她不禁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晋京的临风湖畔吹着这首《半玉面》,也是这样甜甜的淡淡的曲调,周围几个打扮成侍人的宫侍轻轻地帮她扫落身上的桃瓣。
修其平又突然想起了那首旧诗《桃》:
后园有桃,曳曳随风。
霞鳞稍者,荡跄兮高飘;霞鳞垂者,荡跄兮低萦;
桃兮簌簌,飘萦落池;桃池落兮,飒飒其平。
桃兮哀哀,霞归日升;五月实成,得桃者明。
她的字是先皇赐的,“飒飒其平”,很是潇洒的样子。修其平的小名便叫“平”,倒不是因为她很普通,而是因为她无论是相貌还是出身都太不普通了。
身为皇帝的女儿,父亲又是最受宠的皇后,而她自己也是从一出生就长得漂亮,和二公主放在一起犹如一对仙童,这样的一个小皇女,原本是和“平”这种字眼没有一点关系的。然而,正是由于修允的父亲是别国的公主,她从一出生就已经失去成为太女的可能。老皇帝疼爱皇后,自然也喜欢这个孩子,但也正由于喜欢,才不能把她放到风口浪尖上,恐怕是希望她能普通一点、离那些争斗远些,平平安安地活着,所以才给她起了这么个小名,又带出了这么个字。
“桃池落兮,飒飒其平。”这句诗暗喻着,无论人的出生高低,最后死亡,落在池中也都一样了。然而更重要的却是最后的那句“五月实成,得桃者明”,等到繁华褪尽,最后得到甜美的果实的,才是真正的赢家。老皇帝想必是希望修允能远离桃瓣的纷争,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然而修其平尽管机关算尽,也不过是落得一个被小四抛弃差点丧命的下场。
不过幸好,修其平足够聪明,她虽然失去了髌骨和原有的一切,好歹最终也没有丢掉性命。
也许小四以为她早就死了,然而直到现在,她还在这异国他乡吹着那首《半玉面》,就像那句晋国民间的传闻一样——青笏白马,玉面独丫。这四个名词分别形容了皇家四子,可如今“青笏”和“白马”都已去世,“独丫”也已经不是那个梳着独辫的小女孩,只剩下“玉面”孤独地坐在湖畔,依旧固执地吹着那首熟悉的笛曲……
正当修其平在这儿触景伤情,身后不知不觉竟出现了几个平民打扮的人。她敏锐地发现有人接近,转头一瞧那些人穿的同样衣服,然而却又并不认得,也不是王府的人,不禁感到不妙。这些人怕是来找麻烦的。
她又觉得奇怪,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找她的麻烦?于是有些忐忑地问道:“各位大姐,不知来找在下为何事?”
那几个人并没有和她废话,直接推着她的轮椅便走。修其平试探性地反抗了几下,自知自己腿脚不便也逃不开,况且在这纷纷攘攘的人群中无论怎么叫喊甫月和莫直分都听不到,便放弃反抗免得自己受更多的伤。
有人蒙了她的眼睛,把她从轮椅里拉出来放到一辆车上。修其平大概知道这是绑架,但又不清楚是为了什么绑架她。不太可能是大晋那边来的人,因为如果是新皇帝小四的话直接杀了她便是,不用留什么活口。再想想这一个月的经过,只能是因为那长枪的事情了。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才停了下来,修其平被那几个人拖下车,扛着进到了一个院子里。她本以为到了地方,便能把蒙眼睛的黑布弄掉好逼迫她画图纸了,没想到这几个人反而把她扔到了一间屋子里锁上了门。修其平听那些人走了,连忙把蒙眼睛的布摘掉,谁知这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心说这鬼地方想逃也逃不出去,怪不得他们不绑她的手。
房子里并没有霉味,地板摸起来是石头的,空气中隐约有干净的木头味道,感觉起来这里除了黑一点,倒也不像是什么关门用来关押囚禁人质的地方。修其平听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才安稳坐下,叹了口气。
角落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男子的抽泣声。修其平很是勉强地顺着声音挪过去,小声问道:“请问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她们把我关在这里……”那男子听起来很年轻,显然被吓坏了,听见又有人被抓进来,哭的更厉害了。
修其平听着很不忍心,暗自骂那些绑匪,看她们也算是训练有素的,抓她恐怕是为了武器图纸,但怎么连男孩子都抓啊!她向着那声源伸出手去,慢慢地接近他,最后触碰到了那男孩子的头发。
修其平轻轻地抚摸那柔软的发丝,安慰道:“别怕,她们只不过是把你当人质,过会儿就会把咱们放出去的。”
“……呜呜……她们一定是要娘送赎金来……”那男孩反而抽泣道,“又要白化好些银子……”
“呃……”修其平黑线,难道哭这么长时间就是心疼那点儿银子么,这到底是谁养的熊孩子?他母亲大人不会气死吧?
“好黑啊……好可怕……她们一定会要很多银子……怎么办……”男孩伸手抓住了修其平的手,继续哭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唉,还是害怕啊。修其平连忙安慰道:“很快就能出去了。我的朋友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然后就回来找我了。”甫月小王爷那可是皇帝唯一的侄女,这些绑匪想要图纸也就算了,不可能不给小王爷面子不放人的。
“那……那万一你朋友以为你回去了怎么办……”男孩担忧地说道,“都怪我平时喜欢乱跑……娘恐怕还没发现我丢了……呜呜呜……”
“不会的,我需要坐轮椅,跑不远的,她们发现我不见了就会去找。”修其平继续安慰道,“乖,别哭了,到时候你娘找来,看到你哭成这样,又要多给好些银子。”
男孩儿听着这话却也没停下哭,反而去抱修其平。修其平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他恐怕是吓坏了,于是也把他轻轻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小公子,别怕,那群人并不像是一般的绑匪,顶多也就是要条件交换人质的,你很安全。”
男孩微微点点头,又抽泣着说道:“我怕黑……”
“乖,你就当是晚上了,我给你讲故事。”修其平只好拿出了她哄孩子的最后一招——讲故事,好吧,这其实是她父后哄孩子的众多绝招之一,也是她唯一学会的一招。
于是,我们的修其平同志,就开始了给男孩子讲伊利斯坦神话故事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