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馥》沁素

1、第一章 把酒对天阙

　　观庆726年，深冬腊月。
　　靖国灭汴、西陵两国。乃是诸国之中势力范围最大之国。寒风凛凛，白雪皑皑，季将军季恒率领十万军队凯旋归来，老百姓们十里相迎，欢呼雀跃。
　　靖国天子白玘手执一把折扇，立于城墙之上，望大军最前端一身戎装的季恒，唇齿含笑。
　　“赏。”
　　当夜，宫中设宴，犒劳归来将士，身为统帅的季恒赏金银各万两，被记一等功，提拔为护国大将军,另外特批可归乡两月，探望双亲。
　　季恒单膝跪在大殿中央，抱拳道“谢皇上！”
　　直至百年之后，这一战仍被百姓们传为佳话，在民间流传的版本各不相同，但无外乎都是说季恒当时多么光荣、多么年轻有为、多么受到皇上青眯。
　　季恒老家在安县龙城，位于南方，地处偏远。从京城出发需乘船两日，骑马半月方可到达。
　　此次归乡，已是初夏，季恒孤身一人，带了些盘缠，着了一身玄衣便上了路。
　　沁涯湖边，风吹拂柳，柳乱花馥，馥香弥湖。季恒上了一艘泊船，坐定，问“船家，这是什么花香？”
　　船夫解开系在岸边的绳索，一边撑起船桨，一边对季恒道：“这位公子，这是蔷薇花香。每值初夏，是蔷薇刚开的时节，这香气会弥漫一湖，三、四个月有余。公子真是好运气，正赶上它初开最娇嫩的时候。”季恒望着湖边盛开的蔷薇出神了片刻，便吩咐船家开了船。
　　乘船两日，一路南下，初夏时节，天气还不是特别热，告别了船夫，上了岸，便找了一家客栈早早歇息下了。
　　第二日一早，在客栈一楼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朝阳渐升，街市两旁早已热闹非凡。向小二要了一壶酒两小盘下酒菜，便坐了下来。
　　旁边的窗户正好支开着，街道两旁的繁忙正纳入眼中。一壶青瓷酒很快便摆到了他的面前，浅尝一口，入口香醇，却不浓烈。
　　刚放下酒杯，便听到身旁几桌人在高声议论。
　　只见一个赤裸着上身壮汉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道“你们可知道京城的季恒将军？”
　　众人频频点头，一位生的较书生面孔的人道“知道，知道，他年初那一战打的相当漂亮，靖国上下还有谁会不晓得他！”
　　壮汉听闻此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你们只知皮毛，却不知其中真相。”此话一处，众人便七嘴八舌起来。
　　壮汉显然犹豫了一番，然后靠近木桌，压低声音小声的对众人说道“你们肯定不知道，皇上此番派季恒前去征战，乃是因为一介女流！”
　　闻此言，季恒放下手中的酒杯，朝那壮汉望去。
　　一手拿折扇的公子反应快，以扇掩面，咳了两声，道“壮士，此言不可乱说。”
　　壮汉此时也已反映过来，深感自己说错了话，手不安的挠了挠头，低声尴尬笑了两声“我也是从旁人那听来的，我也是从旁人那听来的。”
　　季恒仰头又喝了一盅酒。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木桌对面空旷的座位上，耳边仿佛传来了那几声浅浅的糯语。
　　“把酒对天阙语声，犹问月明今夕时？”
　　季恒痴痴的醉了。
　　上路数十日，一番颠簸，季恒最终抵达了龙城。
　　“父亲，我回来了。”季恒微欠身。
　　“回来啦，在我身边坐会儿吧。”季坤甩出手中的鱼竿，未在言语，只是看着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而终归于平静。
　　湖水蜿蜒流畅隐匿于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浓云低压覆盖在山峦之头，翘首望不见的深处偶传来鸟雀低鸣。
　　“父亲，有鱼上钩了。”季恒垂首立在湖边。
　　“哦？你怎的就知道有鱼上钩？”“鱼线绷直，鱼杆弯曲，这是幼时父亲您教给我的。”
　　“我亦未将鱼钓出水面，你亦未握杆感受，光凭眼睛，你就可以出此言论？”季恒依旧立着，没有回话。
　　季坤猛抬手臂，鱼钩破水而出却是空空如也“平时倒也能言善辩，好不容易回家来一趟，你倒是寡言。”说完，将先前钓到的鱼又通通倒回致湖水中，拍了拍外袍上的浮沉，道“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