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漠祀

1、第 1 章

　　呐，你觉得，漠视与谎言，哪个更恶劣呢？

　　祁非从寂静的夜里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恍惚怔然，他脑子空白了好几秒钟，这里是哪里。

　　瞳孔的聚焦渐渐清晰明了，天花板被深沉的阴影覆盖住，这些让他回想起独自一人坐在教堂的夜晚，前世那些，有的没的。

　　照理来说，他应该是死了。

　　只是——

　　身旁传来辗转的窸窣声，祁非一惊。

　　缓缓扭头看向枕边的人，只差一点，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尖叫声就冲到嘴边。而在那之前，他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

　　那个人是——

　　清晨的时候，阳光照进窗台，祁非给窗台上的植物浇水，时间一到，他去叫醒还在睡梦中的秦子柯。

　　秦子柯半睡半醒间，就强制地揽过祁非，把头枕在祁非身上，用早晨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嗓音道，“别闹，我再睡会儿。”

　　还没完全清醒的某人半眯起眼，看着祁非那冷清的面容渐渐从模糊而清晰，秦子柯愉悦，不由勾起嘴角，祁非这些年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被驯养后的野猫，让他忍不住有种想摸摸祁非柔软的头发的冲动，进而收紧揽住祁非的手。

　　祁非不动声色地躲开秦子柯的视线，叹了口气，草草在秦子柯脸颊上亲一口，“别赖床了，起来了，我去厨房帮你准备早餐。”

　　“要去上班了吗。”祁非在厨房里忙活着，听见房间里传来的收拾声，他不经意地问道。

　　祁非没有得到答案，于是继续望着锅里正在煎的鸡蛋。

　　秦子柯整理好衣着，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祁非，他的，祁非。

　　祁非正在给他准备早餐，穿着他挑选的围裙，这一幕给秦子柯的冲击直达心里最深处的温柔。

　　他们距相识已经四年了，到如今。秦子柯回忆起祁非搬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屋里还是崭新的，还是略显空荡，而祁非站在这个家里，让他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温馨起来，就像窗外的槐花香慢慢填满屋子，祁非也一点一滴融入他的生活，这个家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有祁非入驻的痕迹。他觉得，这辈子，他也离不开祁非了。

　　秦子柯从背后搂住祁非纤细的腰身，自然地把头靠在祁非的肩膀上，嘴里呼出的气息轻轻挠着祁非的耳朵。

　　他的一切都是这么完美，除了——

　　祁非，祁非，他喃喃，我的祁非。

　　祁非被突然揽住他腰身的手僵了下，随后轻描淡写的一句，“别闹。”

　　秦子柯放在祁非腰间上的手搂得更紧了，“怎么了，明明以前都很喜欢的，难道是……嫌弃我了？”说着瘪瘪嘴，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哼哼地说，“就知道你嫌弃我了。”祁非好笑地望向他，冷清的样貌因为笑容显得漂亮，秦子柯看得有些恍惚，然后听到祁非说，“这么久了还在意这些事情。”说着掰开秦子柯的手，在煎好的金黄色的鸡蛋上面淋上酱油。

　　秦子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手，走到餐桌上坐好，眼神却依旧紧紧跟随着祁非。祁非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他一眼，欲言什么又止住了，最后抿抿嘴，把早餐放在他的跟前。

　　秦子柯很快地扫完早餐，看了看手表，有些无奈地说，“今天公司比较忙，我得先走，晚上再早点回来。”

　　说着背上公文包，不舍地在祁非两边的脸颊上亲上两口，然后匆匆离开了家门。

　　祁非微微一笑，温柔地送走了秦子柯。

　　很正常的一幕。

　　祁非想。

　　只是在转过头去的时候，祁非低下头，眼神晦暗。

　　神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果然，这么久的事情了，谁还记得……”话语里带着他察觉不出的讽刺。他勾了勾嘴角，关上了门。原本他想，既然秦子柯跟他装，他祁非也可以随时奉陪。但，如果秦子柯这个男人可以装得这样天衣无缝，他也不会相信。

　　于是秦子柯一走，祁非就马上在家里翻找着东西。

　　他把床头柜子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视察一边，再按照原来的顺序再摆放回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在搜查无果后，祁非喃喃。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不管他跟秦子柯的恩恩怨怨有多深，也是要看时间来决定的。

　　而当他看见手机上的时间时，却也怔住了。手机锁定界面上显示的时间，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蹙起眉毛，刚想解锁手机，pin码却蹦出他眼前。他试了自己熟悉的数字，却没有一个正确。

　　这个手机，很久前的吧。他绞尽脑汁地想，他当时设置的密码是什么。

　　似乎是秦子柯的生日。

　　但是，秦子柯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祁非冷笑，当初贱得被抛弃也愿意倒贴，不管不顾的当时连现在回想起来都令自己心惊，而现在，却是连秦子柯的生日都记不得了。

　　果然是在心上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拿出来，不在心上的时候半点没剩下，连撇一眼都嫌眼脏。

　　但就连这份上他也能装作什么也不清楚，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连他都想讽刺下自己。

　　而距离那件事情的发生，还有很久的时间。

　　当然，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的准备可以更充分。

　　那就慢慢耗。

　　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被刚刚得知的时间打乱了，祁非有些烦躁。

　　祁非突然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仰躺在沙发上，到目前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极其不真实的。

　　或许那只是梦，他想。

　　那场梦——也许是真实的，正在打乱着他的思考，阻碍他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望着镜子里明显是以前年轻的面容，心里更乱了。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时间来看，他与秦子柯这个人，应该还处于热恋的模样。

　　后面会发生什么，仍然是未知数，命运真是给人一种无力感。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似乎有必要去看下心理医生了。但他知道，没有梦会这样真实。

　　真实得就想梦一样。

　　秦子柯回来的时候，家里并没有人。

　　还未打开的灯，厨房里还没准备的餐具，这都说明祁非很早就出去了。祁非从未这样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家过，秦子柯拿出手机就打起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叮铃”房间里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在这间空荡的屋子里响起来。

　　秦子柯拍了下头，祁非没有带电话。

　　秦子柯只能等了，他望着冷清的家，一个念头突然就浮现起来。

　　第一次吵架，祁非也是这样不吭一声就走的，这倒看上去像是单方面的冷战。秦子柯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把这个想法排除了。那就只能等他回来了。

　　这时候，有人在按门铃，秦子柯打开门，看到是祁非。

　　“祁非，你去哪里了？”秦子柯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满。

　　“去超市啊。”祁非举起手中的东西示意，有些疑惑地看着秦子柯。

　　秦子柯把门关上，说，“你前些天还说过不想出门呢。”祁非换好拖鞋，微怔，“家里都没有什么吃的了……我说过这话吗？”

　　“说过，几天前刚说过就忘了。”秦子柯不想纠结这件事，拿过祁非手中的袋子，“以后出去告诉我一声。”

　　祁非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还在考虑自己的问题。

　　现在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包括对于秦子柯的行为的揣摩，包括他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一个境地，前世的事情他记起来的不算多，现在或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的想法没有过多地体现在神态上，秦子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但祁非不相信秦子柯，上一世就是太相信他从前的个性，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已经掌握住秦子柯。

　　直到最后，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城府深得连自己都浑然不知。又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样的。

　　所以，不得不防。

　　他在想，他怎么就没有发现秦子柯这个人这么大的野心呢。

　　表面上，祁非和往常一样，毕竟一个人的性子不是说改就改的。

　　他现在很清醒，清醒到可以忍住作呕的感觉和秦子柯调情。他现在只要一想到以后秦子柯的小情，对无法对现在这个所谓深爱自己的秦子柯产生任何感觉或冲动，不，冲动有——

　　冲动有，那种就算自己下地狱也要拖上他的冲动。

　　“秦少，你家那位怎么没带来？”叶铭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只手倚着秦子柯，蛮横霸道地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

　　秦子柯原本就是这个圈子的一员，虽然秦家权大势大，但秦子柯只是秦父的私生子，摆不上台面那种，是秦父在外包养的情人生下来的孩子。他听仆人私底下说的是，当秦家夫人得知秦子柯的存在时，当场气红了脸，打碎了家里秦父最喜欢的南宋官窑，因为这件事，秦父怒气起来的时候还要顾虑正夫人的脸色。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秦夫人的身份。

　　秦夫人之所以是秦家夫人，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她姓王，王家算不上权大，但算得上曾经风光一世的大家族，哪怕现在落败了，也勉强在市里排得上道。而秦夫人这人，有娇惯的毛病，也有做起事来狠辣的作风，于是得知此事的第二天，那个生下秦子柯的女人就被赶出了秦父的视线范围。

　　秦父的那个情人也是个懦弱的主，或者说好听点是识势的，大开口拿了秦家夫人千万元钱，发誓再也不出现在秦家面前。

　　而秦子柯，估计秦夫人都有想掐死他的冲动，本来不出意外，秦夫人生下的孩子秦穆该是可以继承全部的秦家家产。

　　现在多一个私生子过来分家产，还保不住晚年的地位。

　　但秦子柯动不得。

　　秦夫人可以给他使绊子，但她也知道本分。如果她收拾了秦子柯，那么秦父下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说不定还会借口一并吞了王家。

　　而祁非对这一家子没有什么好的印象，照他的看法，这些全都是眼睛里泛着绿光的豺狼，自私自利，而这一圈子的人聚集在一起，不愧为本市的“利益圈”。当然，祁非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