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唐家二白

24、剑指苍穹

　　说到这试剑大会，那可是武林中一年一度的盛会。每一届都在蜀山中召开，并且蜀山派的人不会参加以显示公正。在每一届到来之际，武林中各路英雄豪杰到处议论纷纷，因此也称得上是一年中举世瞩目的一大亮点。
　　试剑大会，那也叫饮剑大会。何谓饮剑？从字面意思上讲，那也叫自刎，不过这词意思也是极其丰富，深度去讲，应当是临死前紧锁着眉头，怀着万般无奈和惆怅的情绪将自己的喉咙割破，但这并不是这场大会的真正主题。开设这场大会的意义，乃是为了让世界各地顶级人物能够有机会靠剑比试一番，依仗着这场切磋来品尝剑中之意。不懂这剑中深意何在，便是违背了天道，如此心则不坚，而有惑，有惑则有所惧。
　　不过，到了这一届试剑大会的规则发布后，可是让相当多的人瞠口结舌。可能有人已经靠人脉关系知晓，因此做足了准备，但也有人对此割腕叹息，毕竟在这世上并无绝对的公平。
　　这一届试剑大会的规则，是以抽签为主，抽完后根据结果到指定的区域和对手进行交战。有日、月、星、辰、风、云、雨、雪八个区域，每个区各有两人，而在里面获胜的八个人便是要和这个区里的最后一人进行交战，胜利的人才能拥有继续进行比试的资格，从而拥有获得大赛奖品的资格。当然了，这所谓的最后一人自然就是前期在蜀山举办的选拔赛里脱颖而出的前八名，而只有选拔赛里的前二十四名选手才有资格参与大会的比试当中。也就是说，这选拔赛奴属试剑大会的其中一个环节。
　　要特别提到的是，这一届的试剑大会可以使用剑之外的其它武器，而灵术、法术、仙术、妙术、秘术这五术则不可取，这让很多人都相当惊讶和诧异。惊讶的自然是规则变化之快，诧异的是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制度。但也有聪明的人明白，这是蜀山派为防一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的举措，同时也是对青云门之人的警告，只因这一届试剑大会的奖品，乃是七大宿石之一的雷之宿石。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次大会上的人数要比往常还要多得多。
　　而在蜀山脚下落户的一家客栈里，在戾天从他人口中听闻到试剑大会制度忽然改变的消息后，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想蜀山派的人仍旧是无法释怀吕归尘盗取宿石一事。也罢，吕归尘反正现已死亡，产生祸端的几率也因此减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一次的战斗，恐怕他是去不成了。
　　原本是怀着这个想法，不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青音，不过她陪了他们一会儿后，就说有急事，于是又一次匆匆离开了。在离去之前，戾天把这个困惑告诉了她，她却是疏朗一笑，拍了拍胸口后道：“包在我身上了，我带你去化化妆！”说着便拉走了他。等戾天和青音一齐回来时，阿扬和地魇都是瞪大了眼睛。只见青音身边站着一个满脸虬髯，模样甚是凶横，三尺七寸高的男子，要不是感觉到他就是戾天，哪里还能认得出！二人遂向青音竖起了大拇指。
　　解决了不能进入大会现场的困难后，戾天欢畅地饮下了杯中酒，然后拍了下桌子，喊道：“店家，结账。”小二应声而来，见到戾天后满脸堆笑道：“这位大爷，您的酒钱刚才有位少侠已经结过了，并且还吩咐小的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说完双手递上一封用白色信封装着的信。戾天皱眉接过后，小二方才告退。
　　拆开信后，阅览完书信上刚烈坚毅的字迹后，戾天眉头一展，旋即露出了平淡的笑容。阿扬第一个察觉到戾天的脸色有所不同，当下便是忙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戾天说：“这信是霍天烬写的，他说他成功入围了，试剑大会正式开始便是在一时辰后。信中还说，这次不知是不是天在作合，前八名恰好就是八大世家。”在这个时代，世家仅仅指世世代代相沿的大姓氏大家族，这些世代相沿的大姓氏大家族即为世家。诸多世家中，分别为凤、柳、少、幽、慕容、吕、夜、霍尤为杰出，因而被称作天朝八大世家。
　　阿扬兴奋地接过信纸，二人都阅过后，三人便是就此离开了客栈。两小时过后，三人兜兜转转也依旧未曾忘记正事，非常正式地赶到了现场。因为戾天先前没有报名，但他化过妆，所以还是被放进去观看战局，戾天也因此暗暗佩服青音的实力如此高深。
　　到达赛场内的大厅时，只见得蜀山弟子全部被撤掉，换了三名重剑使在门口迎宾。重剑使被称为是虚月太君手下的得意弟子，历代都只收三个。他们会在白氏国青要山，那个被叫做是天帝在人间的秘密都邑里修炼，而那儿掌握着天地之气的神力。蜀山此番召唤他们出来，必是下了绝大的决心，可见此次试剑大会有多么的重要。
　　看见重剑使郗辛、慎剑、奚仁，无人不是被吓了一跳的模样，唯有戾天三人面色不改地递上了青音给的邀请函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厅。到了一处空位随意坐下后，便知这场大会来的宾客已经到了一大半。须臾之间，一位蜀山弟子清脆的拍掌声使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接着只听他用嘹亮的声音喊道：“请入围赛前八名入场！”
　　所有人齐刷刷地鼓起掌时，便是看见八名选手踏入中央的红地毯，然后坐到了最前面的八张虎皮座椅上。那八个人，自然就是凤倾城、柳清风、少非、幽蝶、慕容涅离、吕江、夜未离、霍天烬，其中凤倾城俨然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对象，在她一入场时聒噪声就会变得越来越响亮，大的耳朵都要震聋一般。真是不知，堂堂一代帝皇，居然也会来这大会，不过也是有人因而立即明白为何唐寅韬会代理这帝王之位。
　　之前有人嚼过舌根，说若是让唐寅韬发动兵变，像王国公唐远清一般，不知凤归云这所谓的妹妹，又该如何应对？但时间证明，凤倾城是极其信任唐寅韬的，因而才会如此放心地把皇位交给他代管，自己则是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般离去。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其中纠葛，虽是屈指可数，但也是如同落雨般纷纷落下。
　　有关凤家早已被蕊珠夫人毁灭一事，确是真的，当时即便是没有围观的人也没有谁敢说一个不字。而凤家之所以还能如此茁壮起来，一是这权利，二则是那些凤家旧人，一颗颗忠贞之心，永不破灭。
　　戾天此刻的目光只在霍天烬身上，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而霍天烬也是，但内心却未曾恢复到平静当中，在他知道前八名正是八大世家时他就知道，少非也会来，也就是说，他和少非上次的那一战，终究还是无法免掉。隔着他几个座位的少非显然是按捺不住，眸中银光盛又灭，十足把握在眼前，不过毕竟是懂得分寸的人，一些小想法很快又是憋到了心里的最深处。
　　除了凤倾城，还有一个当红新人就是夜未离，因她驱水抗灾有功，享受到了与大禹一样的殊荣，被赐予一块黑色的玉圭。国内人民在向她表示感谢的同时，也是很快意识到，被巫月神教打下的巫族，怕是要因为夜未离很快崛起。
　　凤倾城入座后，首先瞟了一眼坐在远处的夜未离，在对身边的柳清风笑了笑后，方才恢复原来的面貌，而柳清风自然也是如此。与此同时，慕容涅离那边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因为他瞧见身边的幽蝶非常沉不住气，一会儿脸色冰冷如同一把霜刀，一会儿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犹如一个嗜血狂魔，这让慕容涅离不自然地做出一个扶额的动作，但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样有失风格，随即调整过来，却还是免不了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相对而言，最沉寂的无非就是坐在倒数第三个座位的吕江。说实话，在和幽蝶碰面后，彼此都很惊讶，不过很快吕江又意识到慕容涅离应该也在现场，免不了一阵警惕。虽说他的杀父仇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但他仍然抱着一丝希冀，希望能在这场大会上了结一切恩怨。
　　八位坐下以后，底下刺耳的喧闹声响彻了许久，方被一名蜀山弟子打破，“请八位走到各自的领域，等里面的人决出胜负后，方可一战。”入围赛的前八名选手无需参与抽签，而是由这场大会的负责人指定到各自区域内驻守即可。当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有足够的自由做一切事情，只是不能出这个大厅。
　　其余的十六名选手听闻后立刻起身到指定的房间内进行抽签，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去打扰，因此在最后一人出来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只见所有选手手里都举着瓷器，虽是各式各样，但很容易瞧出两个人手里拿着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因此豁然开朗这抽签的具体规则。
　　此时入围赛前八名索性都来了候选室，看到彼此后都是变了变脸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柳清风望了望其他人，然后低声对凤倾城说道：“你知道吗，汐氏姐妹也参加了此次的试剑大会，而且就排在前二十四名以内。”说完凤倾城先是一愣，而后面上露出欣喜，“假若我们遇到了她们，可要留手让她们获胜，毕竟她们在祸国那段日子可不容易。”
　　“你放心吧，都成了女皇帝，她们难道还愁不会有好日子过？”柳清风一笑，略带调侃的意味道。正是这时，夜未离走过来，然后微笑道：“青音也进了前二十四名，看来这一届的选手实力比上一届差了许多。”话出柳清风便立即摇了摇头，“不见得，应是没有使出全力，凡事还是要看个完整才是。”表面上是这么说，心里不知怎么有股雄壮的烈焰刹那间涌起，手掌暗暗握成了拳头。据说葛鹰也到了前二十四名里面，如果他和他同区，他一定要洗刷在寒暄上的屈辱。
　　但最后的结果却显然出了几位的意料，柳清风没碰到葛鹰，她与凤倾城也没碰到汐瑶和汐岚，待这一战结束，公布的结果让人大为吃惊：后面的十六名选手全部失败，也就是说，最终要进行对抗的，将会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八位，也就是初赛里的前八名。
　　进行第二轮抽签后，根据八个人手里的瓷器便能够辨出对战的分别为霍天烬与夜未离、凤倾城与少非、慕容涅离与幽蝶、柳清风与吕江。
　　这一变故没有人起异，只有少非皱了皱眉，不过很快恢复到冷寂的情绪当中。想来霍天烬冲着他也来的风险也会参加这试剑大会，想来这雷之宿石对他而言定然会是件重要的东西。一个小丫头，他相信他不使出丝毫力气也能将其制服，到最后何愁没有对打的机会？而若是可以将那大奖拿到手，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就更多了吗……
　　武学一直以来都不是凤倾城的强项，她现在还尚有病在身，见她要对付的人是楚国少非，不禁淡淡一笑，听了夜未离之前的劝告，主动走向前对少非道：“这战免了，我认输。”虽然惊奇，只有虚无一瞥，少非冷冽的目光便收了回去。之后转身负手而立，凝望着的自然是霍天烬与夜未离的战斗。
　　另一方，幽蝶那胡乱的打法让慕容涅离颇为无奈，动也不是静也不是，只得由得她这么撒娇。与其说这是场对决，还不如讲这就是场撒气战，一时也是令人感到越来越好奇这对人的关系。
　　而柳清风与吕江各自的武功显然是奇艺超群，各有各的一套，渐渐吸引了很多人过去围观，后来成了整个大会里最热闹的看点。
　　一袋烟的功夫后，双方都有了胜负，从而得出了结果——霍天烬、少非、幽蝶、柳清风胜，这都在情理之中，所以没什么过多议论，只是大多数人都纷纷沉浸到刚才柳清风与吕江对战的情景中，一时还未晃过神来。
　　弃权的不止凤倾城一个，柳清风在吕江离开后自动退出，引来全场声声惊叹。有两个人弃权，看来到目前这一届大会放弃的选手是最多的，并且这一届奖品也最为诱人，所以这一次的大会比武势必会引来更广泛面积的讨论，说不定《江湖时报》上的排行榜会因为比试的原因有所改变。
　　由此也得出了结论——在接下来的比试中由少非和幽蝶比试，霍天烬因为对方突然弃权而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一时也显得有些呆滞。
　　接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转移到了少非和幽蝶的对决当中。幽蝶挥鞭时毫无章法，虽然没有在和慕容涅离时那样显得无比随意，但依旧是露出了一些漏洞。少非轻松躲避时，眼睛很犀利地瞧见，冷冷一笑后直接用手抓住鞭子，而之后幽蝶咬着牙，花了所有力气想要夺回鞭子，却是发现，眼前这个八尺男儿力大无穷，一向自负的自己竟然会油然生出一丝惧怕。
　　深吸了一口气，幽蝶决定闭目，顺势松开了手，然后抬起血迹斑驳的手掌拭去额头的汗滴。这时少非抽了回去，居然没有一点想要奉还的样子，反倒是扔到了地上，紧接着地上的绳子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力截成了好几段，而更可怕的是，少非手掌心却没有丝毫血迹，离得近的人不由得因此倒吸了口冷气。
　　“用得着这么狠心吗？”霍天烬的声音在少非背后响起，“不负你的意思，我来了。”脚步刚要抬起准备正式走到他的面前，忽有一道冷风吹拂过他的面庞，紧跟着迎上的是少非阴森森的面色，“你还知道过来，你知道那日在太古城，我见不到你，我的心情如何吗！”一句蕴含着恶毒的话语，被霍天烬明朗的笑容一带而过，后头二人以剑交战，噼里哗啦的火花如同绚烂的烟花般陡然升起，引来了观众一下又一下的叫好，很快从气势上就压翻了之前在柳清风与吕江对战的气氛。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局势依旧是那般紧张的状态，但也未见谁有片刻的懈怠。就这样，在顷刻间，一些人就是要昏昏欲睡过去。但又过了几分钟，少非却突然停下，然而霍天烬面上没有半点异样，仿佛早已知道一切。
　　“我认输了，毕竟你让我打得很爽，这次就便宜你了。”几秒后，少非面对着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说道。
　　但就是大会裁判在众目睽睽，人心惶惶的时刻，正要宣布比赛最终的结果时，忽然有一道声音猛然响起，令在场所有人都是猛然一惊：“不要把雷之宿石给他，他和戾天是一伙的！”
　　“你胡说什么！”霍天烬怔了一下，然后怒喝回去。少非蹙了蹙眉，正欲开口辩解，忽然瞧见有人扔出烟雾弹，待要阻止已成徒劳，漫天中满是烟尘纷飞，所有人咳嗽时没注意，突有一人尖声叫道：“不好了，宿石被人给盗走了！”此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等少非反应过来时，匆忙向周围一扫，却是发现刚刚的作案者全数消失，此地再无踪迹可寻。
　　正是这个时候，蜀山上，柳清风和吕江很快熟稔了起来。虽然吕江因为知道柳清风与凤倾城认识，对他的热情有些迟疑，同时抱着高度警惕，但想起在战斗时他所发出的一些招式令他感到熟悉，因而也会带有一丝困惑。想入非非之时也不知所云，在不知不觉中已和柳清风聊了许多，谈天说地，竟有从未有过的豪爽与痛快。
　　说实话，柳清风一直有句话埋藏在心里很久，但始终都不敢问出来。在和吕江战斗时，他挺起长剑向吕江直戳而去，吕江侧身避开，然后毫不犹豫地亮出衣袖中隐藏的一柄刀，“唰”的一声便是挡下了他再一次的攻击。
　　刀刃偏冷，却直于红尘之中，任谁都是再明白不过这个道理。
　　后面，柳清风故意激将了一下，但未让吕江有多少动容，在蹁跹躲影之中，逃冲之间，人们往往没有想到一点的便是，乘虚而入，避直击实，方才正道。于是，在那轮回攻击，也似是永不停息的闪避中，吕江在无形之中使用过的刀法，让柳清风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以至于在失神之中，让吕江有机可乘，在悄无声息地切入柳清风的攻击后，直对向对方的眉心。由于这一击并不娴熟，让柳清风很快意识到不对，忙清醒了过来。
　　“你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见吕江似有了要告别的冲动，柳清风没有做任何思考，脱口而出，让他自己都是有些惊慌。不过吕江显然没有在意，犹豫了一下后，露出洁白的牙齿，俊逸的面容上挂着微笑，“我的父亲叫吕归尘。”