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不知道松姬最后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是没有离开聚客阁。然而烟兰却已经按照修其平的命令，把院子里为数不多的侍人遣散了一半。
修其平很早就睡了，第二天也起得很早，穿衣洗漱完毕便把烟兰叫来，吩咐他去弄一套体面点儿的素色女式长衫。
烟兰拿着衣服向房里走，却碰到从对面出来的松姬，一愣：松姬公子不是已经走了吗？！
松姬很是自然地向他打了个招呼，瞧了瞧他手里拿的衣服：“桃姬要出门吗？”
烟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点点头，谁知松姬高兴地说道：“那也带我去吧！我好久没出过王府了！”
于是，松姬就跟着烟兰进到了里屋，见桃姬坐在轮椅上只是披了件丝质睡袍，听到有人进来转过轮椅。烟兰把衣服送上去，便按照主子的习惯告退，松姬却不满地说道：“哎，你怎么走了，他腿脚不方便怎么穿衣服啊！”
修其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说道：“别管了，我自己会穿的。”
“切，过分平易近人就叫做作了。”松姬不依不饶道，“你腿脚不灵便，就算是兄弟之间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修其平心说：谁是你兄弟，老子堂堂大女子还用得着你们给我穿衣服？！这也不怕擦枪走火……（注：后面一句才是重点吧）
松姬似乎下定决心对她好一点了，于是便挥挥手让烟兰忙自己的去，然后走到修其平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烟兰，我帮你就好了。”
“你……你还是算了吧。”修其平突然觉得这莫名有种逼迫良家男子的感觉。
“你就不用推脱了，桃姬。”松姬说着抢过她手里的衣服搭在椅子上，突然很诡异地笑了笑，向她伸出了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修其平听说过男孩子之间感情好的睡一张床的都有很多，帮对方穿个衣服似乎也很正常，然而她不是男孩子啊好不好，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虽然被美少年穿衣服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修三王爷强大的定力还是让松姬公子满意地过了把帮残疾人穿衣服的瘾。穿好衣服，松姬却觉得看着不对了：这怎么像是女子的衣服呢？
“行了，我可不敢让你梳头发。”修其平摆摆手，叫烟兰进来。
烟兰迅速利落地给她梳上发髻，用布冠拢齐了。他也不太明白主子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而且就算穿上女子的衣服，桃姬看上去也有点别扭。
“甚好。”看了铜镜子里自己的形象，修其平再次感叹道，虽然腿脚不行了，她还是挺帅的。然后转过轮椅，对烟兰说道：“去叫几个小厮备车，我恐怕要出去一趟。小王爷若是来了，就说我去看婉儿公子了。”
烟兰点头告退，松姬便笑眯眯地问道：“也带上我呗？我好久没出过王府了。”
修其平心说，你一大早就来献殷勤还给老子换衣服，半天是为了借光出去玩啊？“我去办丧事，你还是别跟着去了。”
“你当我是你的侍人便是了，好不好嘛！”松姬拽着她的手摇了摇，修其平见这么个粉雕玉琢的美少年如此卖萌，只好答应了。
一路上松姬带着面纱还左顾右盼，嘴里不停地对路边有趣的事物发出惊叹，修其平坐在他旁边，真想把自己的脸先捂上，比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这个没见识的孩子。
到了修瑛原来住的院子，两个小厮帮着把修其平和轮椅弄下车，另外一个小厮去敲了门。没一会儿，那院里管家的大太监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见到修其平几乎是喜极而泣，连忙迎道：“王……三爷！三爷您可算来了！”
修其平见她已经穿了夜国传统的孝服，心知她们这回还算聪明也不打算铺张，便简单地问道：“明姑姑，办得怎么样了？”
“按照三爷的吩咐，奴才们自然不敢铺张。”大太监连忙说道，然后又是犹豫了一下才说，“但是少爷的情绪一直不好——三爷还是先进屋吧。”
松姬听这老管家说话掐着嗓子很是奇怪，然而人家家里办丧事却也不好说这个，见这帮人都把他当成了桃姬的随从，便也跟着进去了。一进院子就看见到处都铺着白布挂着白布花，虽然是已是入春，这里反而像是严冬一般沉寂，来往的侍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一句话也不说。
大太监跟在修其平身旁，小声说道：“三爷，奴才们把主子的旧物整理了整理，那些属于皇家的不好留给少爷，您还是拿走吧。”
修其平应了声，问道：“婉儿现在怎么样？”
“还在屋里不肯出来。”大太监问道，“三爷……您还要去看看主子吗？”
“不了。给他留个清静吧。”修其平似是厌烦地摆摆手，“虽然已是过去多年，然而难保新皇帝不会再起疑心。二郎的仪式一定从简，否则若传到大晋，别说是少爷，就连我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奴才自然知道。”大太监叹了口气，又问道，“那您要去看看少爷吗？”
修其平皱了皱眉，自己对杨婉儿的印象还保留在修瑛十几岁、婉儿刚出生的时候。虽然也不过是过去了十几年，在漫漫历史中很不值一提，却能让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长成待嫁的少年。昨天倒是看了婉儿一眼，不过却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模样了。想必，他现在也能懂得几分当年的事情了吧？那他是否知道，他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姨娘，还曾经和他爹爹十分要好？他恐怕一点也不记得了，当年她还抱过他，还送给过他一把黄铜的火枪？（瞧这给人家男孩子送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
“算了，去看看吧。”修其平最终还是说道。
大太监把修其平带到了小院子的偏房，上前敲了敲门问道：“少爷，三爷来看您了！”
房里没人答应。过了会儿，门微微开了，大太监推开门，让修其平和松姬进去。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点也不像是世家公子的房间，一个苍白的小人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低着头，仿佛已经睡过去了。他的衣服颜色也是那么素，以至于整个人像是纸做的一样，好像一碰便碎了。两个侍人站在左右，也都是一脸哀戚的表情。
修其平仔细看了看她这个小外甥，杨婉儿的眼睛像他娘，其他的地方还是长得像修瑛多些，倒没有修瑛生前凌厉的气质。身为那样一个奇男子唯一的儿子，婉儿反而似乎是天生的温顺良善，和他那才华横溢的母亲与心怀野心的父亲都不一样。
她也知道，这样的个性又身为男子，婉儿是翻不起什么浪的。但是难保晋皇帝不会斩尽杀绝，这样一个柔弱的男儿，她又该托付给谁呢？
原本公主的独子，就算没有婉儿的相貌和贤良，也至少该配给才貌皆优的世家小姐。但是到了如此地步，反而不能嫁给夜国的皇室贵族出这个风头，若是那个冯明远将军……她倒是相信小王爷看人的眼光，但是这事情也得要婉儿自己看得上才行。
无论怎样，她自己都隐姓埋名了，更不想趟修瑛这趟浑水。若婉儿能赶快订婚，先把这些侍人太监什么的带走，也算是了却二郎临死前一桩心愿。
想来想去，现在还是照顾杨婉儿的情绪要紧。修其平不太会哄人，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婉儿？”
“三姨，我没事。”杨婉儿低着头，发出了细弱的声音，“爹爹那样吊着也不好受，如今，他终于能解脱了。是件好事吧。”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修其平听他嘴上这么说，然而还是一副难过的样子，却也没法劝他。“二郎自然希望你能过得好。”
杨婉儿却淡漠地说道：“爹爹还是希望我能嫁给阿褚，去帮助大姨夺得皇位。”
“阿褚已经死了。”修其平平静地安慰道，“大姐也已经去了。大晋的新皇帝已经登基了，这里面也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婉儿，你不用考虑这些政治的问题，在大晋的史书上杨婉儿已经死了，你现在是自由的。”
杨婉儿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修其平没有一点说谎的样子，才惊讶地相信了。“那……那就好了。我不用嫁给阿褚了？”
“当然不用。你已经不再是什么公主的儿子了，你的婚事也可以自己选择。”修其平微微笑了，没想到婉儿一直担心的是这个。
“可是爹爹……”杨婉儿又蹙起了秀眉。二公主嫁了杨家这个大世家的家主，又几乎为政治奉献了生命，他的遗愿自然也会是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与政治联系在一起。
“他是一个聪明的男人，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不过他还很幸运，因为你到现在还平平安安地活着。”修其平淡淡地说，“但是现在，在你没有势力没有能力的时候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任何举措都得先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扎稳根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婉儿，你很聪明，自然知道没有人能真正左右你的命运，不光是我，就连你的父亲也不可以。你可以选择插手政治，也可以选择平平安安地当一个普通男子。然而我也可以选择回国报仇，也可以选择留在夜国实现自己的价值。而现在我不想选择当这些侍人太监的主子。所以，我只会来参加二郎的葬礼，之后你的路，还要你自己走。”
杨婉儿听了这话，露出了惊惶的神色。然而修其平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杨婉儿闭了闭眼睛，终于说道：“三姨，我想嫁给冯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